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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女四周歲了

墨虛若谷

<p class="ql-block">水花一濺，小臉就紅撲撲的，像剛剝開的荔枝，透著水靈靈的甜。她穿著那件印著“GAMER”的藍色泳衣，在淺池里撲騰得認真又起勁，小手一劃，水珠就跟著飛起來，在陽光下閃成一串小星星。我蹲在池邊，毛巾還沒捂熱，她就仰起臉沖我笑，濕頭發(fā)貼在額角，紅暈還沒退，眼睛卻亮得能映出整片天?！癗ice today”，我輕聲念出來，她聽不懂，卻咯咯地應和著，把水潑得更高——四歲的小孩，連玩水都像在發(fā)布人生第一條動態(tài)。</p> <p class="ql-block">后來她真游起來了，不是浮著，是劃著，小胳膊一前一后，像兩片倔強的槳。水面晃著光，她游過的地方，波紋一圈圈散開，像時間在輕輕打滾。我站在岸邊沒動，怕一伸手，就把這剛冒頭的“會游泳了”的驕傲給驚散了。她游到盡頭，轉(zhuǎn)身，喘著氣笑，水珠順著下巴滴落，而我忽然想起她剛滿月時，在浴盆里蹬腿的樣子——原來長大，就是把同一種歡喜，從澡盆里，游進了更亮的光里。</p> <p class="ql-block">有天午后，她坐在窗邊，小手攥著一束粉粉的康乃馨，花瓣還帶著水汽，是她自己從陽臺花盆里“挑”來的?；疑弦律嫌≈癝2CT 1989”，那是我年輕時的舊T恤改的，袖子還長一截，她卷到手肘，像披了件小斗篷。陽光斜斜地鋪在她腳邊，把影子拉得軟軟的，窗簾花紋在她背上輕輕晃。她忽然把花舉高，說：“奶奶，送你一朵‘好日子’。”我低頭看她，右下角那枚藍鉆石似的“GOOD DAY”，仿佛就刻在她睫毛上——原來四歲，是把整個世界的溫柔，都捧在手心，還帶點奶香地遞給你。</p> <p class="ql-block">水上樂園那天，她站在那只藍企鵝雕塑旁，踮著腳，非要把手里的紫花插進企鵝翅膀的縫隙里?！八策^生日！”她理直氣壯。滑梯五彩的弧線在她身后劃出光帶，遠處山巒安靜地守著，像一幅被她笑聲點亮的背景畫。她穿黑衣，胸前“Leo”兩個字母被太陽曬得發(fā)燙，紅鞋子一跳一跳，仿佛隨時要踩著云朵起飛。我什么也沒說，只把相機調(diào)成連拍——有些成長，不靠日歷提醒，靠她站在世界中央，笑得理所當然。</p> <p class="ql-block">小巷里，她突然松開我的手，跑上那條石磚路，雙臂高高舉起，像要接住整條巷子漏下來的陽光。紫花樹在她左邊開得熱鬧，現(xiàn)代建筑的玻璃映著云影，山巒在盡頭淡成一抹青灰的眉。她回頭喊我：“快看！我有兩條影子！”——一條是她自己，一條是風剛替她畫的。我慢慢走過去，沒急著牽她，只是看著她站在四歲的門檻上，把平凡的小巷，走成了自己的慶典長街。</p> <p class="ql-block">今天是2026年5月10日。</p> <p class="ql-block">她四歲了。</p> <p class="ql-block">不是“快四歲”，不是“將近四歲”，是穩(wěn)穩(wěn)當當、濕漉漉、香噴噴、亮晶晶、蹦蹦跳跳地，站在了四歲的正中央。</p> <p class="ql-block">而我，正把這三百六十五天的晨光、水花、花束、滑梯和小巷，一幀一幀，折成紙船，放進她未來的河里——不求它遠，只愿它一直，晃著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