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畫外音:</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我是蘇軾(第100章)巧設(shè)天緣。是第一部作品《少年蘇軾》中收尾之篇。這是阿姐生前為我物色弟媳人選,并讓我與王弗在有意和無意間“相親”。向父母保媒的故事。單憑這場愛情布局,足以顯示才女八娘的智慧。</span></p> <p class="ql-block"> 我是蘇軾(連接)</p><p class="ql-block"> 第100章: 巧設(shè)天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遺信托紅妝,弗女見蘇郎。</p><p class="ql-block"> 阿姐仙去遠,巧設(shè)系鴛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天夜里,我把阿姐托王弗送來寫給父親的信,送到父親書房,又將王弗來祭奠之事說了一遍。父親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我退出書房,回到自己屋里。</p><p class="ql-block"> 這段日子里,我們蘇家全部疲于應(yīng)付程家之事,說實話親情大內(nèi)耗,比讀書更累,我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p><p class="ql-block"> 窗外月光如水,透過窗欞灑在地上,像鋪了一層薄霜。荷塘里的蛙聲此起彼伏,偶爾摻著幾聲蟋蟀的鳴叫,更顯得夜靜極了。</p><p class="ql-block"> 我的腦海里,全在審視回憶,今天突然闖進我生活里的王弗,貌似偶然,似乎有我蘇軾說不出的玄機。</p><p class="ql-block"> 她下車時的從容,說話時的坦率,祭奠八娘時的真誠,還有她看向我時那雙明亮的大眼睛——沒有尋常女子的羞澀扭捏,倒像是一位久別重逢的老友。</p><p class="ql-block"> 她說:“蘇公子,我聽說你一個人去了青神,從程家把阿囡帶走了。你真勇敢。”</p><p class="ql-block"> 這話從別人嘴里說出來,或許是客套,或許是奉承??蓮乃炖镎f出來,我聽著就是不一樣。她的語氣里有欽佩,有感慨,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像是她早就認識我,早就了解我,早就把我當(dāng)成一個值得信賴的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想起在車上,她背我的詩,背八娘的詩,背子由的詩,一首一首,一字不差。那些詩,有些連我自己都記不太清了,她卻記得那樣熟??梢娝?dāng)時聽阿姐講端午詩會,是多么用心。</p><p class="ql-block"> “八娘常說起你,”她說,“她說你文才了得,將來必成大器,我信八娘。她文才那么好,自然不會瞎說?!?lt;/p><p class="ql-block"> 八娘啊八娘,你在程家受苦受難,還有心思跟人家夸你的弟弟?</p><p class="ql-block"> 想到這里,我鼻子一酸??尚睦镉钟科鹨还膳狻四镌谀菢与y的日子里,還有一個可以說話的朋友,一個愿意聽她講弟弟的朋友。</p><p class="ql-block"> 這大概是她在那兩年里,為數(shù)不多的慰藉吧。</p><p class="ql-block"> 想著想著,我迷迷糊糊睡著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夢里,我又見到了王弗。她站在八娘的墳前,月白色的褙子被風(fēng)吹起一角,手里捧著一束荷花,回過頭來對我笑。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像荷塘里的水光,一波一波蕩漾開去。</p><p class="ql-block"> 她說:“蘇公子,后會有期?!?lt;/p><p class="ql-block"> 我想回答,卻怎么也發(fā)不出聲。</p><p class="ql-block"> 急得滿頭大汗,一下子驚醒了。</p><p class="ql-block"> 天已經(jīng)亮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哥!哥!”子由在門外喊,“父親叫你過去?!?lt;/p><p class="ql-block"> 我匆匆洗漱,趕到書房。父親和母親都在,兩人坐在案前,面前擺著昨日我送回的那封信。</p><p class="ql-block"> “來了?”父親抬頭看了我一眼,語氣平和,“坐?!?lt;/p><p class="ql-block"> 我依言坐下,心里有些忐忑,不知父母找我何事。</p><p class="ql-block"> 父親把那封陌生的信遞給我:“這是你阿姐寫給為父的。你看看?!?lt;/p><p class="ql-block"> 我接過信,展開。果然是八娘的筆跡,比寫給我的那封更加工整,想來是反復(fù)斟酌過的。</p><p class="ql-block"> 信是這樣寫的:</p><p class="ql-block">“父親大人膝下:</p><p class="ql-block"> 女兒不孝,不能常侍左右,反讓二老為女兒操心。此罪此過,女兒來生再報。</p><p class="ql-block"> 今日寫信,不為別事,是為軾弟的親事。</p><p class="ql-block"> 女兒在青神這些年,有幸結(jié)識一位姑娘,姓王名弗,是青神進士王方之女,也是舅母的娘家侄女。說來也巧,她常去程家,與女兒一見如故,成了難得的知己。</p><p class="ql-block"> 王弗姑娘,年十五,美麗大方,知書達禮,明辨是非。女兒與之才、與舅父舅母的那些矛盾,她全看在眼里。她不偏袒自家人,反替女兒說話,說姑父姑母‘不仁不義’,說之才‘軟弱無能’。這些話,別人不敢說,她敢說。</p><p class="ql-block"> 女兒與她相處日久,常談起軾弟。她讀過軾弟的詩文,對軾弟的文才十分欽佩,常言‘可惜不在眉山,不能當(dāng)面請教’。女兒開玩笑說:‘不如做我弟媳,就能天天見了?!犃耍粣酪膊槐?,只是紅著臉笑。</p><p class="ql-block"> 女兒知道,父親和母親一定會覺得——她是舅母的侄女,程家的親戚,靠得住嗎?</p><p class="ql-block"> 女兒以性命擔(dān)保:王弗是王弗,程家是程家。她雖姓王,卻從不以程家為榮。她常說,做人要憑良心,不能憑親疏。</p><p class="ql-block"> 女兒在程家這兩年,多虧有她。若不是她常來陪女兒說話,女兒怕是撐不到今日。</p><p class="ql-block"> 女兒的身子,女兒自己知道。怕是撐不了太久了。所以女兒斗膽,替軾弟做主,向二老推薦王弗姑娘為弟媳。若二老覺得合適,若軾弟也愿意,便請托人去王家鄉(xiāng)提親。</p><p class="ql-block"> 王弗年十五,比軾弟小兩歲。才子配佳人,再好不過。</p><p class="ql-block"> 女兒不孝,不能親自操持此事,只能以此信代勞。</p><p class="ql-block"> 叩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女兒八娘 泣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信不長,我讀了很久。</p><p class="ql-block"> 讀到“女兒以性命擔(dān)?!睍r,眼淚涌了上來。八娘啊八娘,你自己都那樣了,還操心我的親事?還替我物色人選?還替我寫保媒的遺書?</p><p class="ql-block"> 我努力忍住,沒讓眼淚掉下來。</p><p class="ql-block"> “讀完了?”母親的聲音很輕。</p><p class="ql-block"> 我點了點頭,把信放回案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你阿姐信上說的,你都看見了?!备赣H緩緩開口,“王弗姑娘,你昨日見了,不知感覺如何,我與母親尊重你的選擇,如果姐寫事情一切屬實,王弗是我蘇家可信賴的姑娘?”</p><p class="ql-block"> 我愣了一下,一時不知該怎么回答。</p><p class="ql-block"> 父親看了母親一眼,母親便接過話頭:“軾兒,你阿姐讓王弗來送信,又讓你帶她去祭拜八娘,是有用意的,這是阿姐精心布局,即讓你們見面,彼此交流,有個一二的印象,不能不說你姐很有智慧?!?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什么用意?”我問。</p><p class="ql-block"> “她是要你親眼見見王弗?!蹦赣H說,“如果你見了不滿意,或都她不滿意,那封信,王弗就不會拿出來,自己悄悄處理了,就當(dāng)這事沒發(fā)生。如果她愿意,才會把信交給你——她交給你,就說明她心里是愿意的?!?lt;/p><p class="ql-block"> 我腦子里“嗡”的一下。原來如此。</p><p class="ql-block"> 難怪王弗昨日在車上那般從容,那般坦然。她不是不知道這封信的內(nèi)容,她是借著送信之名,來讓我“相親”的。</p><p class="ql-block"> 阿姐呀阿姐,你這是把人家姑娘的心意,也一并算進去了。而且成與不成,誰都不尷尬。</p><p class="ql-block"> “你阿姐在信上說得很清楚,”父親接著說,“王弗姑娘明事理、辨是非,不是程家那路人。她能在八娘最難的兩年里,一直站在八娘這邊,單憑這一點,就值得咱們信任?!?lt;/p><p class="ql-block"> 母親也點頭:“八娘的眼光,不會錯。”難得看到母親久違的笑容。</p><p class="ql-block"> 我低著頭,心里亂糟槽的。</p><p class="ql-block"> 腦子里全是王弗的影子——她下車時的從容,背詩時的認真,祭奠時的真誠,還有她說“你真勇敢”時,眼里那道亮閃閃的光。</p><p class="ql-block"> “軾兒,”父親的聲音鄭重起來,“你若同意,我們便盡早下帖子,去青神王家提親。好女不等人?!?lt;/p><p class="ql-block">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書案上,把八娘那封信照得泛黃。</p><p class="ql-block"> 我抬起頭,看著父親,看著母親。 </p><p class="ql-block"> “即然阿姐都那樣說了,如果王弗愿意,全由父母作主了?!蔽艺f。</p><p class="ql-block"> 母親笑了,眼眶卻紅了。</p><p class="ql-block"> 父親點了點頭:“好。那這幾日,我便托人去青神,先探探王家的口風(fēng)?!?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從書房出來,我站在廊下,望著滿池荷花,發(fā)了很久的呆。</p><p class="ql-block"> 荷花開得正盛,粉的白的,擠擠挨挨,像一群少女在竊竊私語。</p><p class="ql-block"> 八娘最喜歡荷花。她說荷花出淤泥而不染,干干凈凈,清清白白。</p><p class="ql-block"> 她給我挑的這個姑娘,是不是也像荷花一樣?</p><p class="ql-block"> 我想起王弗在八娘墳前說的那些話——“阿囡是正輔哥的親生女兒,他不會虧待她的。你放心吧?!?lt;/p><p class="ql-block"> 她是在替程家道歉,也是在替八娘寬心。那份擔(dān)當(dāng),那份磊落,不是尋常女子能有的。</p><p class="ql-block"> 我又想起她說:“八娘沒有看錯人。她常說你‘行俠仗義’?!?lt;/p><p class="ql-block"> 她夸我,我也不覺得是客套。因為她是八娘的朋友,是站在八娘那邊的人。她看我的眼光,是帶著八娘的眼光。</p><p class="ql-block"> 八娘覺得我好,她便也覺得我好。這大概就是“愛屋及烏”吧?</p><p class="ql-block"> 風(fēng)吹過來,荷香滿院。</p><p class="ql-block">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心里忽然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不是歡喜,不是期待,是一種踏實。好像八娘雖然走了,卻把她的眼睛留下了,留在這個姑娘身上,替她看著我,替我看著路。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幾天后,父親托了青神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去青神王家探口風(fēng)。</p><p class="ql-block"> 王方的回話很快:久仰蘇家之名,愿結(jié)秦晉之好。</p><p class="ql-block"> 消息傳回來那天,母親難得地露出了笑容。</p><p class="ql-block"> “八娘在天有靈,一定也高興?!彼f著,又抹了抹眼角。</p><p class="ql-block"> 子由湊過來問我:“哥,你見過那個王弗?長什么樣?”</p><p class="ql-block"> 我想了想,說:“大眼睛,愛笑,說話爽快,不扭捏?!?lt;/p><p class="ql-block"> 子由又問:“你喜歡她?”</p><p class="ql-block"> 我被他問得臉一紅,推了他一把:“小孩子家,問這些做什么?!?lt;/p><p class="ql-block"> 子由笑著跑了。</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廊下,望著荷塘,心里默默說了一句:阿姐,謝謝你!</p><p class="ql-block"> 蘇家又經(jīng)歷了八娘去世的打擊之后,迎來蘇添人的大事?母親和任媽精心準備聘禮,父親大人親寫聘書。準備擇日帶我去青神提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