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文字‖華仔</p><p class="ql-block">美篇‖45172069</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母親節(jié)，關(guān)于母親的話題，送給母親的鮮花，向母親促銷的廣告，充滿成都的大街小巷，母親是今日的主題。而每每提到母親，我記憶中的三個女性形象便鮮活起來。她們是我的母親、我的母親的母親，以及我的母親的母親的母親。</p><p class="ql-block">我出生在“三年自然災(zāi)害”后期，缺吃少穿的時代，注定了母親需要付出更多的艱辛。父親早年畢業(yè)于中央糧校，為了踐行老人家“扎根邊疆”的號召，回到家鄉(xiāng)工作的父親，常常出差講學。特別是“農(nóng)業(yè)學大寨”時期，一去就是一季農(nóng)作物種收的時間。因此，養(yǎng)育子女的重擔幾乎由母親一人承擔。</p> <p class="ql-block">在我的記憶中，母親的辛苦難以想象。母親在農(nóng)業(yè)局子種公司工作，白天工作繁重，晚上常常加班。盡管如此，一家人的生計還是很困難。那時，我們的口糧全在單位食堂，每天從食堂打回的定量，根本不夠吃。為了讓我們能吃飽，母親總是最后才吃，吃多吃少都只能是我們剩下的。秋收季，是母親加班最多的時候，單位食堂準備了夜餐，一般是面條。每當面條打回來，睡夢中的我們便聞著香味醒來，然后是風卷殘云。而母親，一邊收拾，一邊將我們吃剩的湯水喝下。為了改善生活，母親在房前屋后種了些蔬菜，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給小菜園澆水施肥。從此，我家的蔬菜基本自給自足。收成好的時候，還會給“地主婆”的奶奶偷偷送些過去。為了讓正在長身體的我們吃好，母親還聯(lián)合幾家鄰居，在一個廢棄的土坯房里養(yǎng)起了豬。因為怕暴露，豬只能偷偷地養(yǎng)，從不出圈。年底，準備宰豬才發(fā)現(xiàn)，膘肥體壯的豬，因為長期在狹小的空間內(nèi)難以活動，竟無法站立，也出不了圈門，只好將門框拆了，拖出去宰殺。母親將分得的大塊肥膘肉做成油底肉，可以吃很長一段時間。</p><p class="ql-block">我的母親名國香，取國色天香之意。名如其人，母親很美，但工作和生活的艱苦將她熬成了婆，帶著一身的病痛退休。更讓人心疼的是，在我們有能力孝敬她時，她卻在十年前的母親節(jié)之夜意外地走了，將生命定格在了73歲。她走時，因為疾病的折磨，無力和我們告別，沒有以往離開時的千叮呤萬囑咐。甚至沒來得及試一試我從春熙路給她買的節(jié)日禮物，一件她喜歡的紅色外套。處理完母親后事，聽一直守護母親的四弟說，前一陣子，母親為我準備了腌菜和鹵腐，要我記得帶走。這讓我想起，母親在時的每個春節(jié)，她總是催我們回家過年，讓我們什么都不帶。而離開時，她卻在我們的車里塞滿大包小包。這些腌菜和鹵腐是母親親手做的，她知道我愛吃，每年都要做。她的手藝在街坊里小有名氣，也是我一輩子難以忘記的母親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打我記事時起，我心里就牽掛著另一位老人，那是我的母親的母親。在老家，外婆因為要做很多家務(wù)，并不能經(jīng)常來看我。但外婆的慈祥和善良，卻是我一輩子無法淡去的念想。</p><p class="ql-block">小時候，我常隨母親回老家看外婆，外婆總會邁著蹣跚的腳步到車站接我，背著我到河邊挖地蓮花。然后彎腰駝背在廚房忙碌，做我愛吃的臘肉炒地蓮。她還會帶我上后山摘松包，拿回來放在灶膛里烤，等鱗片炸開，磕出里面的松子，敲碎了給我吃。離開時，還會給我?guī)弦淮蟠勺?。后來，因為上學，很多年沒再看到外婆。大學畢業(yè)后工作的第一個月，拿著剛發(fā)的工資，我買了兩盒人參蜂王漿，回老家看外婆，這是我與外婆的最后一面。之后，我輾轉(zhuǎn)到外地工作，就再也沒回過老家了。外婆去世那年的春節(jié)，我托母親帶給外婆兩百元錢，讓她買點喜歡的東西吃。聽母親說，外婆直到去世都沒舍得用那兩百元錢。外婆把錢包在一塊手帕里，貼身揣著，逢人就拿出來顯擺說，這是外孫給的錢，還說我在大城市工作，是國家人，云云。外婆在98歲上無疾而終。家人給她整理衣服時，發(fā)現(xiàn)那200元錢還揣在衣包里。外婆走的前一年，曾聽母親說外婆想我。為了讓外婆開心，我讓母親帶話，回老家陪外婆過100歲生日，可最終沒能等來這一天。對于外婆，作為孫輩的我，總有深深的遺憾和愧疚。</p> <p class="ql-block">母親年輕時忙于工作，將我?guī)Т蟮膭t是我的母親的母親的母親，我們管她叫“老祖”?？次疫€小，老祖就自帶口糧上門了。她雖然年事已高，但精氣神爆棚，一直把我?guī)У缴闲W為止。</p><p class="ql-block">老祖性情古怪，脾氣倔犟、要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沒人攔得住。她的樣子，因為時間久了，在我的記憶中變得模糊。但提到她的強勢，又仿佛讓老祖活了起來。所以，在我們當?shù)?，老祖是出了名的，是別人眼中的“惡婆婆”。只要有人敢欺負我，不管是誰，她都會找上門去理論，直到人家服軟為止。這其中包括我的母親。</p><p class="ql-block">俗話說，三六九歲，雞狗都恨。在我小的時候，因為頑皮沒少挨母親的打罵。受了委屈的我，總是躲到老祖身后，尋求庇護。這時，老祖會將我護著，然后指著母親一頓責罵，氣頭上還會一拳一拳擂我母親的后背。而我母親則敢怒不敢言，我一次次全身而退。那時，母親的單位條件差，我家和另外好幾個家庭同住一棟兩層小樓，共用一個走廊做飯。鄰里之間經(jīng)常走動，互相幫襯，借用鍋碗瓢盆是常有的事。但老祖決不會把我的東西外借。用她的話說，就是怕得傳染病。為此，她把我的小碗小瓢羹里三層外三層包好，裝在她最里面的衣服口袋里，隨身帶著。老祖不讓別人占便宜，也絕不會占別人的便宜。在她的潛意識里，受別人的好處，就是沒有骨氣。有時，鄰居做什么好吃的，我不懂事，會尋味而去，呆呆看著，直流口水。這時，鄰居常常會盛一小碗讓我端回家。老祖見了，硬是讓我端回去還給人家。有一次，鄰居親戚送來兩條魚，他家正做呢，我又跑了過去。老祖一把把我拉回來，嘴里直嘟囔“又不是吃不起，干啥呢！”第二天，老祖帶幾個飯團，背著我，杵著拐杖，邁著金蓮（舊時婦女有裹腳的習慣）碎步，翻山越嶺就出走了?；氐嚼霞?，讓舅舅打了幾條比鄰居家更大的魚，去內(nèi)臟晾半干，心滿意足地帶回來。然后親自下廚，把個鍋碗弄得叮當響，她要讓全樓的人都知道，我家煮大魚吃。為此，我的母親早已習慣，鄰居也見怪不怪了。還有一次，我追一只小狗玩兒，獨自跑上街去，被農(nóng)村趕集的馬車撞了。不嚴重，只膝蓋擦破了皮。但消息傳到老祖耳朵里，那就是逆天的大事。她怒氣沖沖趕來，揪住人家衣領(lǐng)，逼著人家拉我到醫(yī)院檢查，確認無礙才罷休。臨了還大聲說，再敢，把你馬賣了賠。</p><p class="ql-block">老祖的強勢，刻在骨子里，就連閻王爺也要讓她三分。我上小學后，老祖回了老家。她去世那年的一天早上，老舅發(fā)現(xiàn)習慣早起的老祖一直沒起床，就進屋大喊。見沒動靜，又搖了搖老祖身體，還是沒反應(yīng)。他趕緊叫來赤腳醫(yī)生，一番擺弄后，土醫(yī)說老太太過去了。當晚，老舅守靈。至半夜，迷糊之際，老祖咳嗽兩聲，竟頂著蓋頭的白布，晃晃悠悠自個坐了起來，口中發(fā)出“呃呃”的聲音。老舅見狀，嚇得魂飛魄散，急忙跑出去喊人。事后才知，老人家是假死，起來要水喝呢。這以后，老祖又活了大半年，還能做一些簡單的家務(wù)，只是不會說話了。一直到年底，老祖才真的去世，壽年86歲。</p> <p class="ql-block">在每個人心里，都會珍藏著一些難忘的記憶，它們經(jīng)歲月的陳釀而醇香。我與我生命中三個女人的故事就是。在特別的日子，她們會從心底走到眼前，如閃爍的星光，照見內(nèi)心最柔軟的情感，感動自己，也感動身邊的人。</p><p class="ql-block">母親節(jié)，一個美好的節(jié)日。但對我來說，卻是傷感的一天。不止因為母親，還因為外婆和老祖。她們性格不同，卻一樣為兒孫付出所有，處處閃耀著母性的光輝。如今，她們雖已故去，但她們給予我的愛，依然延續(xù)在生命里，這份親情永生難忘。</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謝謝美友賞讀！</p><p class="ql-block">本文圖片為AI制作。</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