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1981年初秋的一個中午，局里派我到離縣城30里的河池鄉(xiāng)，開展土地承包到戶的落實工作。接受任務后，我簡單地收拾了行李，在單位借了錢和糧票，匆匆乘班車趕到了河池鄉(xiāng)政府。</p><p class="ql-block">在辦公室里我找到李文書，他一臉的驚訝，說我們單位前不久報來的名單，是工作經(jīng)驗豐富的黃興華，鄉(xiāng)上已安排他為齊心一組的工作隊長。他問我：“你這個愣頭青，能拿得下來嗎？”</p><p class="ql-block">我被問呆在那兒，李文書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出去，說了幾句后讓我去接。聽筒里傳來了張副局長的聲音：“小伙子，中午辦公室派你駐村，當時沒有給你講清楚，原來派的黃興華同志，這兩天身體有病，下個星期就能到崗，你先代他工作幾天吧，要好好干喲！”</p><p class="ql-block">李文書隨即帶著我去齊心一組，邊走邊說，這次吃住安排在李明亮家?？邕^一條小溪，天快黑時，到達他家門口，一屋子人正等在那里。一位胖男人奔過來和我握手，李文書介紹是村上夏支書。</p><p class="ql-block">正寒暄時，李明亮招呼吃飯，我這陣才感覺到肚子餓了，十幾個人圍成了兩桌。一些群眾候在門外，打聽土地分配辦法，夏書記讓把大門關上。煤油燈下，他夾了一口菜送進嘴里，含混著說，早就盼著縣上來人分土地了。</p><p class="ql-block">我問，群眾宣傳動員大會開了嗎？夏書記回答，今晚在這吃飯的人，全是隊委會成員，只要先把土地承包評委會候選人確定了，明天就可以開大會。</p> <p class="ql-block">當時土地承包到戶，縣上文件總基調(diào)是，按人勞占比分配承包土地。究竟是以人為主，還是以勞力為主，人和勞到底各占多大比例？先由隊委會和評委會，兩委共同討論。最終提交大會表決，超過半數(shù)通過，即可分地。</p><p class="ql-block">夏書記說，隊委會成員今天都在這兒，現(xiàn)在一起把評委會候選人確定下來，明天群眾大會表決一過，接下來就可以討論怎樣分地了。我說，就這樣辦。大家很快確定了十二個評委會候選成員，準備提交大會投票。 </p><p class="ql-block">第二天，群眾吃畢早飯，早早地就來到保管室院壩里。全隊150多戶，來參加會議卻有二三百人。大會由夏書記主持，我大聲宣讀著縣委文件，群眾鬧哄哄的，聲音卻蓋過了我。夏書記一再吼著，請安靜！滿場都是喧鬧聲，怎能安靜得了？ </p><p class="ql-block">有人大聲喊: “不要照本宣科念文件，我們聽不懂！撈干的，就說土地怎么分！” 接著大家一起跟著起哄，我從來沒有在幾百人的大會上講過話，哪見過這么大的陣仗？社員們問的話，縣委文件是怎么規(guī)定的，我根本沒搞懂。急得我滿頭大汗，會議開不下去了。這時，生產(chǎn)隊鄧隊長出主意，要不，我們先選出評委會成員？我說可以。</p> <p class="ql-block">鄧隊長高聲喊：“現(xiàn)在，選舉評委會！”喧嘩聲頓時安靜下來。我把昨晚確定的十二個名額拿出來，要求從中選舉九人。我宣讀一人，大家都舉起手，十二個人全是滿票。當場無法確定哪九個人當選，只好宣布散會。</p><p class="ql-block">散會后，我就去區(qū)上（縣轄區(qū)）找片區(qū)組長沈主任，他答應晚上才有空來隊上。我又馬上回隊，把縣委方案中怎樣分土地那一部分，反復學習。并請教夏書記、鄧隊長等幾個骨干。在文件規(guī)定的比例內(nèi)，由評議組確定人勞六四，或人勞各半，然后由社員大會三分之二以上人數(shù)通過，就可以作為方案執(zhí)行了。關于成立評委會，我們幾個人商量，在上午的十二人中選定九個人，只待明天大會通過。</p><p class="ql-block">我感覺這一次準備工作做得好，正在沾沾自喜時，沈主任來了。我把今天整個情況，原原本本地作了匯報。沈主任聽后，嚴肅地說：“有兩個問題你們要糾正，第一，評委會和隊委會是兩委，兩委的成員交叉不能超過百分之五十，你們現(xiàn)在是百分之百，那還叫什么兩委？第二，產(chǎn)生候選人是群眾和隊委會兩個推薦相結合，你們讓群眾推薦了嗎？”我正尷尬著認錯，沈主任說，馬上重新召開隊委會。鄧隊長抱怨，我們這陣兒還沒吃午飯呢！夏書記讓李明亮媳婦煮些便飯，以免回家吃耽誤時間。</p> <p class="ql-block">沈主任接著說：“土地承包到戶涉及農(nóng)民的切身利益，我們必須嚴格按照上級政策，把工作做實做細，保證公平公正。你們想想，你們制定的方案做到了嗎？”鄧隊長回答，下午隊委會成員全體通過的??！?沈主任生氣了：“有幸我是本地人，認識你們評委會的成員，名單中一半以上都姓鄧，還有兩親兄弟在里面，大部分都沾親帶故，這能保證公平嗎？群眾推薦的人又在哪里？”我插言，今天上午開會這些人都是滿票通過的啊……</p><p class="ql-block">沈主任揮手打斷我的話，說我們沒有讓群眾學懂文件，他們還不知道評委會的作用和使命。還有，宣傳文件精神全家大小都來參加，我們歡迎。但選舉評委會，一戶只能來一個當家社員。我們上午的會，有的全家都來，有的只來一人，這保證不了公平。總的來說，我們的工作沒有做到位。李明亮把米飯盛在桌子上，說菜都涼了，沈主任嘆了口氣說，那就先吃飯。</p><p class="ql-block">飯后，沈主任帶領我們一起學習縣委工作方案。這個文件一共20多頁，我們下午只學習了怎樣分地，又想到滿票通過了十二個評委，我們在里面挑選九個就行了。實際上，縣委方案對評委會的產(chǎn)生，土地到戶的工作步驟，都有詳細規(guī)定。我和隊委會成員把方案全部搞懂后，已經(jīng)凌晨兩點了。沈主任把明天開會的細節(jié)，全部研究了一遍，哈了口氣說，隊委會明天一早……</p> <p class="ql-block">他說話時，順便抬腕看了下表，?。〔粚?，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凌晨五點了，等會兒就去通知，吃過早飯后，十二點準時開會。他說，他親自參加大會，來給我們鎮(zhèn)臺。其實，昨天已經(jīng)通知，今天十二點召開大會。</p><p class="ql-block">不到十一點，人已全部到齊，大會提前開始。有了昨天的精心準備，我胸有成竹。雖有睡意，但看到主席臺下坐著黑壓壓的幾百人，我精神煥發(fā)，激動地大聲宣讀方案，重點地方，我就脫稿講解。社員都聽得非常認真。個別小孩鬧騰，大人立即阻止或抱出會場外。二百多人的會場，安靜極了，只聽得見我一個人的聲音。</p><p class="ql-block">大會的第二項議程是，推薦和選舉評委會成員，要求每戶留下當家社員，會場人員走了一大半。大家異口同聲地說，昨天通過的評委會人選不能算數(shù)，為什么不叫我們?nèi)罕娡扑]。為了這九個名額，大家又爭吵起來。有的說大姓戶要分名額，有的說要選正派公道的人，有的說家庭人口多的應該進評委會。這時沈主任說，公正公平、群眾信任是最基本的。大家先想一想，一個一個地說，先報上名字，匯總起來。大家再當場投票，以票多者當選。</p><p class="ql-block">會議進行到下午五點多，九個評委終于選舉成功，大部分群眾都很滿意。自那以后，我終于敢在群眾大會上脫稿講話了。</p><p class="ql-block">第二個星期，黃興華沒有來，局里通知我繼續(xù)駐隊。我連續(xù)被派駐兩期駐隊，落實土地承包工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