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煙月赴山行

黃建明

2026年3月6日，清晨的三亞還沉浸在濱海城市獨有的溫潤海風里。收拾了一番簡單的行囊，再手機上買好前往五指山市的班車票后，乘公交車去到了三亞汽車站，上午九點，班車緩緩駛離三亞市區(qū)，向著海南島中部的大山進發(fā)。車程不足兩小時，卻像是從喧囂的濱海都市，駛向了一片被時光溫柔珍藏的秘境。彼時的天空覆著薄薄的云層，偶有陽光灑落，卻不似昨日那般燥熱，幾分清爽，幾分舒適，為這場五指山之旅，鋪就了一層溫潤的底色。班車駛?cè)胛逯干绞械哪且豢?，能清晰感受到氣候的別樣饋贈。相較于三亞，這里的空氣帶著山林獨有的清涼，絲絲縷縷沁入心脾，連呼吸都變得輕快了起來。近中午的大街上，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路面上，溫暖卻不灼人。整座小城被群山環(huán)抱，顯得悠然自得，時光在這邊真成了一股清泉，輕輕地流淌。 入住賓館手續(xù)辦好，屋子里養(yǎng)足了精神后，便循了攻略指引，去到了南圣河邊的五指山夜市一條街。這條名為河南東路的街道位通什大橋下面，網(wǎng)上火爆了很長時間的“五指山大集”就在這條街道上。夜幕緩緩降臨，華燈初上，南圣河宛如一條碧綠的綢帶穿城而過。兩岸的燈光次第亮起，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暈染出一片溫馨的光影，將夜色裝點得格外動人。走在夜市的嘈雜里，店鋪煙火撲面而來，各色小吃的香氣縈繞鼻尖，商販的吆喝聲、游人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透著小城獨有的歡騰與溫情。暖黃色的燈光串起一鋪又一鋪的攤位，閃爍的燈光與河面碎金般的波濤交疊，惹的路過的風都沾染了飯菜甜香。黎錦紋樣的燈牌在夜色里泛著溫潤光澤，藤編器物、苗族刺繡靜靜陳列，指尖觸到的是古老技藝的溫度。舂糍粑的木杵起落有聲，竹筒飯的焦香混著山蘭酒的醇柔。草藥小鋪更是特色鮮明，無需進門，濃郁藥香就裹著風撲來。鋪子里擺了幾排藥柜，小抽屜一格格排開，寫滿了眼熟或生僻的藥名。鋪前的木板上攤著曬干的花草根莖，墻角石臼還留著搗藥痕跡。身著民族服飾的老板一邊抓藥一邊叮囑煎法，細碎人聲與藥草香味纏在一起，讓購藥人踏實又安心。 隨人流裹著笑語在街上穿行，有意數(shù)了數(shù)發(fā)現(xiàn)，夜市上的主角還是飲食店鋪，一家連著一家，煙霧揮騰里看著生意都還不錯。由街道沿了臺階往下，是更貼近水面的岸邊棧道，燈火映著流水，喧囂裹著輕柔，古老與摩登同在，這便是小城夜色里藏不住的鮮活與熱望。南圣河，舊時稱作通什河，黎語中“南圣”意為水源豐富。南圣河是昌化江上游的核心支流，發(fā)源于五指山市東部青春嶺，自東向西蜿蜒六十多公里，穿南圣鎮(zhèn)、過主城區(qū)、經(jīng)番陽鎮(zhèn)，于合口注入昌化江，流域面積達六百六十多平方公里。這條穿城而過的河流，既是滋養(yǎng)黎苗兒女的“母親河”，更是鐫刻了千年歷史的生態(tài)與人文紐帶。它的河床沉淀著歲月印記，古時為黎峒商貿(mào)要道，清光緒年間曾成為區(qū)域行政劃分的界線。近代更是見證過瓊崖革命烽火，是瓊崖縱隊運送物資的生命通道，承載著黎族苗族兒女抗爭與建設的熱血記憶。如今，它褪去硝煙卻延續(xù)生機，沿線草頭河、牙益河等支流匯入，形成梳齒狀水系，滋養(yǎng)著兩岸萬畝稻田與雨林秘境。作為五指山的城市靈魂，南圣河以清冽水質(zhì)串聯(lián)起翡翠山城的晨昏。河岸綠樹成蔭，橋梁橫跨連通兩岸，黎族圖騰點綴其間，既保留著雨林城市的生態(tài)，又涵養(yǎng)著黎苗文化的根脈。它不似大海壯闊，卻以和順之姿流淌千年，讓每一位駐足的游人通過它得以讀懂五指山腹地的厚重與靈動。 行至情人橋下時，晚風輕拂夜色漸濃，橋上燈火早已亮起，五彩光影勾勒出吊橋蜿蜒的輪廓，在粼粼碧波上舒展，像一條系在山河間的輕柔絲帶。橋身正中，發(fā)出乳白色光亮的黎族圖騰在夜空下分外耀眼，圖騰的形態(tài)很美，似藏著千年黎苗文化的低語，將自然與人文悄然串聯(lián)。緩步上橋，腳下的河水流的輕輕悄悄，遠處五指山的剪影，已然完全隱沒在了墨色的夜空里。河畔傳過來一陣又一陣的歡聲笑語，跳舞的人們踩著節(jié)拍，雨林的清新與浪漫在此相融，散去了白日的疲憊。雙手扶著吊橋邊上的圍欄遙望遠方，星光與燈光交相輝映，這座翡翠山城的詩意，從來都不加掩飾，熱情奔湧，動人心弦。耳畔忽然傳來了一陣悠揚的薩克斯旋律，循聲過去，幾位薩克斯愛好者正圍在橋頭的空地上，沉浸在激情四射的演奏中。樂曲停頓間聽他們聊天的口音，是幾位旅居在五指山的上海人，器樂再響起時，薩克斯人臉上的神情立刻又專注了起來。指尖在按鍵上靈活跳躍，婉轉(zhuǎn)的樂曲在河畔的晚風里飄蕩，時而舒緩悠揚，時而深情款款，演奏的特別投入，讓路過的游人都紛紛駐足聆聽。還有人聽著聽著，情不自禁的就隨著薩克斯的旋律翩翩起舞了起來。橋的另一頭，自發(fā)組成的合唱團也在放聲高歌，都是些很多年前紅極一時的老歌。習習晚風里的歌聲渾厚而飽滿，回蕩在夜色中，與薩克斯演奏相互呼應，構(gòu)成了一曲動人的南圣河夜之樂章。情人橋頭過來后就沒走臨水棧道了，沿著燈光璀璨下的夜市一條街走要熱鬧些。沒幾步呢，忽然感覺一陣濃郁的民族風情撲面而來，是一群身著民族服飾的姑娘小伙圍在一起，正跳著歡快的竹竿舞呢。竹竿開合間，舞步輕盈靈動，節(jié)奏明快活潑，引得游人紛紛鼓掌叫好。還有人還自告奮勇加入其中，竹竿夾不夾腳也顧不上了，只為感受這份快樂。 夜色愈濃，南圣河的水面上忽然亮了起來，一條色彩艷麗的巨龍正在河面上慢慢游動，仔細一瞅，原來是數(shù)十艘載著游人的小竹筏子，張燈結(jié)彩筏筏相連的緩緩飄來。游龍浩浩蕩蕩蜿蜒蛇行，竹筏上的燈光與河畔夜景交相輝映，宛如一匹流光溢彩的錦緞，在碧波上翩翩起舞。一場河畔船游，為小城更添了幾分精彩。真有點出乎意料，夜市街上邂逅的居然是接二連三的驚喜，絢爛的煙火人氣，激昂高亢的薩克斯，游龍戲水南圣河。第一天的五指山南圣河畔，在滿心的歡喜與愜意中落下帷幕，而小城的煙火與溫情卻深深地鐫刻在了心底。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我們便前往五指山汽車站，購買了去水滿鄉(xiāng)的車票，七點四十分，中巴車準時出發(fā)，沿著蜿蜒的山路前行。?車窗外青山連綿綠樹成蔭，雨林風光在眼前一幀一幀的晃過，空氣愈發(fā)清新，滿是草木的香甜味道，讓人身心俱暢。水滿鄉(xiāng)下車后也沒耽擱，直接就打車去往《五指山國家森林公園》，今天的目標很明確：攀上海南屋脊五指山，實現(xiàn)心中期待許久的向往。踏入森林公園，瞬間便被無邊的綠意包裹，滿眼都是茂密的植被，參天大樹上層層疊疊的枝葉交織在一起，宛如一把一把巨大的綠傘，將陽光盡數(shù)遮擋。即便是白日里，山間依舊清幽涼爽，與山外的景致截然不同。麻條石鑿出來的登山步道蜿蜒向前，延伸向密林深處，我們沒有過多停留，便循著棧道一路向上攀行，開啟了這場雨林大山之旅。 登山的路上，靜謐的山林中唯有腳步聲與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偶爾也能聽見山谷中傳過來幾聲清脆的鳥鳴，如此更顯得山林清幽。沿途盡是原始森林的雨林景致，粗壯的古樹盤根錯節(jié)，藤蔓纏繞，各類奇花異草悄然綻放。郁郁蔥蔥的植被像是大自然精心鋪展的綠色絨毯，從腳下一直蔓延到云霧深處，空氣里都浸潤著草木與濕潤泥土的清冽氣息。每攀行幾步都會有意張大了嘴巴深深的吸上幾口氣，濡濕清新的山林氣息，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給肺部做一場天然的洗禮。山路向上有起有伏，卻因棧道規(guī)整倒是不算太過難行。走在這即便轉(zhuǎn)了一個小彎都會有可能見不著同伴的山道上，仿佛有種置身世外桃源的感覺，遠離了塵世的紛擾，內(nèi)心只剩平靜與安然。棧道兩旁全是松軟的腐殖土，幾步之外是一棵挨著一棵，仰頭見不著樹梢的大樹。粗壯的樹根在林間相互纏繞，有的深深扎入泥土，有的則突兀地裸露在外，如同天然鎧甲，護著樹爸爸或是樹媽媽的身體。這些大樹的身上都爬滿了苔蘚，綠得發(fā)黑，像是給自己裹上了一層厚厚的絨衣。草木間或粗壯或纖細的藤蔓肆意生長，如游龍般盤旋而上，有些爬不上去了的藤條則順勢垂落了下來，行走其下方，輕輕拂過臉頰，留下了雨林里才有的溫潤。 越往上行，原始森林的景致愈發(fā)幽深。陽光透過密密匝匝的枝葉，灑下細碎的光斑，在地面上跳躍閃爍。各類植物在此爭奇斗艷，高大的喬木直插云霄，撐起巨大的綠傘，低矮的灌木生機勃勃，有些還開著細碎的花朵。那些附生的蘭花、蕨類——說到蕨類得要特別夸夸，都快長成樹樣的高大了——依偎在樹干與巖石上，盡顯生命的頑強。偶爾有露珠從葉片上滑落，滴在頸間涼絲絲的，能幫你驅(qū)散了攀爬的疲憊。山路越往上爬越顯陡峭，階梯在森林里蜿蜒曲折，像是一條游走的綠蛇。攀爬過程中，能清晰聽見自己和同伴的呼吸聲，與林間的蟲鳴鳥叫交織一起，匯成了很奇特的行進曲調(diào)。偶爾有風聲嘯響，樹葉簌簌晃動，像是大自然在低聲吟唱。抬眼望去，云霧在山間流轉(zhuǎn)，時而將山峰遮掩得嚴嚴實實，時而又緩緩散去，露出其間一塊一塊的崢嶸，變幻莫測恍若異境。至半山腰，視野稍開闊了些，望著掩沒在草木間的來路，不盡葉片堆堆垛垛無沿無邊，翠綠鋪陳直抵深處。山山之間可見有溪流下落，清澈的溪水撞擊著巖石，隔太遠沒能聽見聲響但能看見濺起來的浪花。溪河邊水草豐茂，有小鳥落在溪邊的石頭上，飲水后振翅飛上了天空，留下一圈圈漣漪。 再又行時，忽見一塊鐫刻有“折木拂日”的石碑，靜靜地立在蔥郁的坡地上，周遭云霧繚繞，石碑老舊蒼桑，似藏有歲月的故事，讓人不由得駐足凝望，心緒也隨之沉靜。“折木拂日”取自屈原《離騷》中“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遙以相羊”，意為折下神樹若木的枝條拂拭太陽，寄托著從容徜徉超脫自在的心境。傳公元1933年，國民黨撫黎專員陳漢光巡視五指山腹地時在此立碑，經(jīng)年后原碑損毀，2003年，五指山市政府重新在原址立碑。望著這方石碑，既感古人詩詞的浪漫意境，也嘆山林間留存下來的歷史印記。登山之路確實崎嶇人也辛苦，卻因這塊碑石多了幾分文化韻味，更體味到了五指山的雋秀與厚重。繼續(xù)攀行，雨林景致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叢與裸露的巖石。但那鋪展開去的綠意，依舊濃郁得化解不開。每向上一步，便離五指山的峰頂更近幾分，心中的期待也愈發(fā)濃烈。耳邊的風聲漸漸的大了起來，掀動衣衫獵獵作響，也將汗水收了幾成。 氣喘吁吁正努力攀著呢，忽然前面有旅伴說已經(jīng)到攀山棧道的盡頭了，盡頭，什么意思？趕緊過去一看，果然，棧道至此斷頭。看了一眼手機上顯示的海拔高度，正在1300米這數(shù)字上下跳動。所謂盡頭，就是山峰還在頭頂之上，但再要往上去沒有現(xiàn)成的棧道讓你走了。而且，景區(qū)還專門在此設置了封閉圍欄，附有文字特別提醒游人：“野道危險，勿輕易攀行”。原先詢攻略的時候好像說五指山的最高峰叫“二峰”，海拔1867米，這近在咫尺的時候忽然叫停，能達又未達的峰頂，太讓人沮喪了。圍欄之外便是未加修繕的山地，其實看那圍擋早就被人破開了口子，真要想再往上攀爬，也是可以鉆過去繼續(xù)的。仔細想了想且出于安全考量，還是按景區(qū)的提醒操作為好——掉頭下山。一起抵達的好些小年青們倒是一個個斗志昂揚信心滿滿，嚷嚷著必須攀上山頂才算不枉來這一趟。未曾登頂雖然小有遺憾，但重要的是，原始森林里的攀爬過程是一種非常特別的享受。沒能站上峰巔，反倒對五指山憑添了幾分猜想，也讓此次登山之旅，有了更多回味的空間。罷了罷了，棧道盡頭1300米的海拔高度，其實可以讓自己小小的自豪一把了，氣喘吁吁一身大汗挺值的。趕緊的做了個深呼吸再往下看去，群山連綿，云海翻涌，腳下的森林還如那塊巨大的翡翠，鑲嵌在大山之上。山風拂面，心中滿是震撼與釋然。攀爬五指山，就像一場與自然的對話，在這片幽深的雨林里，見證生命的堅韌與蓬勃。五指山是大自然創(chuàng)造的秘境，站上這座大山你方能讀懂山的沉穩(wěn)與包容，行走山間你更能感悟超越與信念。 與那些想要繼續(xù)往上攀爬的小驢友們告別后，看了看手中那支他們遞過來的香蕉，我們也踏上了返程。下山就不打算走回原路了，選擇從棧道指引牌上箭頭指向的“昌化江之源”這條路往下去。前一天晚上我們在市區(qū)逛的那條南圣河，水流往下就是要匯入昌化江的。后面發(fā)現(xiàn)這選擇有點給力，昌化江之源的這條山路真美，森林中潺潺流水仿若天地初開時遺落的一縷呼吸，石縫間清泉悄然涌出，晶瑩剔透似童謠低唱，穿行于老藤與蔥郁之間。陽光透過樹隙，灑下斑駁金影，風過時，如萬葉在齊誦，似群山在低吟。偶爾有山鳥掠上半空，一聲清啼驚了林間寂靜，又迅速被流水悄然吞沒。下山確實比上山要快了許多，行進間溪流有寬有窄，水聲有細語也有歡歌。常遇著山巖錯落，泉水跳躍其間時，如琴鍵上流淌的音符，奏出抑揚頓挫的清響。水邊多有苔蘚覆滿的大石頭，綠得深沉且濕潤，仿佛歲月在上面停駐過。伸手輕觸溪水，寒意沁骨卻有滌盡塵心的愜意。風輕處溪邊野花點點輕輕晃動，紫的、黃的、白的，頻頻頷首似為流水送行。過山腰后山勢漸緩，林木疏朗了起來，遠眺似有村落炊煙裊裊，可惜離的太遠難聞雞犬之聲。再往前就是初具風姿的昌化江了，波光瀲滟閃爍，映著藍天白云，宛若一條銀帶，纏繞在青山的腰間。驀然回首，五指山巍峨依舊，云霧聚散離合從從容容，仿佛從來都不曾有人去攀登過。一路上感慨良久，水在成長，似心也在找歸途。從一滴泉到一江春，從孤寂山頂?shù)饺碎g煙火，每一步都踏著自然的脈搏，昌化江之源終聽見了大地最深情的吟唱。這條路相較于上山棧道，多了幾分原生態(tài)的野趣，多了溪流潺潺泉水叮咚。都是沿著溪流往下走的，有水景有山景，有雨林深處生命的蓬勃與律動。從上山到下山，全程三個小時多一點，不算匆忙，倒也沒有懈怠，剛好將五指山的雨林風光，細細珍藏于心。 抬頭看見的那掛從崖壁上傾瀉而下的細長瀑水，再往上不遠估計就是昌化江的源頭了吧？真的很神奇，滔滔不絕一條偌大的河流，起源居然涓涓如斯。 告別了五指山國家森林公園，就在水滿車站邊上找了家小館子，草草用過午餐后，趕緊的又買了張去往離森林公園不算太遠的黎家寨子“毛納村”的車票。十分鐘的車程，村頭下車后，瞬間便被這里古樸雅致的民族風情所吸引。村子里的建筑極具特色，處處透著黎族傳統(tǒng)文化的韻味，大量有黎家傳統(tǒng)的元素點綴其間，茅草屋頂?shù)桶e適，原汁原味地還原了黎族古屋的形態(tài)。漫步村中，仿佛在穿越時光，邂逅黎家人數(shù)千年前曾有過的生活場景，那份質(zhì)樸與厚重，讓人印象深刻。毛納村地處五指山山腳下，山間的云霧，總能不經(jīng)意間漫過毛納村的屋檐，將這片隱于深山的黎寨，輕輕擁入懷中。古榕垂須，如歲月低語，守望著一壟壟青翠的茶田，也守望著那些靜默佇立的船型茅屋。船型建筑確實很特別，它們以竹木為骨、茅草為頂，外形酷似倒扣的木船，圓拱造型既承載著黎族祖先渡海而來的傳說，又暗合熱帶雨林防潮隔熱的生存智慧，船型屋子是黎家人世代相傳的溫暖印記。踏著蜿蜒的石徑緩步而行，似能感受到腳底傳上來了土地的呼吸。寨子里一些顯眼的地方擺放了許多的竹制品與藤制品，一看就知道是心靈手巧的黎家姑娘們指尖翻飛出來的作品。毛納村盛產(chǎn)茶葉，行走間有茶香從炊煙升起處飄來，山泉煮老茶的味道，苦后回甘，如同這片土地歷經(jīng)風雨卻依舊堅韌的生命。這里沒有滴滴答答的鐘表，只有日影在芭蕉葉上緩緩移動，只有鳥鳴聲在林間輕輕回蕩。毛納村，像一位沉靜的長者，把歷史藏在每一片茶葉的脈絡里，把鄉(xiāng)愁刻在每一根屋梁的紋路中。它不言不語，卻讓每一位到訪者，能從心底聽見遠古的歌謠。下午的太陽跳上五指山的山巔時，恍惚有黎家先民踏風而來，巡視留下的火種與希望，在山水間扎下的根脈。毛納村，不只是地理坐標，更是靈魂歸處——它用最樸素的方式，訴說著中華大地上最深沉的溫情堅守。 一邊在寨子里打卡拍照，一邊欣賞著黎家人的千年傳承，厚重之中不失精致，簡約之中盡顯匠心。村中的道路干凈整潔，綠樹繁花相映成景，村民們悠然自得，臉上都洋溢著淳樸的笑容。偶爾遇見游人，便用笑臉問候，那份純粹的善意，特別溫暖人心。?站在了毛納村的時候發(fā)現(xiàn)，這寨子就伴在五指山腳下，抬眼望去，巍峨雄偉的五指山峰似乎觸手可及，難怪寨子里也見著些稀奇古怪的藥草擺放在場地上晾曬，都進大山里采回來的吧。古屋錯落中賞雨林風光，感受著黎族村落的寧靜與美好，時光仿佛在這里靜止，所有的煩惱都被拋諸腦后，只剩滿心的愜意與放松。毛納村出來時，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多了，水滿鄉(xiāng)乘車返回五指山市，感覺比來程快些，個把小時就到了。一路上都在回味著村落里原生態(tài)的景致與人文風情，心中滿是贊嘆。這座藏在雨林深處的黎寨，沒有過度的商業(yè)化，保留著最本真的模樣，用獨有的民族文化與田園風光，治愈著每一位遠道而來的游人。 3月8日踏上返程，短短兩天多的旅程，卻像是一場心靈的修行。從三亞的濱海喧囂，到五指山的山林幽清，從夜市的人間煙火，到雨林的靜謐空靈，從攀登山峰的詩和遠方，到毛納村的古樸風情，每一小段的時光都格外珍貴，每一處景致都令人難忘。五指山的美，是多云天氣里恰到好處的清涼，是南圣河畔夜色中的煙火樂章，是雨林深處遮天蔽日的綠意恬靜，是毛納村里傳承千年的黎寨古韻。沒有三亞的熱烈張揚，卻以其平淡中的特別與清靜里的火熱撫慰人心，沒有轟轟烈烈的繁華喧鬧，卻以市井煙火與自然盛景，讓人眷戀。 春日里的五指山之行，是在與自然相擁。那些攀過的路，看過的景，遇見的人，都將化作心里最溫暖的記憶。寫這篇文字的時候，五指山之行已經(jīng)過去很長時間了，但那座大山里的風嘯，河岸邊的薩克斯，船屋中的苔痕，依舊縈繞心頭久久沒能散去，成為了這次旅行最珍貴的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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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林煙月赴山行

黃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