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記憶深處的歲月時光（二十七）

小芳

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我家的簡易棚連棚都算不上。它只是用幾根長短不一的木頭搭成一個人字形的屋脊般窩子，像農(nóng)村里通常人家?guī)赘竟鞔畹墓犯C。外面鋪上幾捆玉米高粱桔，里面是把房屋的兩扇門摘下來，并排鋪開的門板。在這個又矮又小的窩棚下，人是不能站著的，只能爬進去躺在門板上才能蜷縮著休息。偏在這個時候，我哥還當上了幾個月的第一生產(chǎn)隊會計，地震后他只能把那些帳本請回家來，這些帳本足有一大袋子，擱在這逼仄狹窄的空間，又占去了一些地方。夏日的天，說變就變，常常大雨傾盆，那時候，我哥就用家里那個巴掌大小的塑料布包緊了這些東西，使它們不會淋濕損毀。我哥這一生中最輝煌的時刻，應該算擔任這幾個月的生產(chǎn)會計的時候了。他是怎么當上第一生產(chǎn)隊的會計的呢?原來在四月份左右，也就是四五運動發(fā)生后不久，我村的張姓會計不知什么原因，向大隊請辭。隊里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我大哥便力薦他的這個堂弟去上任。也是大哥的作用，我哥還眞當上了會計。不要小看了這個小小“芝麻官”，那時集體分東西全得會計親自在場指揮，分糧也好，分秸根也罷。我們住在這個簡陋窩棚里，斜對面的一個鄰居老太太就曾顫巍巍端了一碗熱菜給我們，這在以前是萬不可能的。只可惜我哥太單純，除了智商挺高，情商一直不在線。地震后，解放軍戰(zhàn)士分頭挺進唐山，開展抗震救災工作，全國人民也紛紛捐款捐物，支援唐山，正可謂“一方有難，八方支援”。那些捐來的物品有塑料布，有席子，還有衣服，被褥等，按理說我家的這種情況，又得保護那一堆會計帳本，怎么著也該分到一塊塑料布吧，但也不知什么原因，我哥每次出去，就愣是兩手空空回來，什么也沒得到過。我猜大概率是他個性愚笨固執(zhí)，從來不會開口索要。而且我哥這個人，人家說啥都信以為眞。本來那個張姓會計是為了拿捏生產(chǎn)隊某些人的，故意撂挑子不干的，在他的眼里，認為生產(chǎn)隊的某些人只能好言撫慰他，并滿足他的各項條件。哪知半路上“殺出個程咬金”來，我哥竟撿了個便宜，人家怎么會出得來這口氣。撂挑子當初，答應好好的，要教我哥怎么入帳，怎么分配?？杀w到了節(jié)骨眼兒，哥去跟他學習，人家是待答不理的，根本不鳥我哥。我哥只好自己摸索，到了秋天，把糧食等都分下去了，我哥也請辭了這個會計。現(xiàn)在想來，我哥那時太幼稚，太認眞了，要時現(xiàn)在，我也一定勸說他要堅持下來，本村的會計不教你，你不可以去外村找個師傅好好討教一下嘛。算帳不怕，做到收支清楚明白應該不是太大的問題。再說，一年的最大任務已經(jīng)完成了，也未出紕漏，怎么就打退堂鼓了。只可惜了，那個位置可能是他改變命運關(guān)鍵的一步，他縮回去了已經(jīng)邁出的步子。人生就是如此，得失有時就在不知不覺中。有時也不能老埋怨命運不公，其實很多時候也在人。我哥這次失去了這個唯一能改變命運的機會，從此，他就徹底呆在了最最底層，這一輩子都未能走出來，而且，由于底層老百姓的認知范圍束縛著他的眼界，一輩子下來，他變得更加固執(zhí)己見。地震后，人心慌慌，各種流言蜚語也擴散開來，昨天有人說某某地方從地下汪汪冒水了，今天有人說某某地方大地裂了一道大縫，有一天傍晚，太陽西下，人們突然奔走相告，說劉莊子沙河驛東邊發(fā)大水了，大水就要漫過來了，于是人們攜家?guī)Э诩娂娡鬟叺纳缴吓?。更有甚者，還牽了自家的老母豬，老山羊一塊逃跑。望著遠去的人群，我哥沒動，西院的卜姓人家也沒動。我哥說：“愛怎怎的，等淹過來再跑也不遲”。我們兩家終于沒跟著跑上山去。這樣，等那些人從山上下來，天已經(jīng)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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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在記憶深處的歲月時光（二十七）

小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