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傍晚時(shí)分,我們到了。遠(yuǎn)遠(yuǎn)的,就聽見水聲。那水聲不是喧嘩的,是絮絮的,像老婦人在說些前朝的舊事。循著聲音走,轉(zhuǎn)過一個(gè)山坳,眼前豁然開朗——一條溪水橫在面前,寬寬的,淺淺的,在暮色里泛著鱗鱗的光。</p><p class="ql-block"> 這里便是福建南靖云水謠了。溪上有石墩,一個(gè)一個(gè)的,排成兩行,行人從上面走過,影子便在水里一顫一顫的。我也走了上去,看著腳下潺潺的流水,竟有些恍惚。水是淡青色的,軟軟的,仿佛不是從山上流下來的,倒像是從哪幅古畫里淌出來的。敦子上的石板磨得光滑,泛著幽光,不知有多少人從這里走過。</p><p class="ql-block"> 沿著溪邊是一條卵石鋪的小路,曲曲折折的。路旁有老榕樹,大得叫人不敢相信。那樹怕有上千年了吧,枝枝葉葉鋪開來,像一把撐開的墨綠色大傘,把半邊天都遮住了。氣根垂下來,粗的已扎進(jìn)土里,成了新的樹干;細(xì)的還在風(fēng)中飄著,像老人的胡須。樹底有石凳,有老人坐在那里,也不說話,就那么靜靜地望著溪水。望什么呢?也許什么也沒望,只是守著這一溪流水,從晨到昏,從春到秋。</p><p class="ql-block"> 往里走,便看見土樓了。圓形的,高大的,黃黃的土墻,在暮色里顯得格外沉實(shí)。墻上開著小小的窗,像眼睛似的,望著對(duì)面的青山。走近前去,能看見墻皮脫落的地方,露出里面的竹篾,一層一層的,都是歲月的印記。門楣上寫著“和貴樓”三個(gè)字,字跡有些模糊了,卻仍能看出當(dāng)年的筆力。</p><p class="ql-block"> 走進(jìn)樓里,是個(gè)大大的院子,中間有兩口井,一清一濁,叫“陰陽井”。樓上的木欄桿舊了,黑黑的,掛著些晾曬的衣物。有炊煙從屋頂升起,淡淡的,散在黃昏的空氣里。一個(gè)阿婆坐在門口擇菜,見我們看她,便笑笑,用本地話說了句什么,大概是問吃飯了沒有。這情景叫人想起木心的詩句:“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笔堑模?,一切都慢。慢得讓你覺得時(shí)光在這里是停住的,或者說是倒流的。</p><p class="ql-block"> 夜宿在土樓改建的客棧里。房間不大,木頭的梁柱,木頭的窗,躺在床上能聽見外面溪水的聲音。那聲音不大,卻綿綿的,像有人在耳邊低低地哼著催眠的歌。推開窗,月亮已經(jīng)上來了,清光灑在溪水上,碎碎的,銀子似的。遠(yuǎn)處的山黑黑的,只顯出起伏的輪廓。</p><p class="ql-block"> 望著月亮,忽然想起蘇軾的句子來:“何夜無月?何處無竹柏?但少閑人如吾兩人者耳?!笔橇耍@山水這月亮,千百年都在這里,只是少有人靜下心來細(xì)細(xì)地看。我們平日里都在忙些什么呢?忙著趕路,忙著趕時(shí)間,忙著趕一切可以趕的東西。趕到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要趕到哪里去。想到這里,心里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悵惘來。</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清晨,趁著游人未至,又去溪邊走了一趟。晨霧還沒有散,淡淡的,給遠(yuǎn)山近水都罩上了一層輕紗。溪邊的古道上空無一人,只有那幾棵老榕樹還在那里,沉默地站著。我在樹下站了很久,看著霧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散去,看著溪水不停地流著,心里空空的,又滿滿的。</p><p class="ql-block"> 離開的時(shí)候,回頭望了一眼。晨光里,云水謠還睡在山的懷抱里,安安靜靜的。山在,水在,老榕樹也在,這就夠了。我們這些過客,來過,看過,然后把一份寧靜裝在心里帶走。</p><p class="ql-block">村口的水車。</p> <p class="ql-block">云水謠,原名長(zhǎng)教村,是位于福建省漳州市南靖縣境內(nèi)的村落,因拍攝電影《云水謠》而得名。</p> <p class="ql-block">南靖客家族人為了防御而建造大型土樓來保護(hù)族民安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