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心 齊</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一</p><p class="ql-block"> 古籍《棠陰比事》下卷中記載了唐朝時期發(fā)生的一起很有意思的案件，當時的江陰縣令跨行政區(qū)域辦了一起淮陰縣的案件。原文如下：</p><p class="ql-block"> 唐咸通初，趙和為江陰令。有楚之淮陰二農(nóng)比莊，其東鄰以莊券質(zhì)西鄰，錢一萬緡。明年，先納八千緡，期來日以殘資贖券，恃契不征領(lǐng)約，明日赍余緡至，而西鄰不認，既無保證，又無文籍，訴于州縣，皆不能直。</p><p class="ql-block"> 乃越江而南訴于江陰，和曰：“縣政甚卑，且復(fù)逾境，何計奉雪！”東鄰泣曰：“此不得理，無由自申?！焙湍怂疾摺Ｒ蝗?，召捕盜吏數(shù)輩赍牒至淮陰，云有寇江者，案劾已具，言有同惡相濟者在某處居，名姓、形狀，俱以西鄰指之，請梏送至此。</p><p class="ql-block"> 先是鄰州條法，惟持刃劫江，無得藏匿。既至，和責之曰：“何為寇江？”囚泣曰：“田夫未嘗舟楫?！焙驮唬骸八I多金寶、錦緞，非農(nóng)家所宜有，汝宜自籍以辨之?！鼻粢馍蚤_，乃言：“稻若干斛，莊人某人者；綢絹若干匹，家機所出者；錢若干緡，東鄰贖契者。”和乃曰：“汝果非寇江者，何為諱東鄰所贖八千緡？”遂引訴鄰，令其偶證。于是梏往本土，檢討契書，卒置之法。</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二</p><p class="ql-block"> 原文中的咸通是唐懿宗李淮的年號；比莊是指住宅相鄰；緡是穿錢的繩子，這里是指成串的錢，古時一千文為一緡；偶證是指對證，即將供詞和實物兩相對證。全文譯成白話文意為：</p><p class="ql-block"> 唐朝咸通初年，趙和在江陰縣當縣令。原來屬于楚國的淮陰縣有兩家農(nóng)民比鄰相居。住在東邊的那家農(nóng)民把自己房屋的契約抵押給了住在西邊的那家農(nóng)民，得錢一萬緡。到第二年先交還八千緡，約定來日再交清剩余下來的錢數(shù)，然后把契約贖回，憑著契約暫不索取收據(jù)。東邊鄰居按約定第二天拿著剩下的錢數(shù)再來贖取契約時，可是住在西邊鄰居卻不承認頭天先交還了八千緡。當時既沒有別人作保作證，又沒有文書可資證明。官司一直從縣里打到州里，都沒有辦法判斷清楚。</p><p class="ql-block"> 東邊鄰居就渡過長江來到南方的江陰縣告狀。趙和說：“本縣官位不高，權(quán)不大，況且和你們縣又跨越了境界，我能有什么辦法給你昭雪呢？”東邊鄰居就哭泣著說：“您這里如果不受理，我的冤就沒有辦法得伸了?！壁w和就答應(yīng)給他想辦法破案。</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趙和叫來屬下幾個捕盜的官吏,命令他們帶著公文到淮陰縣去說,我們抓獲了一個在長江江中搶劫的強盜,經(jīng)追查審判,案子已定。強盜說他有一個同伙案犯在某某地方住，姓名、長相，都是指的西邊鄰居，請淮陰縣把他抓住解送到江陰縣來。</p><p class="ql-block"> 以前這附近幾個州有一條法規(guī)規(guī)定，凡是發(fā)生了持刀在長江江中的搶劫案，對這種案犯不得在境內(nèi)隱藏。西邊鄰居被押解到江陰縣后，趙和責問他：“你為什么要到大江里去搶劫？”這個“囚犯”就哭泣著說：“我是個農(nóng)民，根本就沒有駕過船?！壁w和說：“被搶劫的多半是金銀財寶、絲綢錦緞，都不是你們家中應(yīng)該有的，你應(yīng)當把你家財物自動登記起來，一件件交待清楚，以資區(qū)別?！边@個西邊鄰居“囚犯”聽了，心里才稍微放松了一些,說：“我家的稻谷多少斛，是莊上某某人的；有綢絹多少匹，是家里用織機自己織的；有錢多少緡，是東邊鄰居還給我贖取契約的?！边@時趙和就說：“這樣看來，你確實不是江中搶劫犯，但你為什么要隱瞞東邊鄰居還給你贖取契約的那八千緡錢呢？”說罷就把這個案子的東邊鄰居引出來，叫他們雙方當面對證畫押。然后把西邊鄰居解回本縣，將原契約繳出還給東邊鄰居，最后還把西邊鄰居依法懲辦了。</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三</p><p class="ql-block"> 我第一次閱讀這篇古案例原文時，就在想東邊鄰居既沒有別人作保作證，又沒有文書可資證明，官司一直打到縣上州上都無法判斷清楚，案件雖然不是大案要案卻是難案，審理難度相當大，江陰縣令趙和沒有對淮陰縣的案件管轄權(quán)，怎么為這個老百姓申冤呢？我急切的閱讀下文也想看看趙和縣令怎么解決這個難題。沒有想到他另辟途徑，通過謀略解決了難題，冤屈得到伸張，讀來大快人心。</p> <p class="ql-block"> 趙和縣令這個案件辦的精妙，我認為對我們至少有三點啟示。</p><p class="ql-block"> 第一，辦案要具有責任心。這個案子本來發(fā)生在鄰縣淮陰，本縣和州里都解決不了，現(xiàn)在受害人渡過長江告到江陰縣。論鄰縣，是平級關(guān)系，不在管轄范圍之內(nèi)，不應(yīng)受理，也不便受理。論州府，是上下級關(guān)系，州里尚不能直，縣里那有權(quán)直？所以趙和縣令不予受理是完全可以的。可是當他聽了東邊鄰居的申訴后，他感到的確有冤屈，否則東邊鄰居不會這樣執(zhí)著，他沒有一推了之，而是發(fā)揮責任心，同情這個農(nóng)民的困難處境，受理了此案。封建官吏都有這種對待來訪群眾的態(tài)度，值得我們深思。</p><p class="ql-block"> 第二，辦案需要智慧和謀略。東邊鄰居的申訴，既沒有人證，又沒有書證，要讓其冤屈昭雪，最直接的辦法就是讓西邊鄰居自認。怎么讓西邊鄰居自認呢？只能運用智慧，講究策略。趙和通過審理搶劫案件證明西邊鄰居不是同案搶劫犯的形式，旁敲側(cè)擊，讓西邊鄰居“囚犯”先緊張而后“囚意稍開”，急于證明自己無罪，主動按要求把家里財物一件件交待清楚來歷，出其不意，攻其無備，查清“八千緡是東邊鄰居還給我贖取契約”的實質(zhì)，達到了西邊鄰居自認的目的，并將證據(jù)收集固定下來，讓東邊鄰居冤屈得以昭雪。</p><p class="ql-block"> 第三，辦案必須嚴格依法。趙和受理此案沒有管轄權(quán)，首先要解決的是管轄問題。他根據(jù)附近幾個州的一條法規(guī)規(guī)定，利用江陰縣對江中搶劫案有管轄權(quán)，對這種案犯鄰縣不得在境內(nèi)隱藏，通過謀劃把“囚犯”西邊鄰居引渡過來，審理確認西邊鄰居不是搶劫犯，又附帶查清了實質(zhì)需要查清的與東邊鄰居的經(jīng)濟糾紛案。案情真相大白后，他不居功直接糾正冤屈，而是把“囚犯”和材料又送回淮陰縣處理。這樣，既做到辦案程序合法，又有利于結(jié)案，更不致于越權(quán)，影響同級及至上級之間的關(guān)系。我國古代判官就注重辦案的程序價值和效果，很是難得可貴，體現(xiàn)了古代判官的程序價值觀，這是此案具有現(xiàn)實教育意義之所在,是這個古案例的一大亮點。</p><p class="ql-block"> 當然，現(xiàn)在的法官不能以編織刑事案件為名，通過審訊來達到查明民事案件真相的目的，而只能是透過蛛絲馬跡,深入調(diào)查，細致研究，依職權(quán)取證。趙和作為唐朝一千多年前的審判官，又是封建社會的官吏，對待老百姓的申訴，不是一推了之，尚能如此深入細致，認真負責，實在是不可多得。</p><p class="ql-block"> 值得稱贊和學(xué)習的是古人趙和的謀略和精神，而不是方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