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五月的汾河公園，風(fēng)里都帶著花香。我常沿著九州廣場慢慢踱步，看粉紅與緋紅的玫瑰在河岸次第鋪開，像堯帝當(dāng)年撒向大地的火種——不灼人，卻暖透心腸。河水清淺，倒映著拱橋的弧線，也映著岸邊老人打太極的袖影、孩子追著泡泡跑的笑聲。千年堯都的脈搏，原來就跳動在這尋常晨昏里：鑿井的智慧化作了噴泉的水花，觀天的虔誠融進了廣場大屏上跳動的天氣預(yù)報，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從容，正靜靜躺在長椅上翻書的姑娘睫毛上，也停在賣涼糕老伯竹筐里沁著水珠的青杏里。</p> <p class="ql-block">玫瑰開得最盛的那段河岸，我總愛多坐一會兒。紅與粉的花浪一直涌到水邊，風(fēng)一吹，幾片花瓣便輕輕浮在水面，隨波晃蕩，像一葉葉小舟，載著陽光駛向橋影深處。對岸的樹影婆娑，橋是新的，線條利落，可橋下流水的節(jié)奏，分明還守著堯年間的緩與沉。偶爾有白鷺掠過水面，翅膀一抖，就把整條汾河抖成了晃動的錦緞。</p> <p class="ql-block">“萱樓為您保價護航，汾水常流滋養(yǎng)三晉兒女?！边@句標(biāo)語我見過好幾回，刻在園中石欄上，也印在賣蓮蓬阿婆的竹籃邊。它不張揚，卻像汾河水一樣，無聲漫過腳背，提醒你：所謂家園，并非宏大敘事，不過是有人記得為你留一盞燈，有人年年把荷塘清淤，有人把堯帝教人種粟的耐心，悄悄續(xù)寫成今天公園里每一株玫瑰的修剪、每一朵荷花的照看。</p> <p class="ql-block">池塘邊那座茅草亭子，檐角微微翹起，像一只欲飛未飛的鳥。亭下紅鼓靜立，鼓面映著天光云影，卻無人敲響——可你聽，風(fēng)掠過荷葉的沙沙聲，是鼓點；孩子撲通跳進淺水的笑聲，是鼓點；連遠處廣場舞的旋律隱隱傳來，也成了這方水土最自在的鼓點。堯園的鼓，從來不在臺上，而在人間煙火起落的節(jié)拍里。</p> <p class="ql-block">再往南走，便是堯園。荷葉田田，浮在碧水之上，粉白的荷花不爭不搶，卻把整個夏天都托得清亮。樹蔭下石桌旁，下棋的老人搖著蒲扇，棋子落盤聲清脆；孩子們蹲在池邊，數(shù)剛冒頭的蓮蓬，數(shù)著數(shù)著，就忘了時間。堯園的涼，不是空調(diào)房里的冷，是荷風(fēng)拂面時額角沁出的微汗，是樹影在青磚地上緩緩挪動的印痕——原來最古老的清涼方子，就寫在這一池一葉之間。</p> <p class="ql-block">有時我坐在池邊石階上，看一葉小舟似的花瓣漂遠，看亭子里幾位老人對弈，看小路上散步的人影被夕陽拉得細長。汾河不急，它懂得繞過石頭，也懂得映照云影；堯都亦不喧，它把四千年的光陰釀成一園花、一池荷、一座橋、一捧風(fēng)——然后輕輕推到你面前，說：來，歇歇腳，這園子，本就是為你留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