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缺錢不缺德（微小說）</p><p class="ql-block">◎苑祝標(biāo)</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初夏的傍晚，氣溫突然躥至三十二度，空氣里沒有一絲風(fēng)。夕陽如血掛在天邊，遲遲不肯落山。路邊的梧桐樹靜立不動，一些野花自顧自地開放。</p><p class="ql-block">我剛從醫(yī)院做完體檢，妻子騎著電動車載我回家。一路上我口干舌燥，喉嚨里像冒了火似的。行到一處“十”字路口，紅燈亮起，一陣叫賣聲飄了過來——</p><p class="ql-block">“買西瓜嘍！現(xiàn)摘的鮮秧無籽‘半截樓’西瓜，不熟不甜不要錢！”</p><p class="ql-block">循環(huán)播放的喇叭聲響亮，一個瘦高個子的年輕人映入眼簾。他看上去不到三十歲，一身白上衣，洗得干干凈凈。見我們停車，他便熱情又利落地迎上來。</p><p class="ql-block">妻子支好車子，開口問道：“西瓜怎么賣？熟不熟？”</p><p class="ql-block">白衣男子爽聲應(yīng)答：“包吃、包熟、包甜，兩塊五一斤?！?lt;/p><p class="ql-block">“這兩天西瓜一天一個價，都往下降了，那邊攤子還賣十塊錢七斤呢。你給我算兩塊錢一斤，我挑一個?！?lt;/p><p class="ql-block">“實在不行，我進(jìn)價都合兩塊錢一斤了。你瞧瞧這瓜，都是帶著活秧現(xiàn)摘的，今早剛拉過來，新鮮得很，口感絕對錯不了！”</p><p class="ql-block">“賣東西得講良心，俺們年輕人，雖說缺錢，但絕不缺德！”說著，他又拔高了聲音，一字一句格外清晰。</p><p class="ql-block">白衣男子的這番話，聽得人心里舒坦。再看他態(tài)度懇切、分毫不讓，妻子便不再還價，隨手挑了個中等大小的西瓜。</p><p class="ql-block">白衣男子單手接過西瓜托在掌心，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瓜身，語氣斬釘截鐵：“放心，這瓜絕對甜。我天天在這路口賣瓜，從來不騙人?；厝ヒ乔虚_不熟，盡管拿回來包退包換?！?lt;/p><p class="ql-block">他又特意抬高嗓門，重復(fù)了一遍：“年輕人缺錢，不缺德！”隨后，他稱完西瓜報了價：“二十三塊五，零頭三塊五不收了，給二十塊錢就行了?！?lt;/p><p class="ql-block">這份爽快與大方，讓我和妻子心里連連稱贊，只覺得這白衣男子實在厚道。</p><p class="ql-block">轉(zhuǎn)過三四個路口，不過十分鐘，我們便到了家。我擰開水龍頭沖凈西瓜，放在案板上準(zhǔn)備下刀。往常切熟瓜，刀一落便會聽見清脆的開裂聲?？蛇@次刀刃壓下去，只覺得瓜身發(fā)悶，肉肉的。一刀切開兩瓣瓜瓤，竟是泛著青氣的“奸白臉”，一看就是生瓜蛋子。</p><p class="ql-block">妻子一時啞然。她平日里也做小買賣，最看重的就是誠實守信。她拿起西瓜往秤上一放，秤面顯示的斤重一計算，不過二十塊零五角罷了。</p><p class="ql-block">雖說區(qū)區(qū)二十塊錢，白衣男子也未多收取，但他卻虛報了三元瓜錢。看來，表面熱情大方的年輕人，竟然也是“說一套，做一套”！</p><p class="ql-block">半小時后，我們折返到那個賣瓜的路口，夕陽只剩下半邊臉。人來車往中，紅綠燈依舊交替閃爍。可那個穿著白上衣，口口聲聲喊著“缺錢不缺德”的年輕人，早已沒了蹤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