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i>鄉(xiāng) 戀</i></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i>出鏡:一川夫婦</i></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i>地點:黃河三門峽大壩所在地</i></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i>場地:大安村</i></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i>時間:初夏</i></b></p> <p class="ql-block"> 夕陽把山坳染成蜜糖色,我拖著折疊椅往坡上挪了挪,帽檐壓低一點,剛好擋住晃眼的光。帳篷在身后靜靜立著,像幾朵沒趕上的云。風里有青草味、泥土味,還有遠處灶臺飄來的柴火香——不用趕路,心就先到家了。</p> <p class="ql-block"> 山頂那塊石頭我爬過好多回,小時候追著蜻蜓跑,長大后常一個人坐那兒發(fā)呆。風從山脊滑下來,吹得衣角輕輕動,遠處山巒疊著疊著,就疊成了小時候外婆家屋后的輪廓。原來人走多遠,鄉(xiāng)愁就有多長的影子。</p>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0px;"><i>偶爾回鄉(xiāng)村撒個歡兒,不必詩和遠方,照爽!</i></b></p><p class="ql-block"> 我的老家大安村,藏在豫西大山的褶皺里,是個因三門峽大壩而生的地方。七十年時光淌過黃河水,這片土地見過寂靜荒坡的風,聽過建設者號子的響,也盛過煙火鼎盛的熱鬧,如今雖褪去了往日的喧囂,每一寸泥土里都還埋著幾代人的滾燙記憶。</p><p class="ql-block"> 每次回去我總愛光著腳在田埂上走,讓松軟的泥土鉆進腳趾縫,混著艾草和野棗花的香,那是刻在骨血里的踏實。以前總覺得這山是困住人的牢籠,直到背著行囊闖過了四方的風雨,才懂這重巒疊嶂從來不是枷鎖,是托著我往上走的肩膀。祖祖輩輩在山里刨生活的韌勁兒,早順著黃河水融進了我的骨頭里:爬坡的時候不喊累,遇坎的時候不回頭,這都是大山教我的道理。</p><p class="ql-block"> 有人說青山是封沒拆的情書,那我就是那個捧著信走天下的人。我把山巔的云揣進懷里,把溝谷的風收進行囊,踩過的每一步石徑、聽過的每一聲松濤,都是我寫給青春的注腳。與其守著幾畝山田過一眼望到頭的日子,我偏要做那只飛出山坳的青鳥,去摸一摸城市天際線的溫度,去闖一闖以前只在老人口里聽過的遠方。</p><p class="ql-block"> 大山養(yǎng)了我沉默扎根的性子,我偏要把活成它的回音。你看漫山遍野的風鈴草正迎風晃著,那是老家在給我搖旗呢。我?guī)е@滿山的底氣往外闖,走到哪兒都忘不了根在這兒,等哪天闖出了名堂,我還要回來,教這沉寂的大山,唱一曲屬于我們這代人的新歌。</p><p class="ql-block"> 是啊,偶爾回鄉(xiāng)村撒個野,讓雙腳沾滿泥土的芬芳,與自由的行囊走向遠方時,才懂:所謂成長,是把故鄉(xiāng)變成詩行的重量。</p> <p class="ql-block"> 湖邊那塊石頭,我常去。水是藍的,山是淡的,云是懶的。手插在褲兜里,不是擺姿勢,是怕一抬手,就把這滿眼的靜給驚散了。湖面偶爾劃過一道水痕,像誰用指尖輕輕寫了句沒署名的信——寫給故土,也寫給年少時那個總愛踮腳看遠方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 老磚墻曬著太陽,暖烘烘的。墻頭那幾串紅果子,像誰悄悄掛上去的小燈籠。妻靠著墻站一會兒,不說話,就聽風從磚縫里穿過,窸窸窣窣,像翻一本舊相冊。有些地方,你一走近,時間就自動調慢了。</p> <p class="ql-block"> 木頭凳子有點潮,是昨夜露水留下的。夫人托著腮,看墻縫里鉆出的幾莖青苔,還有墻根下探頭的蒲公英。這里沒有名字,沒有路標,可坐下來那一刻,心就認出了它——原來鄉(xiāng)愁不是地圖上的一個點,是身體記得的某一種溫度、某一種安靜。</p> <p class="ql-block"> 妻往石欄邊站一站,陽光從葉隙漏下來,在袖口跳著光斑。風一吹,樹葉沙沙響,像極了小時候躺在竹床上,聽屋后那片竹林講悄悄話。人長大了,走得遠了,可有些聲音,耳朵一直替你存著。</p> <p class="ql-block"> 河對岸的梯田一層一層,像大地攤開的線裝書。風車在遠處慢慢轉,電線在天上拉出幾根銀線——新和舊,在這兒不打架,只一起呼吸。我蹲在田埂上,抓一把濕潤的泥土,涼涼的,香香的,比任何香水都更讓人安心。</p> <p class="ql-block"> 公路邊那塊紅字廣告牌,我每次路過都要多看兩眼?!芭隳憧达L景的人比風景更重要”——這話真像從老家灶膛里煨出來的,熱乎,實在。風景會換季,路會修新,可那個愿意陪你慢慢走、不催不趕的人,才是故鄉(xiāng)悄悄塞進你行囊里的那枚壓歲錢。</p> <p class="ql-block"> 番茄藤蔓上掛著紅燈籠似的果子,摘下一個,指尖沾了點微酸的汁水?;@子沉甸甸的,裝的不只是番茄,還有泥土的厚道、陽光的慷慨、還有蹲下來時,褲腳沾上的那點青草氣。原來最濃的鄉(xiāng)戀,就藏在這一伸手、一低頭的煙火里。</p> <p class="ql-block"> 玉蘭樹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像誰打翻了春天的調色盤。墻上的“大安千縣方志館”幾個字被陽光照得發(fā)亮,我彎腰拾起一朵,夾進隨身帶的筆記本里——不是為了收藏花,是想留住那一刻,風里有花香,手里有溫度,心里有來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