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賠了夫人又折兵（下）

簫聲如水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篇名：簫聲如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篇號：17884957</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圖 片：AI生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個穿著貂皮大衣的中年女人皺了皺眉，小聲對旁邊的男人說：“這人誰??？怎么跟八輩子沒吃過飯似的?！?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個戴金表的男人看了老王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把轉(zhuǎn)盤往自己那邊轉(zhuǎn)了轉(zhuǎn)。</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王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成本和收益。他在心里飛快地算了一筆賬：這一桌酒席按一千二百五十塊算，一桌十個人，人均一百二十五。他吃了至少兩個人的份量，應(yīng)該有二百五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加上酒水，他這兩百塊錢已經(jīng)穩(wěn)賺不虧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又盯上那包喜煙——軟中華，如果拿下，又有六十塊錢進(jìn)賬。他假裝夾菜，輕輕把煙轉(zhuǎn)到自己面前，剛欲伸手，卻被“金表男”優(yōu)雅地轉(zhuǎn)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金表男”沖他得意一笑，拿起香煙熟練撕開封皮，抽出一支“啪”地點(diǎn)上，金屬打火機(jī)和金手表在燈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金表男”點(diǎn)的哪是香煙，分明吸得是他的鈔票。一支三元，轉(zhuǎn)眼就灰飛煙滅了。他在心里咬牙切齒，恨不能把對方生吞活剝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正在此時，司儀的聲音又緩緩想起“第一輪抽獎環(huán)節(jié)開始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家紛紛摸出自己的號碼牌。他知道抽獎分三輪，禮金分別是一千元、兩千元和三千元以上才有的特殊待遇，獎品也依次遞增，可與他無關(guān)。</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趁大家不注意，猛地把煙轉(zhuǎn)過來，伸出筷子，迅速將煙刨到自己懷里，然后飛快塞進(jìn)了夾克的內(nèi)兜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隔著衣服摁了摁香煙，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又倒了一杯白酒，一仰脖子灌了下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中午的酒席散了之后，李國慶過來拉著他拍了幾張合影。老王被李國慶的大手箍著肩膀，鏡頭里擠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李國慶問他住在哪兒，要不要晚上也過來，說是還有幾桌親戚朋友的便飯。老王本來想推辭，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今天他已經(jīng)出資五百塊錢，中午還沒吃回成本，如果晚上再吃一頓，才有可能扭虧為盈。這么一想，他覺得不吃反而是虧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行，我來?！崩贤跽f。</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下午沒回去，就在鴻運(yùn)樓附近的一條長椅上坐著，曬了會兒太陽，迷迷糊糊地打了個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夢里他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他和李國慶在巷口打彈珠，他贏了一大把，李國慶急得直跺腳。醒來的時候，嘴角還掛著一絲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但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初四的晚上起了風(fēng)，吹得路邊的枯樹枝嘩嘩作響。他縮了縮脖子，把夾克拉鏈拉到最上面，又一瘸一拐地走進(jìn)了鴻運(yùn)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晚上的酒席比中午簡單多了，只有五六桌，坐的都是男女雙方最親近的親戚和朋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李國慶把他安排在主桌旁邊的一桌上，這一桌坐的似乎都是李國慶小時候的街坊鄰居，有幾個人的面孔老王隱隱約約有點(diǎn)印象，但叫不上名字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們互相寒暄著，聊起幾十年前的舊事，老王偶爾插一兩句嘴，大多數(shù)時候都在默默地吃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晚上的菜不如中午豐盛，但酒是一樣的酒。李國慶特意拿了兩瓶五糧液過來，親手給老王倒了一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王端著那杯酒，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看著李國慶紅撲撲的笑臉，覺得這個人還是小時候那個國慶，厚道、仗義，沒有因?yàn)榘l(fā)了財(cái)就瞧不起人?？稍绞沁@樣，他心里就越不是滋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覺得自己今天這頓飯吃得不夠光明磊落，像是偷了人家什么東西似的。但這念頭只在他腦子里轉(zhuǎn)了一瞬，就被一杯又一杯的白酒淹沒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不記得自己喝了多少杯，只記得五糧液一千多一瓶，喝上半斤，今天的禮金就回來了，中午的就是凈賺。早把以往的規(guī)矩拋到了九霄云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五糧液是好酒，入口綿柔，后勁卻大得驚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散席的時候，李國慶讓兒子開車送他，他擺了擺手，說不用不用，自己認(rèn)得路，坐公交車幾站就到了。李國慶拗不過他，站在酒店門口目送他走了好遠(yuǎn)。</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王出了酒店大門，被冷風(fēng)一吹，酒勁轟地一下上了頭。他覺得天旋地轉(zhuǎn)，腳下的路像波浪一樣起伏不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努力讓自己走直線，但那條不爭氣的瘸腿偏偏在這個時候使不上勁，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沿著馬路牙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回家，趕緊回家，躺到床上就沒事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走到一個巷口的時候，路燈忽然滅了。不知道是燈泡燒了還是線路出了故障，整條巷子陷入了一片漆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王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打火機(jī)，就在這時，他的右腳踩到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不知道是哪輛車上掉下來的鵝卵石，還是小孩玩丟了的一塊玻璃彈珠——他的身體猛地向前一傾，瘸腿根本來不及穩(wěn)住重心，整個人像一堵年久失修的墻一樣，直直地朝前面栽了下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的臉先著的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陣劇烈的疼痛從嘴巴里炸開來，像有人拿了一把鐵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牙床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王趴在地上，懵了好幾秒鐘，才慢慢翻過身來，用手去摸自己的嘴。手指觸到的是一片黏糊糊的液體，熱熱的，腥腥的，順著下巴往下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張開嘴，舌頭在口腔里摸索了一圈，發(fā)現(xiàn)上排牙的兩顆門牙不見了，只剩下兩個參差不齊的斷茬，像被鋸斷的樹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從地上爬起來，視線里最先清晰的，是“人民醫(yī)院”四個霓虹大字，在不遠(yuǎn)處一明一暗地閃，像在沖他招手，又像在看他笑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掏出皺巴巴的手帕捂住嘴，指縫間滲出一絲腥甜，跌跌撞撞朝那光亮奔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到了醫(yī)院，燈火通明，人流如織，救護(hù)車呼嘯著進(jìn)進(jìn)出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想起一路上黑燈瞎火的實(shí)體店，心里忽然泛起一陣荒唐的唏噓——那些賣衣服、賣手機(jī)的店都關(guān)門了，唯獨(dú)醫(yī)院，永遠(yuǎn)熱鬧得像趕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掛了急診，走進(jìn)衛(wèi)生間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臉。嘴角磕破了一塊皮，嘴唇腫得老高，像個被踩爛的西紅柿。上排牙齒那兩個缺口黑乎乎的，像一張嘴在無聲地冷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盯著那兩個黑洞看了好幾秒，心里忽然一緊：這要是補(bǔ)不上，以后怎么見人？怎么去混吃混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醫(yī)生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見他渾身是土、嘴角帶血，微微皺了皺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立刻緊張起來，忽然想起兜里那包中華煙。他慌忙掏出來，想敬一支緩和一下氣氛，可煙盒早已被壓得癟成一團(tuán)，皺皺巴巴，慘不忍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對著醫(yī)生尷尬地笑了笑，轉(zhuǎn)身想扔進(jìn)垃圾桶，手伸出半截又縮了回來——這煙六十塊一包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心疼地把煙盒揣回兜里，指肚摩挲著壓皺的包裝紙，像在安慰一個受傷的朋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醫(yī)生倒也耐心，幫他清理了傷口，拍了片子，做了簡單處理。忙完一陣后，坐下來說：“你是安假牙，還是種植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假牙多少錢？種植牙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醫(yī)生面無表情，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菜單：“假牙五千，種植牙一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渾身猛地一哆嗦。五千。一萬。那要白吃多少頓才能彌補(bǔ)回來？這兩個數(shù)字像兩只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嚨，令他窒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是低保戶，能不能少點(diǎn)？”他囁嚅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以為這是農(nóng)貿(mào)市場，可以討價還價?。俊贬t(yī)生有些不耐煩地懟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被這一句噎得說不出話，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吭聲。手里捏著的掛號單被他揉成一團(tuán)，又悄悄展平。診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空氣里彌漫著碘伏氣味。他只覺得發(fā)冷，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抬頭看向窗外，夜色中“人民醫(yī)院”四個字還亮著，可剛才還覺得和藹可親的紅光，此刻卻變得遙遠(yuǎn)而疏離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正看著“人民醫(yī)院”幾個字發(fā)呆，忽然其中的“民”字熄滅了，像倏地張開一個黑洞洞的大口。</span></p><p class="ql-block"><a href="http://www.kamkm888.com/5mb8lu2v" target="_blank" style="font-size:18px; background-color:rgb(255, 255, 255);">賠了夫人又折兵（上）</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