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有百花

如意

我天天都去梭魚灣公園打拳，公園一年四季的變化歷歷在目。對于我們?nèi)褋碚f，打拳除了冬天，都還是挺好的。冬天氣溫低不便于施展拳腳。夏天雖然熱些，拳場被綠植包圍，滿眼都是綠色，打拳感到格外有精神。 ——可春日不同，春是悄悄鋪開的：拳未起，風(fēng)先暖；步未落，香已浮。那幾排老槐剛抽新芽，玉蘭擎著白盞立在道旁，連石階縫里鉆出的蒲公英，都開得理直氣壯。 晨練改為早6點，走到公園看到路旁地?zé)暨€亮著。 ——天光未明，路燈還守著最后一段清寂，光暈柔柔地浮在薄霧里。我踏著微光往里走，腳下是微涼的石子路，耳畔是鳥聲初試，一聲，兩聲，接著連成片——像春天在悄悄校準(zhǔn)它的音準(zhǔn)。 ——小徑旁那盞燈未熄，光還留在晨曦里。樹影斜斜地鋪在地上，灌木新葉油亮，幾塊青石臥在土邊，像被春意輕輕推過來歇腳的。我常在這兒停一停，不是累，是舍不得走快——怕驚了枝頭剛醒的雀，也怕錯過哪片葉尖上，正將墜未墜的露。 樹木枝葉繁茂，各種顏色的葉子交織在一起，看起來特別好。 ——其實不單是葉，是春在調(diào)色：嫩黃的銀杏芽、鵝黃的迎春枝、青中泛紫的紫葉李，還有那幾株早櫻，粉白相間，風(fēng)一過，落花便浮在空氣里，像無聲的慢鏡頭。 曙光初照 ——光終于落下來了，不是直直地砸，是斜斜地淌，先染亮樹梢，再漫過石欄，最后輕輕蓋在我攤開的掌心。遠(yuǎn)處散步的人影被拉得細(xì)長，像春日里剛寫下的第一行字，淡，卻有勁。 玫瑰花含苞欲放。 ——我家旁邊有叢玫瑰，我天天路過，眼看著花苞一天天鼓起來，青刺微張，萼片泛著柔光，像攥緊又松開的小拳頭——它不急著開，可你分明知道，它正攢著整個春天的力氣。 黃玫瑰 ——頭一回見它開，是場小雨剛歇?；ò挈S得澄澈，邊緣暈著一點橙紅，葉上水珠滾圓，映著天光，也映著我彎腰看它的樣子。原來春不只粉白，它也敢亮出這樣明艷的黃，像一句脫口而出的歡喜。 紅玫瑰 ——這朵開得最盛，瓣瓣飽滿，紅得沉靜，不搶眼，卻讓人路過時不由放慢腳步。它不靠香氣招搖，就那樣立著，綠葉托著，仿佛在說：春不是喧鬧的集市，也有它端坐如鐘的時刻。 粉玫瑰 ——粉得恰到好處，不膩，不怯，像少女耳垂上一抹微紅。風(fēng)來時，它輕輕晃，不落瓣，只把香氣散得更勻些。我收拳站定，深吸一口氣——那點甜香，比任何收勢都更叫人踏實。 ——兩朵紅玫瑰并肩開著，像一對老友，不說話，卻把根扎在同一片土里。它們不爭高，也不比艷，只是各自把紅，開得認(rèn)真。我每每經(jīng)過，總多看兩眼——春的熱鬧里，原來也藏著這樣篤定的并肩。 白玫瑰 ——白得干凈，中心微黃，像未拆封的信。葉上水珠未干，映著天光，也映著我自己的影子。它不爭不搶，卻把“春有百花”四個字，寫得最清亮。 ——這朵白花，枝上有刺，花卻極柔，水珠在瓣沿懸著，將墜未墜。我駐足片刻，沒伸手，也沒拍照，只記下它靜立的樣子：春不是只給眼睛看的，它也落在指尖的微涼里，落在鼻尖一縷清氣里，落在你忽然放慢的那一步里。 ——打拳的人，最懂節(jié)氣。拳勢有起承轉(zhuǎn)合，春光亦有開落收放。我不必數(shù)清開了幾朵，只知每日推掌時，風(fēng)里有香；收勢時，袖角沾露；轉(zhuǎn)身時，身后一樹花正悄然換色。 春有百花，不單在枝頭，也在拳風(fēng)起落之間，在步履緩急之間，在你愿意為一朵花，多停一停的那幾秒之間。 @如意制作于大連市?？诼泛驁@2026年5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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