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風過麥浪時(散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趙士榮</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夏日的麥浪剛剛翻起金波,兒童節(jié)就踩著新香如期而至。1969年的“六.一”,我年方九歲,家里行四,兩個哥哥,還有一個剛會走路的小妹和一個襁褓中的小弟。天不亮,廚房里媽媽的風箱就“呼噠呼噠”的唱起歌來,還伴著一股濃濃的煤煙子味和玉米面大餅子的混合香氣…我揉著眼睛坐起來,大哥早已經(jīng)把小弟背在背上,手里提著個破籃子:“四,跟我去西甸子剜曲麻菜去,晌午好給爸爸下飯,多剜點,還得喂豬喂雞哪?!?lt;/b></p> <p class="ql-block"><b> 我穿著二哥下窮的解放鞋,鞋尖開了花,露出的腳趾頭沾著晨露。村頭的大楊樹剛掛滿新葉,嫩得發(fā)顫,一陣風吹過,沙沙低語,好似伸著懶腰,舒展生命的張力。遠遠看見大莊子推著鐵環(huán)飛快的跑過來,鐵環(huán)在土路上滾出“哐當哐當”的聲響,我攥緊了籃子把,腳底下卻挪不動——昨天老師說,馬上“六.一”兒童節(jié)了,今天老師要給表現(xiàn)好的同學戴紅領(lǐng)巾,我把媽媽為我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褂子翻來覆去摸了好幾遍,緊張的手心全是汗,哪有心情推鐵環(huán)?。?lt;/b></p> <p class="ql-block"><b> 爸爸是昨天才從縣城趕集回來的,懷里揣著個紙包。晚上油燈下,他把紙包打開,一件黃色的背心拿了出來,背心黃得像曬透的麥粒?!敖o你二哥買的,他要去大隊參加民兵訓練了,穿得體面些?!卑职值穆曇魡〉孟裆凹埬ツ绢^。我和小妹小弟趴在炕沿上,盯著那件黃背心,喉嚨里像卡了個生棗。二哥把背心套在身上,在油燈前轉(zhuǎn)了個圈,美的他直咧嘴,還有點尷尬的樣子,可臉上的笑,比房前的那幾棵向日葵還艷。</b></p> <p class="ql-block"><b> 挖野菜的間隙,我和大莊子幾個小伙伴,頭戴柳條圈,躲進幽靜的楊樹林。他從懷里掏出個用八號鐵線做的“車鏈子槍”,學著電影《偵察兵》里的臺詞喊:“不許動!你是哪部分的?”我趕緊貓在樹后,卻聽見媽媽在房后喊我乳名:“四兒,回家吃飯了”。鍋里的高粱米粥咕嘟咕嘟地響著,老師推門進來了,手里拿著疊的工工整整的三角形紅布,那是一條紅領(lǐng)巾,紅的刺眼,好像里面蘊藏著巨大的能量?!靶∷倪@學期幫著照顧小弟,還天天提前到校掃院子,學雷鋒,做好事。幫助同學一起進步,已經(jīng)夠格加入少先隊了?!眿寢尩氖衷趪股喜淞擞植洌B說“謝謝老師…”,我卻拽著衣角不敢抬頭,直到老師把鮮艷的紅領(lǐng)巾系在我脖子上,那股肥皂味兒混著新布的氣息鉆進鼻孔,那種榮譽感,在我幼小的心靈中,留下永不磨滅的光芒,我激動地哭了。</b></p> <p class="ql-block"><b> 下午的學校操場上,大喇叭里播放著《讓我們蕩起雙槳》的歌曲,我戴著紅領(lǐng)巾,熱血沸騰,跟著老師和一起新入隊的少先隊員念誓詞,敬隊禮,聲音和動作抖得像風中的楊樹葉。放了學,我沒回家,直奔養(yǎng)息牧河的草甸子。陪伴二哥一起為村里放豬,并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沒有念過一天書的二哥“ 桃子”。草甸上,野花開得五色斑斕,紅的紫的黃的白的…像是那個畫家不小心,將調(diào)色盤里的顏料灑在了草地上。水泡子里的小魚、小蝦、青蛙、蝌蚪游得正歡,我蹲在邊上看,忽然聽見二哥在喊我,手里舉著那件黃色背心:“爸爸說,兒童節(jié)給你穿一天吧?!蔽野巡脊幼用撓聛?,換上新背心,黃得耀眼,和岸邊的楊樹葉子一襯,像一團小太陽。</b></p> <p class="ql-block"><b> 然后二哥教我滾鐵環(huán),鐵環(huán)在草甸子上滾得飛快,我追著跑,紅領(lǐng)巾飄在身后,像只紅蝴蝶。我們幾個小伙伴在麥垛上翻跟頭,麥芒扎得脖子癢,卻笑得直不起腰。夕陽把養(yǎng)息牧河染成了金紅色,我躺在草墊子上,看著燕子和蜻蜓飛得老高,看著天際的彩云,忽然覺得,這就是天底下最甜最美的日子。</b></p> <p class="ql-block"><b> 如今我坐在陽臺的藤椅上,看著外孫子抱著機器人玩具笑,旁邊堆著半人高的繪本和零食。女兒說,這周末要驅(qū)車帶他去大連海洋館,看白鯨表演。我摸了摸身上柔軟的絲綢睡衣,忽然想起1969年的“六.一”兒童節(jié)的那個下午,陽光下散發(fā)著清香的麥田、那件黃色背心的誘惑、脖子戴上紅領(lǐng)巾那刻的榮譽、還有養(yǎng)息牧河岸邊,那片漫山遍野的小草花朵。</b></p> <p class="ql-block"><b> 前幾天回了趟老家,大楊樹還在,養(yǎng)息牧河的水卻清了不少。我蹲在當年挖野菜的河岸上,風里還攜帶著麥香,卻再也找不著那個當年拎著籃子、盯著黃背心的小四了。外孫子喊我“姥爺”,舉著剛買的奧特曼,眼睛亮得像星星。我笑著應著,眼淚卻掉了下來——不是難過,是慶幸,慶幸自己見過麥香里的兒童節(jié),也能看著如今的孩子,把日子過成了蜜罐。</b></p> <p class="ql-block"><b> 風又吹過來,帶著小區(qū)里紫薔薇的香。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老花鏡,看看泛黃的老照片,想起爸爸當年說的話:“日子總會往上走的?!笔前?,真好,好得我做夢都不敢想。只是偶爾,還是會想起那個麥浪飄香,黃色背心的夏天,想起楊樹林里的“偵察兵”,想起系紅領(lǐng)巾時,那比吃肉還香的儀式感。那些苦日子,像一顆埋在土里的種子,如今竟開出了最艷的花。我得好好的健康的活著,看看這日子還能甜成什么樣。</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2026年5月12日.創(chuàng)作于彰武縣百畝園草堂)</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麥浪里的時光,歲月里的甜</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周宏輝</b></p><p class="ql-block"><b> 讀完趙士榮先生的《風過麥浪時》,仿佛跟著他穿過時光的回廊,走進了1969年那個飄著麥香的"六。一"兒童節(jié)。文中的每一個細節(jié),都像一顆帶著泥土氣息的麥粒,樸實卻飽滿,輕輕摩挲著心底最柔軟的地方。</b></p><p class="ql-block"><b> 那是個物資匱乏的年代,玉米面大餅子的香氣混合著煤煙味,是清晨最實在的喚醒;鞋尖開花的解放鞋,沾著晨露的腳趾頭,藏著孩童的窘迫與倔強;那件黃得像曬透麥粒的背心,讓兄妹幾個喉嚨發(fā)緊,那是對"體面"最直白的向往。可就是在這樣的日子里,卻藏著最純粹的快樂與榮耀。當老師把鮮艷的紅領(lǐng)巾系在"小四"脖子上時,那股肥皂與新布混合的氣息,成了他一生難忘的勛章。沒有昂貴的禮物,沒有熱鬧的派對,一份來自集體的認可,便足以讓一個孩子熱血沸騰,讓眼淚里都浸著甜。</b></p><p class="ql-block"><b> 更動人的,是流淌在字里行間的親情與手足情。大哥天不亮就背著小弟去剜野菜,二哥把嶄新的黃背心讓給"小四"穿,教他滾鐵環(huán),陪他在草甸子上瘋跑。那些帶著麥芒刺癢的笑聲,那些在養(yǎng)息牧河畔追逐鐵環(huán)的身影,成了歲月里最溫暖的底色。苦難沒有磨掉一家人的溫情,反而讓彼此的扶持與關(guān)愛,像麥浪里的風,帶著力量,推著日子慢慢往前走。</b></p><p class="ql-block"><b> 如今的孩子,有機器人玩具,有滿架的繪本,能去海洋館看白鯨表演,日子甜得像蜜罐。作者看著外孫子的笑臉,想起自己的童年,沒有羨慕,只有慶幸。慶幸自己見過麥香里的兒童節(jié),也能親眼看著日子越過越甜。這種跨越時空的對比,沒有絲毫的酸澀,反而充滿了對時代變遷的感恩。那些苦日子,像埋在土里的種子,在歲月的澆灌下,開出了最艷的花。</b></p><p class="ql-block"><b> 風過麥浪,吹走了年少的窘迫,卻留下了最珍貴的記憶。當作者蹲在老家的河岸上,風里依然帶著麥香,那個拎著籃子的小四早已不見,可那份純粹的快樂,真摯的情感,卻像麥香一樣,永遠留在了心底。這篇散文,沒有華麗的辭藻,卻用最樸實的語言,講述了一段關(guān)于童年,親情與時代的故事。它讓我們明白,真正的甜,從來不是物質(zhì)的豐盛,而是藏在歲月里的溫暖與希望,是日子往上走的篤定與踏實。</b></p><p class="ql-block"><b> 風又吹過來,帶著紫薔薇的香,也帶著麥浪的回響。那些麥香里的時光,早已釀成了歲月里的甜,在每一個平凡的日子里,靜靜流淌。</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