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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浪翻滾小滿來，立馬當(dāng)下是今生

胡國強

<p class="ql-block">立夏過了是小滿，</p> <p class="ql-block">麥浪翻涌，風(fēng)一吹，就低了頭，又昂起——像極了人到中年，謙和里藏著韌勁。</p> <p class="ql-block">我們站在田埂上，看那片金黃從腳邊鋪到天邊，麥穗沉甸甸的，不搶風(fēng)頭，只把飽滿藏在芒刺之后。</p> <p class="ql-block">遠處白墻農(nóng)舍靜立，炊煙未起，卻已有煙火氣在空氣里浮著。</p> <p class="ql-block">小滿，小得盈滿，未至大成，恰是最好時節(jié)——人生不必滿，麥子不必熟透才叫豐收，心安處，便是小滿。</p> <p class="ql-block">今年是馬年，快馬加鞭的，不只是日子，還有我們八個人、兩輛車，奔向錦溪梧桐棲鳳的那股勁兒。</p> <p class="ql-block">車輪卷起微塵，心卻慢了下來。</p> <p class="ql-block">麥田在窗外一閃而過，像大地寫給五月的一行詩，未押韻，卻踏實。</p> <p class="ql-block">聽說那天，大洋彼岸的客人也正踏上這片土地——而我們，正把車停在農(nóng)家樂門口，拎著包，笑著喊：“到了！”</p> <p class="ql-block">快，是為了慢；趕路，是為了停駐。</p> <p class="ql-block">太湖美石立在長廊口，皺、漏、瘦、透，不爭高，不搶眼，就那么一立，便把千年的水氣、風(fēng)骨、靜氣，全收進孔洞里。</p> <p class="ql-block">它不說話，可你一走近，就聽見了時間在石縫里走動的聲音。</p> <p class="ql-block">小滿時節(jié)，人也該學(xué)學(xué)這塊石頭——不急著填滿，留些空隙，讓風(fēng)進來，讓光進來，讓日子透亮些。</p> <p class="ql-block">蓮花剛露尖，浮在澄澈水面上，怯生生的，卻已把整個夏天的清氣，悄悄頂了出來。</p> <p class="ql-block">橋在水上，人在橋上，影在水里，三者都輕，都不爭。</p> <p class="ql-block">小滿未滿，蓮亦未盛，可那一點粉、一痕綠，已足夠點醒眼睛，也點醒心。</p> <p class="ql-block">皇帝陛下留筆墨，后人傳佳話——可真正動人的，哪是墨寶？</p> <p class="ql-block">是石碑前駐足的片刻，是仰頭看字時，陽光斜斜落在眉梢的溫?zé)?，是忽然想起：自己這一生，雖無御筆，卻有晨光、有麥香、有家人并肩而立的踏實。</p> <p class="ql-block">風(fēng)流不必驚世，玩世不必放浪；小滿之樂，正在于——不端著，不懸著，就在這人間煙火里，站得穩(wěn)，笑得開。</p> <p class="ql-block">湖面靜靜，不爭不嚷，只把天光云影、橋影人影，一并收下，又輕輕漾開。</p> <p class="ql-block">人生夢想幾多有？不必數(shù)。</p> <p class="ql-block">小滿時節(jié)，麥子在田里灌漿，我們在路上趕路，在檐下喝茶，在橋頭拍照，在飯桌前大笑——</p> <p class="ql-block">世界不是用來“現(xiàn)身”的，是拿來“在”的。</p> <p class="ql-block">文昌閣角風(fēng)鈴輕響，一聲，兩聲，不急不徐。</p> <p class="ql-block">仰頭望去，飛檐挑著云，鈴鐺系著風(fēng)，而我們站在底下，衣角微動，心也微動。</p> <p class="ql-block">望閣思遙遠？不如思眼前：這一碗剛出鍋的奧灶面，這一盞剛沏開的碧螺春，這一陣穿廊而過的、帶著麥香的風(fēng)。</p> <p class="ql-block">青石板路被腳步磨得發(fā)亮，石縫里鉆出幾莖青草，橋名“普慶”二字刻得端方。</p> <p class="ql-block">歷史不是封在玻璃柜里的標(biāo)本，它就在我們鞋底與石頭相觸的“嗒”一聲里，在老人搖扇的節(jié)奏里，在孩子追著紙鳶跑過橋面的笑聲里。</p> <p class="ql-block">小滿，是節(jié)氣，也是態(tài)度：不疾不徐，不空不溢，腳踩實地，心向微光。</p> <p class="ql-block">太湖石立在街口，孔洞如眼，望見的是“錦家大院”的招牌，望不見的，是石頭背后那條悠長歲月。</p> <p class="ql-block">我們穿過它投下的影子，影子也穿過我們——</p> <p class="ql-block">原來所謂傳承，不是背負，而是像麥子彎腰又起身那樣，自然、從容、帶著泥土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梧桐樹下有鳳來？鳳未必來，但清風(fēng)來了，笑語來了，茶香來了，閑坐的時光也來了。</p> <p class="ql-block">老來休閑是樂地？何須等老？小滿時節(jié)，心若松，步若緩，處處皆是樂地。</p> <p class="ql-block">青草地上，一只綠色充氣企鵝歪著頭，旁邊一朵粉云托著幾朵小花——沒人覺得突兀，只覺得可愛。</p> <p class="ql-block">青春的涌動，未必在山巔海角，它就在孩子跳進草叢的剎那，在我們舉起手機拍下這荒誕又可愛的瞬間。</p> <p class="ql-block">小滿，是麥子將熟未熟，也是我們——將老未老，將忙未忙，將滿未滿，剛剛好。</p> <p class="ql-block">古窯遺址上，磚縫里鉆出金黃野花，火曾在這里燃燒，如今花在灰燼里盛開。</p> <p class="ql-block">歷史不是灰，是養(yǎng)分；小滿不是終點，是灌漿正酣的中途。</p> <p class="ql-block">我們站在窯口，風(fēng)拂過耳，忽然懂了：所謂圓滿，從來不是填滿所有空隙，而是讓生命，在留白處，開出自己的花。</p> <p class="ql-block">風(fēng)吹蘆葦動，湖光跟著碎，碎成萬點金。</p> <p class="ql-block">小滿的風(fēng)，不烈，不燥，只輕輕一推，就讓整片水面活了起來。</p> <p class="ql-block">人亦如此——不必驚濤拍岸，能吹動一叢蘆葦、漾開一圈漣漪，已是深情，已是力量。</p> <p class="ql-block">三天兩晚，麥香未散，小滿將至。</p> <p class="ql-block">錦溪的農(nóng)家樂，給了我們熱湯、笑語、不趕時間的午后，和一條可以赤腳踩的青石小路。</p> <p class="ql-block">煙火氣最撫凡人心，而青石板路，正把2500年的腳步，輕輕墊在我們鞋底。</p> <p class="ql-block">小滿來了，麥子在田里低頭灌漿，我們在人間，抬頭笑對晴光——</p> <p class="ql-block">立馬當(dāng)下，不是將就，是深知：此身、此時、此地，已是豐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