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話說湖北制臺湍大人，那可真是一位“愛情收藏家”。到了故事開篇，他已經(jīng)成功集齊了十二位姨太太，按這勢頭，湊夠十二生肖指日可待。</p><p class="ql-block">湍制臺最近有點煩。煩的不是公務(wù)——他那點公務(wù)早就交給師爺們糊弄了。煩的是九姨太房里那個大丫頭。</p><p class="ql-block">這丫頭，原先是老爺子動了凡心的?？蛇€沒來得及“下手”，半路殺出個十二姨太，法力高強，把湍制臺收拾得服服帖帖，猶如孫猴子遇上了如來佛。老爺子只好懸崖勒馬，但每次撞見那丫頭氣鼓鼓地撅著嘴，連正眼都不給他一個，心里就直打鼓：“作孽啊，這可怎么收場？”</p><p class="ql-block">思來想去，老爺子一拍大腿：給她找個好婆家！這既是對丫頭有個交代，也算是給自己“減負(fù)”。</p><p class="ql-block">挑來挑去，他相中了右營游擊戴世昌。這戴世昌長得那叫一個英俊，面如冠玉，三十出頭，關(guān)鍵是——剛死了老婆。</p><p class="ql-block">湍制臺越想越美，剛要張嘴托人做媒，忽然剎住車：“慢著！我一個堂堂制臺，上管官，下管民，怎么能替一個丫頭張羅婚事？傳出去，我這老臉往哪兒擱？”</p><p class="ql-block">到底是老江湖，眼珠一轉(zhuǎn)，計上心來。</p><p class="ql-block">當(dāng)晚，湍制臺踱進九姨太房里。九姨太見這位“稀客”大駕光臨，心里直犯嘀咕：“這是哪陣風(fēng)？莫不是又要納十三姨太？”</p><p class="ql-block">誰知湍制臺開門見山：“你房里那丫頭，大了，留著也是禍害——咳咳，我是說留著也耽誤人家，趕緊打發(fā)了。我給她找了個好人家，當(dāng)官的，又年輕又有錢?！?lt;/p><p class="ql-block">九姨太心里咯噔一下，剛要翻臉，又聽老爺子說：“可既然嫁給當(dāng)官的，總不能說是咱們的使喚丫頭吧？我琢磨著，就說她是你的干女兒。你覺得呢？”</p><p class="ql-block">九姨太這人，精明著呢。她腦子飛速一轉(zhuǎn)：這丫頭在眼皮底下，萬一日后真被老爺子收了房，那還得了？不如趁早踢出去！于是立刻笑道：“我哪兒當(dāng)?shù)闷鹧剑烤驼f是您老的干女兒吧！”</p><p class="ql-block">湍制臺大喜：“你我分什么彼此？就這么定了！”</p><p class="ql-block">于是，丫頭寶珠被喚了出來，扭扭捏捏磕了頭，從“死丫頭”搖身一變成了“寶小姐”。</p><p class="ql-block">消息一出，整座衙門炸了鍋。</p><p class="ql-block">十二姨太尤其不痛快。憑什么九姨太的丫頭能雞犬升天？這天她見一群老媽子圍著寶珠阿諛奉承，“小姐長小姐短”地叫著，忍不住冷笑一聲：“什么小姐！你們叫錯了，該叫‘丫小姐’才對！”</p><p class="ql-block">此言一出，全場死寂，繼而暗地里瘋傳開來?！把拘〗恪边@三個字，簡直比“寶小姐”響亮一百倍。</p><p class="ql-block">再說那戴世昌，聽說制臺大人要把“干女兒”許配給自己，差點沒樂瘋過去。可轉(zhuǎn)念一想：我一個窮當(dāng)兵的，哪有錢置辦聘禮、辦喜酒？</p><p class="ql-block">正愁著呢，媒人王占城拍了拍他肩膀：“兄弟別怕，老爺子說了，男女兩家的事兒，他一力承擔(dān)！”</p><p class="ql-block">戴世昌感激涕零，就差沒跪下喊“親爹”了。</p><p class="ql-block">果然，湍制臺辦事兒地道——公是公，私是私。他大筆一揮，從善后局撥了三千兩給戴世昌辦喜事，又另外給了九姨太三千兩置辦嫁妝。至于這場婚事收的份子錢——乖乖，足足兩萬兩！老爺子全笑納了，既做了“干丈人”，又賺了銀子，這買賣，劃算！</p><p class="ql-block">婚后的戴世昌，有“泰山”撐腰，三個月就補實了游擊，還撈到一艘兵輪管帶。這下巴結(jié)他的人能從武昌排到漢口。</p><p class="ql-block">然而，這世上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把拘〗恪钡纳硎溃缇褪枪_的秘密。同僚們當(dāng)面恭維“戴大人好福氣”，背地里撇嘴：“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娶了個制臺家的丫頭片子嗎？”</p><p class="ql-block">寶小姐每次回“娘家”，場面都十分尷尬。湍制臺和九姨太認(rèn)她，可其他姨太太、侄少爺們，心里還拿她當(dāng)丫頭。那些舊日的“姐妹”更是故意使壞，拉著她的手叫“寶小姐”，嚇得她連連擺手，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p><p class="ql-block">但這些都不重要。寶小姐深諳一個道理：名分不重要，實惠最重要。</p><p class="ql-block">她很快掌握了權(quán)力的真諦——枕頭風(fēng)。凡是想走戴世昌門路的，得先走她寶小姐的門路；想見她戴太太？對不起，先備好厚禮。</p><p class="ql-block">她的口頭禪是：“別叫我戴太太，稱我‘姑奶奶’才夠格。整個湖北，誰家姑奶奶能大過我去？”</p><p class="ql-block">更有意思的是，她還替“干爹”拉過兩回皮條，賺了一萬六千兩。從此，湍制臺有把柄捏在她手里，反倒怕她三分。</p><p class="ql-block">一個丫頭，靠著“干女兒”的招牌，愣是把自己活成了湖北官場的一尊“女菩薩”。至于那頂“丫小姐”的帽子——管它呢，只要口袋里白花花的銀子是真的，叫什么都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正所謂：</p><p class="ql-block">本是丫鬟命，偏成干女兒。一場荒唐戲，全在不言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