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光璃彩見芳華！

弓長令

玻璃向日葵在光里踮腳站立， 花瓶盛著半透明的晨， 編織繩繞過瓶頸，像一句未說完的叮囑， 展覽廳的光，是溫熱的薄紗， 輕輕蓋在每一片花瓣上—— 原來倔強，也可以這么輕。 那頂花冠靜靜浮在空氣里， 不是戴在誰的頭上，而是懸在時間的間隙中， 紅的瓣、金的蕊、青的枝， 都像被晨露洗過三遍， 再晾在風里半日， 才敢這樣亮堂堂地， 做一回自己的王。 葫蘆臥在暗處，卻盛滿光， 玻璃的弧線里，游著一朵未命名的云， 花從葫蘆口探出半寸， 不爭春，不搶夏， 只把曲線，還給自然本來的呼吸。 鹿頭低垂，角上棲著一捧白， 暖黃的光，是它額前垂落的紗， 花在骨上開，靜得像一聲嘆息， 而人影在背景里走動， 卻不敢驚擾這分秒凝成的幽微。 藍與粉，在瓶中漸次融化， 像把晚霞揉碎，又讓晨光來收攏， 花瓣層層疊疊，不是堆砌，是低語， 黑背景退得遠遠的， 只留一朵花，在透明里， 把自己開成一句沒有主語的詩。 紅瓶如初醒的果，釉光微漾， 橙黃枝條從瓶口蜿蜒而出， 不是裝飾，是它自己長出來的念頭， 鶴立于紅果旁，不鳴，不飛， 只把白，站成一種守候—— 原來生機，是靜著的動。 紫蓮浮在白瓶里， 瓣如薄霧，葉似微瀾， 瓶身是幾截疊起的月光， 底鋪細白石子，像散落的星屑， 深色背景一退， 整朵蓮，便從水中升了起來， 不為供奉，只為靜立。 白花垂首，藍葉斜出一脈清氣， 瓶腳綴著幾粒黃蕊，小得像句逗點， 深色背景是它默寫的紙， 而它只管開—— 開得不爭不搶， 卻讓整片暗，都成了它的留白。 麥穗從黃柱里拔節(jié)而出， 不是田野的復刻，是田野的余響， 光一照，穗尖就跳起細碎的金， 深色背景是它沉思的幕布， 而它只是站著， 把豐收，站成一句簡潔的肯定。 透明的花，在黑座上呼吸， 白瓣托著黃心，深枝托著藍浪， 波紋不在水里，在枝梢，在光里， 它不模仿植物，它讓植物想起自己—— 原來最真的自然， 是剔除了泥土之后， 仍能顫動的那一瞬。 藍花從粗巖里浮起， 像一句柔軟的話，落在粗糲的稿紙上， 深藍到淺藍，是它未寫完的過渡， 透明不是空，是光在穿行， 而巖石不言，只把堅硬， 借給柔美，作一副骨骼。 鳶尾在米色盆中舒展， 紫、粉、藍在瓣上悄悄換崗， 黃蕊是它藏起的號角， 小石子圍在盆邊，不聲不響， 像一群聽花說話的舊友—— 原來絢爛，也可以這樣踏實。 淡粉鳶尾在透明瓶中輕顫， 綠莖細得像一句未落筆的線， 背景模糊，人影浮動， 可它只管開著， 把清新，開成一種無需解釋的在場。 一雙手托起發(fā)光的蓮， 不是供奉，是托住光本身， 六邊形框如一道微光之門， 深色退后， 整座寂靜，都成了蓮的底色—— 原來神圣，不過是光與手， 恰好同頻的一刻。 透明的手，握一朵粉蓮， 塔影在身后層層疊疊， 光從蓮心漫出，又漫過指尖， 不冷，不燙，只是澄明， 像把整片湖， 輕輕握在了掌紋里。 綠竹在圓臺上升起， 光在節(jié)間游走，如脈搏輕跳， 蓮與荷葉浮在右側(cè)，半透明， 像未落筆的注腳， 竹影不喧嘩， 只把寧靜，站成一種向上的姿勢。 藍孔雀在暗處開屏， 黃與黑的斑點，是它遺落的星圖， 藍光一落，整片羽毛都成了液態(tài)的夜， 它不飛，不鳴， 只把美，站成一道凝固的潮汐。 拱形如一道未合攏的虹， 紅、黃、白在曲面上奔涌， 不是畫，是顏色自己在跑， 黑底退成幕布， 而它只是彎著， 把抽象，彎成一句看得見的節(jié)奏。 藍天鵝垂頸，像在吻自己的倒影， 圓臺是它浮起的水面， 藍光是水底升起的呼吸， 它不動，整座展廳就靜了， 原來寧靜，是彎下去的弧度， 剛剛好，夠盛住一整個宇宙的輕。 透明的手托著粉蓮， 腕上紋路如溪流初生， 深色背景是它沉入的深潭， 光不刺眼，色不濃烈， 只讓一朵蓮，在掌中， 開成一句無需翻譯的安寧。 七層塔在黑中浮起， 透明如凝固的鐘聲， 檐角微翹，尖頂向天， “清凈塔”三字靜立前方， 不念，不誦， 光自己一層層亮起—— 原來清凈，是光在走， 而塔，只是讓它經(jīng)過。 藍球靜浮，紋理如大地微喘， 底座泛起柔光，像它自己的晨昏線， 昏暗退后， 它不宣稱自己是地球， 只把旋轉(zhuǎn)的余韻， 凝成一顆，會呼吸的藍。 影青執(zhí)壺立在白座上， 釉色是江南雨后初晴的天， 線條是未寫完的行書， 博物館的光，輕輕落在它肩頭， 不驚動，不解讀， 只讓時間，在它身上， 流得更慢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