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一把火鏟，盛起煙火人間</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 作者 劍夫子</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火鏟，顧名思義，它是“火字號(hào)”團(tuán)隊(duì)的重要成員，灶房“三件寶”之一?；鹗撬男愿?，鏟是它的形狀與功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對(duì)于這個(gè)久違的老物件，有必要先來一點(diǎn)基礎(chǔ)“科普”，看一看它究竟長(zhǎng)什么模樣。</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把完整的火鏟，下部是鏟身。別看它性格有些火爆，本身卻是冷冰冰的，黑不溜秋，一點(diǎn)也不打眼。出自鐵匠師傅之手，自然是鐵制的，大約成年人一拃長(zhǎng)，寬約三寸。整體形狀近似于英文字母U，三邊朝上卷起，形成一個(gè)槽狀，活脫脫一個(gè)縮微版的“鐵撮箕”。圓弧頂端長(zhǎng)出一截管子，約一寸來長(zhǎng)，管子里插進(jìn)一根圓形木棍，這便是“火鏟把”，方便人們操作。</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知是哪位哲人說過，世間萬物都是成雙成對(duì)的，如日月、天地、陰陽。火鏟也不例外，如果說火鉗主要負(fù)責(zé)“輸入”，把柴草塞進(jìn)灶膛；那么火鏟則主要負(fù)責(zé)“輸出”，把灶膛里的灰燼鏟出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當(dāng)它作為“三件寶”之一，安安靜靜地立在灶門口時(shí)，它是一把名副其實(shí)的鏟子，站成一個(gè)沉默的名詞；一旦上崗，鏟進(jìn)鏟出，就立刻變成了一個(gè)活潑的動(dòng)詞。如果不及時(shí)把草木灰鏟出來，灶膛空間“大縮水”，柴草便無處容身，即使勉強(qiáng)塞進(jìn)去，也難以充分燃燒。它默默地維持著灶膛的秩序，像一位忠實(shí)的管家，從不邀功，也從不懈怠。</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些草木灰可不是垃圾。裝進(jìn)撮箕，常常堆到廁所的角落里，過一段時(shí)間，生產(chǎn)隊(duì)會(huì)有人專門來收集——那是一種肥料，含有豐富的鉀元素。如果你家菜園里剛好種了韭菜（那自然是少不了的），煮面條需要香料，或者炒雞蛋需要韭菜，拿起菜刀割下一把，再撮一鏟草木灰，均勻撒在韭菜蔸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也不知是草木灰的神奇，還是韭菜旺盛的生命力，只過兩天，那嫩綠的韭菜便又齊刷刷地從草木灰里冒出頭來，青青翠翠，招人喜愛。那一抹綠意，仿佛是貧瘠歲月里不肯低頭的希望。</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火鏟還有一個(gè)用處，就是幫主人打掃衛(wèi)生。那時(shí)候，人與動(dòng)物和睦相處，儼然一家。雞鴨在門前塌里自由散步，大黃狗與小花貓跑進(jìn)跑出，還不時(shí)來幾句表演唱——或汪汪汪，或喵喵喵，相同的唱詞，百唱不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它們沒有良好的衛(wèi)生習(xí)慣，更談不上專用的廁所，于是理所當(dāng)然地隨地大小便。尤其是狗狗的大便，人們說到狗屎，總會(huì)在前面加一個(gè)“臭”字——成了“臭狗屎”。如果直接拿掃帚去掃，很難弄干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時(shí)火鏟上陣了：撮一鏟灰，蒙在屎堆上，仿佛加了一層“包裝”，再去掃，便減少了“二次污染”。一把火鏟，竟也曉得這般妥帖周全。</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看似平常的草木灰，甚至還可以當(dāng)“農(nóng)藥”用。菜園里有些大葉子蔬菜，比如黃瓜，喜歡長(zhǎng)一種蟲子，專吃嫩嫩的菜葉。把草灰撒在葉子上，奇跡發(fā)生了——那些蟲子跑得比什么都快，立馬溜之大吉。草木灰就這樣用最樸素的方式，守護(hù)著一家人的菜籃子。</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時(shí)候的人，沒有現(xiàn)在這么講究，或許覺得這火鏟整天火里來火里去，消毒很徹底吧。于是我們這些伢兒，竟把它當(dāng)成一口小鍋，架在火上烤粑粑吃。</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印象最深的一次，我們還用它來炒菜。大家都認(rèn)得那滿身皺紋的苦瓜吧？炒菜的時(shí)候，苦瓜肚子里的瓜籽就成了棄物，我們把它撿起來，去掉里面的籽，留下外面的皮，清洗干凈，放在火鏟上炒。有時(shí)從食堂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偷”來一點(diǎn)鹽，更多時(shí)候連鹽都沒有，卻有模有樣地炒，公開公平地分。一個(gè)伢兒分到那么一小撮，吃得津津有味，仿佛那是天底下難得的美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現(xiàn)在想來，這哪里是美食？分明是苦中作樂的童年，是貧窮日子里自己炒出來的一點(diǎn)“小歡喜”……</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社會(huì)在發(fā)展，時(shí)代在進(jìn)步。有關(guān)火鏟的畫面，已離我們遠(yuǎn)去。如今的爐灶，燒氣用電，哪里還有灰可撮？可憐的火鏟，英雄無用武之地，靜靜地被遺忘在時(shí)光的角落里。</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時(shí)回到老家，偶然在哪個(gè)農(nóng)家的旮旯里遇到一把舊火鏟，銹跡斑斑，孤零零地靠著墻根，心里便猛地一顫，仿佛遇見了一位故人。我就按下“快門”，像是在挽留什么，又像是在確認(rèn)什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歲月讓我們老去，不老的是心中的記憶。有人說，這就是鄉(xiāng)愁?！斑@次第，怎一個(gè)愁字了得？”</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而心中涌動(dòng)的，不止是對(duì)老火鏟的回憶，也是對(duì)以往生活的一種深情回望，更是一種對(duì)傳承和變遷的深沉感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一把黑不溜秋的鐵鏟，鏟過灰，炒過苦瓜皮，還鏟過我們回不去的童年。它曾站在煙火最深的地方，也終將站在我們記憶最暖的角落里……</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