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老濟(jì)南的晨光是從泉眼里漾出來的。青石板街濕漉漉的，汲水的人踏著水汽，晃晃悠悠地走。水桶碰著桶，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模际侨兆釉陧憽?lt;/p><p class="ql-block">泉池邊永遠(yuǎn)熱鬧。老頭兒打水，老太太淘米，小孩子蹲著看水泡。水是真清——把水桶放下去，能看見它一路下沉，像個(gè)透明的問號(hào)，探進(jìn)泉的深心里去。打上來的水涼絲絲的，夏天喝著透心涼，冬天冒著溫潤的白氣。</p><p class="ql-block">最妙是于家橋下。女人們蹲在石階上洗衣，棒槌起落，水花四濺。衣服在水里漂著，像柔軟的水草。泉水從手上流過去，從衣服里穿過去，不急不慢的。他們說泉水養(yǎng)衣服，養(yǎng)出來的衣裳特別柔，特別亮——其實(shí)養(yǎng)的是這日子。洗著洗著，家常里短的話就漂了滿河。</p><p class="ql-block">濟(jì)南人管這叫“泉的命”。不是泉需要人，是人離不開泉。每天打水煮茶，洗衣淘米，這日子就有了泉水的性子——不急，不爭(zhēng)，清明透亮地過著。</p><p class="ql-block">燒開了泡茶，茶葉在玻璃杯里打轉(zhuǎn)，慢慢舒展開。喝一口，不是茶的味道，是泉的味道，是濟(jì)南的味道——清冽冽的，帶著石頭縫里才有的活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