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于師恩，情生于朝夕】，《都市微暖》No：06

莫悔

原創(chuàng)微暖：莫悔美號：1981353背景音樂：《微風(fēng)細雨》圖片：莫悔&舒晚出鏡聲明：本故事純屬虛構(gòu)，創(chuàng)作靈感源于夢真 第七章 · 出差莫悔消失在一個周一。去成都，一周。舒晚發(fā)微信，沒回。打電話，關(guān)機。第五天，在母親家吃飯：“莫悔去成都做什么？”母親夾菜的手頓了頓：“……一個老朋友的項目。”“媽，莫悔到底是不是你學(xué)生”？“是啊！怎么啦？我?guī)н^他兩年，后來他去北京進修。直到前年，他回來說想進這行，是我引薦的?！?lt;/p>前年。正好是舒晚回國前一年。“他以前是什么樣？”“悶。比現(xiàn)在還悶。不習(xí)慣被人看見?！?lt;/p>……第六天，舒晚在工位發(fā)現(xiàn)便簽：“成都，青羊區(qū)，某酒店。胃鏡，住院。勿念?！?lt;/p>“勿念”這兩字被劃掉，又重寫，墨跡深淺不一。這時她慌了，打了醫(yī)院電話。護士說：酗酒加空腹，胃痛。送來時意識不清，口袋里一張名片寫著她的電話，關(guān)機，就打了備用號碼。備用號碼是母親的。--- 一：舒晚攥著那張便簽，在工位上坐了很久。窗外是北京的初夏，銀杏黃得像一場來不及收場的燃燒。她想起三天前，莫悔最后一條朋友圈：沒有文字，只有一張機場登機口的照片，玻璃上倒映著模糊的人影，她當時沒注意，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那影子瘦得過分，肩胛骨像一對收攏的翅。她撥了母親的電話。響了七聲，接起。“媽，莫悔在成都哪個醫(yī)院？”電話那頭傳來瓷器碰撞的輕響，母親在倒茶，或者是在掩飾什么。“……市二院。你怎么知道的？”“他留了便簽?！笔嫱矶⒅愫炆媳粍澋舻摹拔鹉睢?，那道劃痕很深，像一個人先說了絕情的話，又后悔得想把自己剖開，“為什么打給你？”“我不是說了嗎，老朋友的項目，我介紹的，出了事自然找我”。母親的語速比平時快半拍，那是她撒謊時的習(xí)慣，舒晚從小就知道，“你別去，他……不想讓人看見”。“就只胃腸炎不想讓人看見？還是酗酒不想讓人看見？”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舒晚”，母親的聲音忽然老了十歲，“有些事，不是你想管就能管的。”她掛了電話。--- 二：舒晚買了當晚的機票。不是去問母親的，是去抓一個答案。飛機上她睡不著，翻莫悔的論壇ID。停更三周了，最后一章的結(jié)尾是：“他忽然很想去一個下過雨的城市，那里有舊友，有舊傷，有他不敢回頭的二十三歲?！?lt;/p>二十三歲。舒晚算了算，正是母親帶他兩年之后、北京進修之前。那兩年里發(fā)生了什么？她想起母親說的“不習(xí)慣被人看見”！不是不想，是不習(xí)慣。像一個人長期在黑暗里行走，忽然被光照到，第一反應(yīng)是逃。成都的夜雨在降落時迎接了她。她打車去醫(yī)院，司機放一首老歌，她聽不懂方言，但旋律像莫悔琴盒里那把舊小提琴的音色，澀，偏，不肯圓潤。病房在走廊盡頭。門虛掩著，她看見母親坐在床邊，背對著門，正在削一只蘋果。果皮垂得很長，沒有斷。“……你當年就不該回來”，母親的聲音很低，但病房太靜，每個字都清晰得像琴鍵按下，“北京多好，你躲在那兒，誰找得到你”。“躲不過的”，是莫悔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阿姨，她……來了嗎”？舒晚的心跳停了一拍。她不知道這個“她”是自己，還是母親。“沒有。我說了你不想見。”“是不想”，莫悔笑了一下，那笑聲讓舒晚想起他整理樂檔時的傲慢，原來傲慢下面是這個，一種把自己踩進泥里的自嘲，“是不能?！?lt;/p>果皮斷了。母親把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瓷盤里，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次。“你當年要是肯說……”“說什么”？莫悔打斷她，“說您女兒出國那天，我在機場外面站了六個小時？說我把她送我的圍巾落在安檢口，被人撿走了？還是說…”他停住，呼吸聲變得很重，像有什么東西在胃里翻涌，“阿姨，我胃疼的時候，想的不是止疼藥，是她唱《雨中曲》的樣子。這能說嗎？”舒晚站在門外，手扶著冰冷的門框。她想起出國那天，母親送她去機場，父親在外地開會。她在安檢口回頭，看見一個背影，瘦，高，穿黑色大衣，以為是陌生人。原來不是。--- 三：她推門進去。母親和莫悔同時抬頭。母親的表情是碎裂的，莫悔是空白的：那種人把自己抽離到很遠的地方、忽然被拽回來的空白。“你怎么來了？”母親站起來，蘋果刀還握在手里，“不是讓你別…”“名片上寫的是我的電話?！笔嫱砜粗?，他躺在病床上，臉色和床單一樣白，手背上插著針管，透明的液體一滴滴流進他身體里，像某種緩慢的償還，“關(guān)機了，就打備用號碼。備用號碼是我媽的。莫悔，你什么時候存的我媽的電話？”莫悔閉上眼睛。那是他逃避的方式，她見過太多次：在琴房，在走廊，在她說是鵝黃的那個下午。“舒晚，”母親拉住她的手腕，“出去說?！?lt;/p>“我不?！彼﹂_母親的手，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沉的東西，像水底的石頭終于浮上來，“媽，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知道他寫的《等雨?！罚阒浪鹊氖钦l，你知道他前年回來不是為了進這行…”“是為了你！”母親的聲音陡然尖利，又驟然收住。病房里陷入一種可怕的安靜，監(jiān)護儀的滴答聲像倒計時。母親把蘋果刀放在托盤里，金屬碰撞瓷器的脆響，“……是，我知道。他回來找我，說想離你近一點。我說你女兒在國外，他說知道，等她回來?！?lt;/p>舒晚看向莫悔。他仍然閉著眼，但睫毛在顫，像垂死的蝶。“兩年，”母親說，“他等了兩年。你回來了，他不敢靠近。我說你寫啊，寫東西給她看，他寫了，不敢署名。我說你告訴她啊，他說…”母親的聲音忽然哽住，像被那只沒削完的蘋果噎住，“他說，阿姨，她要是知道我從二十三歲就開始等，會嚇跑的。”舒晚走到床邊。莫悔的眼角有淚，但他不承認，那是生理性的，胃口引發(fā)的疼痛，或者輸液太快。她伸手碰他的臉，他躲了一下，沒躲開。“二十三歲，”她說，“是我出國那年?！?lt;/p>“……是?！彼K于睜眼，瞳孔里全是血絲，像一張被揉皺又展開的紙，“你面試那天，我躲在調(diào)音臺后面。你唱《雨中曲》，我……”他停頓，像在找一個不會把自己撕碎的詞，“我把你裙子的顏色寫錯了。明黃。我不敢寫鵝黃。寫了鵝黃，就等于承認我記得?！?lt;/p>“承認記得有什么可怕？”“可怕的不是記得，”他看著她，目光終于不再平靜，那下面翻涌的東西讓她想起機場那個背影，黑色大衣，六小時，“可怕的是，我記得的比你以為的早。早太多。你還沒準備好的時候，我已經(jīng)……”他捂住胃，弓起身，監(jiān)護儀發(fā)出警報，“……我已經(jīng)在等了?！?lt;/p>護士沖進來。舒晚被擠到一邊，看著她們按住他，看著母親熟練地配合，看著那只削了一半的蘋果在慌亂中被碰落，滾到床底，像一顆被遺棄的心臟。--- 四：后半夜，莫悔睡了。藥物作用，或者耗盡。母親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舒晚挨著她坐下。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只蘋果的距離。“他北京那幾年，”母親忽然說，“過得不好。酗酒，失眠，胃就是那時候壞的。我去看過他一次，他租的房子里，墻上貼滿了照片，都是你。你在音樂節(jié)，在畢業(yè)典禮，在國外的街頭。他說是粉絲拍的，我知道不是。他跟蹤你?！?lt;/p>舒晚沒有說話。她想起回國后第一次見莫悔，他站在試音室門口，說“舒晚？名字很好聽”，像初次見面。原來不是初次，是重逢。“我罵他，我說你這叫騷擾。他說阿姨，我知道，所以我只看不靠近。”母親從包里摸出煙，又放回去，醫(yī)院禁煙，“后來他胃疼，進過醫(yī)院做過胃鏡，出來以后他說要回來，我說你圖什么，他說圖一個可能。哪怕她永遠不知道，我在她身邊，也是好的?！?lt;/p>“媽，”舒晚說，“你為什么不告訴我？”母親轉(zhuǎn)頭看她，走廊的燈光把她的皺紋照得很深，像一張被反復(fù)折疊的地圖。“因為我也是等過的人?！彼f，“我知道等的滋味。不敢出聲，不敢靠近，怕自己的聲音把對方嚇跑。莫悔像我，太像了。我想幫他，也是幫當年的自己?！?lt;/p>“那爸呢？”“你爸不是等來的，”母親笑了一下，那笑容和莫悔的自嘲如出一轍，“是搶來的。我等累了，不想再等，所以搶了?？赡诓粨專坏?。等到胃病，等到意識不清，還在等?！?lt;/p>舒晚看向病房。門上的玻璃映著莫悔的臉，蒼白，安靜，像一首被按下暫停鍵的曲子。--- 五：第二天清晨，莫悔醒了。舒晚坐在床邊，手里握著那張便簽，“勿念”兩個字被她用筆圈了起來。“這兩個字，”她說，“劃掉又寫，是什么意思？”莫悔看著天花板，輸液管里的液體只剩半袋。“想讓你別來。又想你來的。”“來了會怎樣？”“會看見這個。”他指了指自己，病床，監(jiān)護儀，一塌糊涂的身體，“會知道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莫老師。會……”他停頓很久，“會跑。”舒晚把便簽折成一只小船，放在他的枕頭上。“我跑過一次了，”她說，“二十三歲，出國。我不知道你在等，所以跑得心安理得。現(xiàn)在知道了，”她站起來，俯身看他，近到能聞見他呼吸里的藥味，“莫悔，你寫了七章《等雨停》，等的是我。可你有沒有想過，我也在等”？莫悔的瞳孔收縮了一下。“等什么？”“等你敢把勿念劃掉，”她說，“不是重寫，是真的劃掉。等你敢告訴我，二十三歲那年，你在機場站了六個小時，為什么不進來。等你敢寫鵝黃，不是明黃。等你…”她停住，因為莫悔的眼角又有淚，這次她不替他找理由了，“等你敢承認，等雨停的人，等的從來就不是雨停?！?lt;/p>莫悔抬起手，手背上的針管扯得他皺眉。他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輕，像怕她碎掉，又像怕自己碎掉。“……我怕”，他說。兩個字，耗盡了他二十三歲到三十歲所有的力氣。“怕什么？”“怕你知道了，就再也不唱《雨中曲》了?！?lt;/p>舒晚愣住。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淚，像窗外成都的雨終于停了，陽光從云層裂縫里漏下來，照在枕頭上那只紙船上。“莫悔”，她說，“我今晚就唱。在你病房里，跑調(diào)也唱。但你得聽著，不能閉眼，不能裝睡，不能…”“不能什么？”“不能寫勿念?！?lt;/p>莫悔看著她，看了很久。監(jiān)護儀的滴答聲里，他慢慢收緊手指，把她腕上的皮膚握出淺淺的紅痕。“……我寫念?！彼f，“只寫一個念”--- 六：那天傍晚，舒晚真的唱了。沒有伴奏，清唱，跑調(diào)跑得母親在門口捂住了耳朵。莫悔躺在病床上，眼睛睜著，看著她鵝黃色的毛衣在夕陽里變成明黃，又變回鵝黃。他后來把這一幕寫進了《等雨?！返诎苏碌慕Y(jié)尾，改了十七遍。最終發(fā)表的版本是：“她唱《雨中曲》的時候，窗外雨停了。我沒有等雨停。我等的是她唱完以后，看我一眼。她看了。所以雨停了?！?lt;/p>評論區(qū)有人問：作者是不是戀愛了？他第一次回復(fù)：是。等了很多年。而舒晚在那條便簽的背面，發(fā)現(xiàn)了他沒寫完的句子。被劃掉的“勿念”下面，還有一行更淡的字跡，像是寫了很多遍又擦掉，最終只留下痕跡：“如果你來，我就…”就什么，他沒寫完。舒晚補上了。用鉛筆，很輕，怕壓壞他的字：“如果你來，我就再也不寫’勿念’了?！?lt;/p>她把便簽夾進他的琴盒，和那根鵝黃色的縫紉線放在一起。線頭打了個結(jié)，很丑，但不會再散了。---出院那天，成都出太陽。莫悔走在前面，舒晚和母親走在后面。母親忽然說：“他北京那房子的照片，我偷了一張帶回來。”“什么照片？”“你出國那天，在機場。他站在安檢口外面，沒進去，拍了一張你的背影。你穿鵝黃大衣，圍巾是紅的，落在安檢臺上了?！?lt;/p>舒晚停下腳步。她想起那條紅圍巾，以為是丟了，原來是落下了。有人撿了，沒還，藏了七年。“媽，”她說，“那張照片呢？”母親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很舊，邊角磨毛了。“給他吧，”她說，“或者，你自己留著?！?lt;/p>舒晚打開信封。照片上的自己正在過安檢，背影瘦小，紅圍巾像一簇火。照片背面有字，是莫悔的筆跡，寫了擦，擦了寫，最終只剩一道淺淺的痕：“她走了。雨還沒停?！?lt;/p>她抬頭看向前面的莫悔。他站在陽光里，黑色大衣?lián)Q成了灰色的，肩胛骨不再像翅，像一對終于敢展開的、疲倦的翼。她快步走過去，把照片塞進他手里。“雨停了”！她說。莫悔低頭看照片，又看她。陽光把他的耳尖照得透明，像一片薄薄的、易碎的、終于敢見光的葉子。“……是，”他說，“停了?！?lt;/p>而他握緊照片的手指，和她腕上那道淺淺的紅痕，在同一個位置，同一種力度，同一種！可誰又何曾知道？莫悔真正等的人不單只是舒晚。（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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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于師恩，情生于朝夕】，《都市微暖》No：06

莫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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