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在《紅樓夢》眾多女性形象中,王夫人是一個極具爭議的存在。她每日吃齋念佛,被賈母稱為“老實人”,被曹雪芹形容為“天真爛漫之人”。然而,就是這樣一位“善人”,卻在書中屢屢做出令人脊背發(fā)涼的冷酷之舉。她手中的佛珠,似乎并不能阻擋她對“威脅”的雷霆手段。脂硯齋的批語,如同一把手術(shù)刀,精準(zhǔn)地剖開了這位“善人”的真實面目。</h3></br><h3>一、金釧兒之死:佛口蛇心的第一滴血</h3></br><h3>王夫人的“冷”,首先體現(xiàn)在金釧兒事件上。第三十回,盛暑之際,寶玉來到王夫人房中,見母親午睡,便與為她捶腿的金釧兒調(diào)笑。金釧兒困得“乜斜著眼亂晃”,寶玉先是撥弄她的耳墜,又將自己隨身帶的香雪潤津丹送進她嘴里。金釧兒吃了,仍閉著眼。接著寶玉說要討她去自己房里,金釧兒為打發(fā)他離開,隨口說了兩句話:一句“金簪子掉進井里頭,有你的只是有你的”,另一句叫他“往東小院里拿環(huán)哥兒同彩云去”。</h3></br><h3>誰料王夫人并未睡著,聽到此處,翻身起來,照著金釧兒臉上就是一個大嘴巴子,指著罵道:“下作小娼婦,好好的爺們,都叫你教壞了?!比螒{金釧兒跪下哭求,王夫人到底將她攆了出去。金釧兒含羞忍辱,最終投井自盡。</h3></br><h3>這一事件中,脂硯齋有一條極為關(guān)鍵的批語。當(dāng)金釧兒死后,王夫人獨自垂淚,書中寫道她原想“氣他幾天,還叫他上來”。脂硯齋在此批道:</h3></br><h3>“為天下慈母一哭?!?lt;/h3></br><h3>這五個字,乍看是為王夫人開脫,實則是脂硯齋對“慈母”這一身份的深刻反諷。王夫人的“慈”,只對自己的兒子寶玉;對他人,這份“慈”就成了殺人的刀。她明知金釧兒跟了自己十來年,卻可以因為一句話,不顧主仆情分,將其趕出府門。而她的“悔”,究竟是悔金釧兒之死,還是悔自己出手太重招致非議?讀者自可判斷。</h3></br><h3>二、晴雯之死:借刀殺人的“善人”面目</h3></br><h3>如果說金釧兒事件尚有“當(dāng)場抓獲”的情急,那么晴雯之死則徹底暴露了王夫人“借刀殺人”的冷酷本性。</h3></br><h3>晴雯與寶玉之間并無私情,她只是“生得模樣兒比別人標(biāo)致些”,又“天天打扮的像個西施的樣子”。王善保家的在王夫人面前進讒,說晴雯“妖妖趫趫,大不成個體統(tǒng)”。王夫人立刻想起:“上次我們跟了老太太進園逛去,有一個水蛇腰、削肩膀、眉眼又有些像你林妹妹的,正在那里罵小丫頭。我的心里很看不上那個輕狂樣子?!?lt;/h3></br><h3>注意,這里王夫人自己承認,她對晴雯的厭惡,早在王善保家的進讒之前就有了。而她厭惡晴雯的原因,竟是因為晴雯“眉眼又有些像你林妹妹”——像黛玉。脂硯齋在第七十四回抄檢大觀園處有一條重要批語,道出了王夫人此舉的深層原因:</h3></br><h3>“王夫人從未理家務(wù),豈不一木偶哉。且前文隱隱約約已有無限口舌,浸潤之潛,原非一日矣。”</h3></br><h3>這條批語揭示了一個關(guān)鍵事實:王夫人并非不知家中事,她一直在暗中觀察,對“口舌”和“浸潤”了然于心。她的“不管”,是一種有選擇的“不管”。當(dāng)晴雯觸及她的紅線——威脅到寶玉的名聲和前程時,她立刻從“木偶”變成了“劊子手”。</h3></br><h3>晴雯被攆時,已是“病得四五日水米不曾沾牙”,王夫人卻命人將她“擦著炕沿”拖出去,連衣服都不讓多帶。晴雯死后,王夫人對賈母說晴雯得了“女兒癆”,將其燒化——在那個時代,這是對死者最大的侮辱。</h3></br><h3>脂硯齋在晴雯死后批道:</h3></br><h3>“一段神奇鬼訝之文,不知從何想來?!?lt;/h3></br><h3>這“神奇鬼訝”四字,既是對情節(jié)的贊嘆,也是對王夫人“善人面目”之下狠辣手段的驚愕。一個吃齋念佛的人,竟能如此冷靜地置人于死地,這難道不是最令人脊背發(fā)寒的“冷”嗎?</h3></br><h3>三、襲人進言:王夫人的“同謀”與“幫兇”</h3></br><h3>王夫人對寶玉的“保護”,還有一個重要的幫手——襲人。第三十四回,寶玉挨打后,襲人向王夫人進言:“以后竟還教二爺搬出園外來就好了?!?lt;/h3></br><h3>脂硯齋對襲人此舉的評價是:</h3></br><h3>“襲卿高見動夫人。”?</h3></br><h3>緊接著又批:</h3></br><h3>“遠慮近憂,言言字字,真是可人?!?</h3></br><h3>再批:</h3></br><h3>“襲卿愛人以德,竟至如此,字字逼來,不覺令人敬聽。”?</h3></br><h3>這三條批語,表面上是贊襲人“賢”,實則揭示了王夫人對“威脅”的極度敏感。襲人一句“搬出園外”,正中王夫人下懷。她當(dāng)即對襲人說出心里話:“我已經(jīng)快五十歲的人,通共剩了他一個,他又長的單弱,況且老太太寶貝似的,若管緊了他,倘或再有個好歹,或是老太太氣壞了,那時上下不安,豈不倒壞了。”</h3></br><h3>脂硯齋在此批道:</h3></br><h3>“使人讀之聲哽咽而淚如雨下”、“未喪母者來細玩,即喪母者來痛哭?!?lt;/h3></br><h3>這兩條批語,讓我們看到王夫人作為母親的一面——她對寶玉的愛,是真實的、深切的、甚至不惜以命相搏的。然而,正是這份愛,讓她變成了“冷面殺手”。她用愛編織了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網(wǎng),將寶玉困在其中,也將任何可能“帶壞”寶玉的人一一清除。</h3></br><h3>脂硯齋在第七十七回還有一條總批,總結(jié)了王夫人抄檢大觀園的必然性:</h3></br><h3>“若無此一番更變,不獨終無散場之局,且亦大不近乎情理?!?lt;/h3></br><h3>這條批語道破了王夫人的“工具性”——她是家族衰亡過程中的必然推手。她的“冷”,不是個人品質(zhì)的缺陷,而是整個制度賦予她的角色。她是一個母親,一個被封建禮教異化的母親——她的愛,必須以犧牲他人為代價;她的善,必須以“除惡”為前提。</h3></br><h3>四、佛珠與屠刀</h3></br><h3>王夫人的手上,一邊是佛珠,一邊是屠刀。她吃齋念佛,或許并非虛偽,而是真心向佛——只是她的“佛”,只保佑自己的兒子;她的“善”,只施于無害之人。一旦有人觸及她的底線,佛珠可以瞬間化為屠刀,慈悲可以瞬間轉(zhuǎn)為冷酷。</h3></br><h3>脂硯齋說她“天真爛漫”,這四個字,放在王夫人身上,是何等的諷刺——她的“天真”,是對威脅的零容忍;她的“爛漫”,是清除異己時的毫無心理負擔(dān)。這種“天真爛漫”,比任何陰險狡詐都更可怕,因為它披著“善”的外衣,行著“惡”的實質(zhì)。</h3></br><h3>王夫人的悲劇,是一個母親的悲劇,更是一個時代的悲劇。她不是壞人,她只是壞制度下被異化的“好母親”。然而,正如金釧兒和晴雯用生命證明的那樣——制度的罪惡,最終都要由具體的“劊子手”來執(zhí)行。而王夫人,就是那個一邊念佛、一邊舉刀的冷面殺手。</h3></br><h3>相關(guān)鏈接:</h3></br><h3><a data-linktype="2" href="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cwMDAwNjczMg==&mid=2247484402&idx=1&sn=56043759897975d84bab689c3b1a4c22&scene=21#wechat_redirect" localeditorid="94h46a4t76k00000000" target="_blank" textvalue="大觀園里的婆媳系列之一:賈母 vs. 王夫人">大觀園里的婆媳系列之一:賈母 vs. 王夫人</a><br></br></h3></br><h3><a data-linktype="2" href="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cwMDAwNjczMg==&mid=2247483852&idx=1&sn=bf85ad89f0d930bb43286857a5363c39&scene=21#wechat_redirect" localeditorid="kdqj4ysf1a8000000" target="_blank" textvalue="寶玉挨打,打出了多少人的不同算計!">寶玉挨打,打出了多少人的不同算計!</a><br></br></h3></br> <a href="https://mp.weixin.qq.com/s/toe63EBV1ve4TSYKiQbWsw" >查看原文</a> 原文轉(zhuǎn)載自微信公眾號,著作權(quán)歸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