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降G大調(diào)的三音組合弦一響，像推開一扇蒙著薄霧的窗——泛著微藍的光，空氣里浮起細小的金塵。我指尖懸在琴鍵上方，沒急著按下去，倒先聽見了它：那三個音，不是排著隊來的，是輕輕碰了碰彼此，又各自退開半步，留下一點余震，在耳膜上輕輕打轉(zhuǎn)。</p> <p class="ql-block">接著是主和弦的長琶音，從最低音一路攀上四個八度。我左手沉下去，右手追著光往上跑，像提著一盞紙燈籠登樓——越往上，燈影越薄，越亮，越輕。降G大調(diào)的主音是那盞燈芯，穩(wěn)穩(wěn)燃著，不搶戲，卻讓整條音階都落得踏實。彈到最高處時，我屏了口氣，不是因為累，是怕驚散那點懸在空氣里的澄澈。</p> <p class="ql-block">然后屬七和弦來了，帶著一點俏皮的“未完成感”。它不急著收束，偏要繞個彎，把耳朵輕輕拽住——像朋友在你轉(zhuǎn)身要走時，忽然喊你名字，又笑著補一句：“哎，等等，還有話沒說完。”四個八度里，它一遍遍重復(fù)這個小把戲，不咄咄逼人，卻讓人忍不住跟著它微微晃神，等那聲解決音落下來，才恍然：哦，原來它一直記得回家的路。</p>
<p class="ql-block">我合上琴蓋時，余音還在窗邊打轉(zhuǎn)，像一群不肯散去的藍蝴蝶。降G大調(diào)真有意思——它不張揚，卻自有分量；它不熾熱，卻暖得恰到好處。就像冬日里一杯溫熱的伯爵茶，茶香不濃烈，但喝完后，喉嚨里還留著佛手柑的微光。</p>
<p class="ql-block">琴鍵涼了，心還熱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