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天偶然間路過云山中田村白雪堂，走近年代已久，有著深厚文化底蘊(yùn)的，古色古香的一進(jìn)一出的院子“白雪堂”。</p>
<p class="ql-block">木柱粗壯，表皮皸裂如祖父手背的紋路；石槽靜臥，槽沿被雨水和歲月磨出溫潤的凹痕——小時候，我總愛蹲在它旁邊，看雨水積成一面小鏡子，照見自己晃動的腦袋，還有天光里飛過的蜻蜓。那石槽，盛過夏夜的涼風(fēng)，也盛過我踮腳偷摘燈籠流蘇時，心口咚咚跳的聲響。紅燈籠還掛著，光暈柔柔地落下來，像小時候阿嬤塞進(jìn)我手心的那顆冰涼的薄荷糖，化得慢，甜得久。一進(jìn)一出的門庭窄窄的，卻容得下整個童年的來回奔跑：從門檻上跳進(jìn)跳出，從廊柱間繞來繞去，從青磚縫里拔狗尾巴草，再插進(jìn)石槽邊的泥縫里，假裝那是我種下的“小將軍”。白雪堂不說話，可它記得——記得我光腳踩過石板的啪嗒聲，記得我仰頭數(shù)瓦楞時呼出的白氣，記得我踮腳夠燈籠、夠不到又笑出聲的整個下午。</p> <p class="ql-block">古街蜿蜒，兩旁木樓低矮，燈籠一串串垂下來，像一串串熟透的柿子。我常和鄰家阿明赤腳跑過這里，石板被太陽曬得微燙，腳心發(fā)癢，我們一邊跑一邊數(shù)燈籠：一盞、兩盞……數(shù)到第七盞時，他總故意拐進(jìn)岔巷，害我追丟，再從墻后突然跳出來，嚇我一跳。那時山還在遠(yuǎn)處，云也低，我們從不抬頭看山，只低頭找石縫里鉆出的蒲公英，吹散了，就以為把心愿吹到了天邊。如今再走這條街，燈籠依舊紅，石板依舊涼，只是腳步慢了，心卻忽然輕了——原來童年沒走遠(yuǎn)，它只是悄悄蹲在了燈籠垂落的影子里，等我彎腰，就認(rèn)出它來。</p> <p class="ql-block">中式庭院靜默如舊，青瓦覆頂，廊柱微斜，像一位打盹的老人。我坐在檐下小竹凳上，看陽光一寸寸爬過磚地，停在那塊我曾用粉筆畫過跳房子格子的地方。格子早被風(fēng)雨抹平了，可腳底還記得格子的寬窄，膝蓋還記得單腳跳時的晃動，耳朵還記得阿嬤在廊下喊我吃飯的尾音，拖得長長的，像一根曬在竹竿上的藍(lán)布條，在風(fēng)里輕輕擺。庭院空曠，卻從不空蕩——風(fēng)過處，是蟬殼在瓦溝里輕輕磕碰的細(xì)響；光落處，是舊年紙鳶線頭還纏在廊柱榫眼里，灰撲撲，卻倔強(qiáng)地不肯斷。原來所謂念想，并非要攥緊什么；它只是某天你忽然停步，聽見自己心跳的節(jié)奏，和小時候蹲在石槽邊數(shù)水波時，一模一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