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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兵晨讀》—— 面朝大海 作者 楊進

李衛(wèi)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請點擊圖標收聽)</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作者 楊進</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55, 138, 0);">?以下圖片均來自網(wǎng)絡</b></p> <p class="ql-block"> <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 面朝大海</b></p><p class="ql-block"> 作者 楊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有過一段賣書的經(jīng)歷:上世紀九十年代:青島昌樂路有個舊書市場,每逢周六和周日開放。我就在那里擺攤賣書。臨時攤位收五塊錢,管理人員給你開一張收據(jù),證明你交了攤位費。而另外的賣書人則是固定攤位,交足一年費用后,管理人會發(fā)一個鐵皮箱子,書放在里面就省去了來回的搬抬之勞。 賣書的人多是下崗失業(yè)人員,我亦是其中之一。</p><p class="ql-block"> 我的平日賣書則在夜市或家門口的路邊。書不是來自新華書店,而是從市區(qū)各個廢品站的舊紙堆里撿拾來的:廢品店的老板會按一元一斤的價格賣給你。廢舊紙張的價格排序如下:廢品店收三角一斤、賣給造紙廠七角一斤、賣給撿書者一元一斤。如一斤雜志有四本。類似“讀者”、“意林”、“知音”一類。通常擺攤賣一元一本?!肮适聲弊x物。一斤稱七本。也是買一元一本。</p><p class="ql-block"> 說起來這活又臟又累顏面上也覺低人一等。家里有一個上學的孩子,處處都要用錢 ,當年她媽給孩子請了一個“家教”,一星期120元,也算一筆不小的支出。</p><p class="ql-block"> 一來二去和廢品站的老板混熟了,他常會拿出收來的一些東西讓我看。比如清朝的善本書、民國的銅墨盒以及底足刻著商家字號的酒壺。也有一種或方或圓的錫壺,是舊時茶莊用以盛放茶葉的器物,茶葉放里面以保其味不散。常見的是冬天暖炕用的銅壺 ,小時印象里奶奶就有這樣一把銅壺。稱之“水鱉子”。此物還可用來熨干小孩子尿床留下的尿跡呢,那時把尿床都稱之為“畫地圖”,有時,因為這事要挨大人責罵或挨打。 還是覺著父母屋里那種瓷的“水鱉子”好些。其表面有一層褐色的釉,熱度來得緩且不燙手,捧在手里光滑的很,似乎要從手里跑掉。</p><p class="ql-block"> 再回到書上。</p><p class="ql-block"> 收書的另一來路是游蕩在城市中大街小巷收廢品的鄉(xiāng)下人。在青島收廢品的鄉(xiāng)下人很多,他們大多來自貧窮的沂水縣。兄弟、父子、單身漢,夫妻都來城里安營扎寨干這活計。以多年與之打交道的經(jīng)歷估算,這座城市會有數(shù)千收廢品的老鄉(xiāng),如一條暗河涌動在這座城市。</p><p class="ql-block"> 沒有人會注意這群到城里討生活的人。進入2000年 ,收廢品的老鄉(xiāng)有了手機,有可賣之物會告之于我。通常老鄉(xiāng)都租著城里人自己蓋的簡易房。七十年代家家戶戶蓋了不少,后來住房條件改善了,這些房子就讓位給了鄉(xiāng)下人。</p><p class="ql-block"> 入夜后,常會去海邊一座小山腳下的老鄉(xiāng)住處“跑點”。夏天的夜晚是多情的。頑童般的海浪撲打著礁石,棧橋和“小青島”這兩處海上景觀燈火相映。這時 你會忘記今夜將行何方!</p><p class="ql-block"> 路燈幽暗處,一個身姿妖艷的女郎,詭異的游蕩在路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老鄉(xiāng)的屋里散發(fā)著煙與酒的氣味,幾個人在吃飯,通常都是先喝上二兩劣等白酒。今天運氣不錯,幾個老鄉(xiāng)幫一戶人家一張百元干活,收拾來一沓民國時期電氣公司發(fā)行的紙質(zhì)股票,整數(shù)一百張,40元一張收下,賣一張百元,倒也小有斬獲。</p><p class="ql-block"> 那晚去“跑點”,見老鄉(xiāng)在床上翻弄幾幅畫。共有六張沒裝裱過。打眼一看都是青島的名家畫作。讓他開價,老鄉(xiāng)非要我說。</p><p class="ql-block"> “一張五十”,我張口道。</p><p class="ql-block"> “一百一張”,要就拿去。</p><p class="ql-block"> 老鄉(xiāng)翻倍還價。于我是意料中的事了。 可這時不可馬上應允,</p><p class="ql-block"> “一張八十,給你五百?!?lt;/p><p class="ql-block"> “楊老板,你不差這100。”</p><p class="ql-block"> “以后有東西給我留著”,“ 呵那是,那是?!?lt;/p><p class="ql-block"> 錢物兩清后,老鄉(xiāng)告訴我,這幾張畫是在垃圾箱撿的。搞完畫展后被扔了。</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在老鄉(xiāng)屋里發(fā)現(xiàn)有一塊舊時金鋪的招牌。被老鄉(xiāng)當床板用了,收來后發(fā)現(xiàn)招牌上刻著“萬寶金樓”幾字。是用碎金錘打上去的。以前聽人說的“金字招牌”,出處蓋源于此吧。</p><p class="ql-block"> 又到了舊書市場開放日。通常我會把書分類 ;比如某人喜歡什么書,就給他留著。一是賣得出,二是價錢對方也舍得出。有個淘書者是退休老師,專淘“文革”期間出版的書。如《艷陽天》,《金光大道》,《激戰(zhàn)無名川》,《沸騰的群山》,《海霞》,(又名《海島女民兵》)。這許多書還被搬上了銀幕呢。</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 ,他要買我一本書,我提醒他買過了。老先生對我說了他的一個小門道;他說:他是用來調(diào)換一下。他嫌上次買的那本書品相差些。他繼續(xù)說道:藏書不僅看品相(新舊程度),還要看第幾版(第一版為好) ,哪個出版社。當然《人民教育出版社》,《商務印書館》,《三聯(lián)書社》和《中華書局》為最好。一說起書來,這位老先生就津津樂道起來。</p><p class="ql-block"> 還有一位我的??停乔鄭u社會院的研究員。曾在工人文化宮做過幾次講座。我也曾去聽過他的課。他有一個收集日記本的癖好。聽他說那是社會生活的一面鏡子,是人生課堂的活教材。他還告訴我他喜歡一些能反映出歷史面貌的實物;如當年的紅衛(wèi)兵袖章和毛主席像章。有一次他買去一張當年紅衛(wèi)兵的“串連證”。興奮的對我說“這類東西不好找了”語氣里含有一份凝重。</p><p class="ql-block"> 文革那年我十四歲。我家附近教堂的院子里燒起了大火。堆成小山似的書被烈火吞噬著,修女們被紅衛(wèi)兵押著跪在火堆周圍, 身子在顫抖。</p><p class="ql-block"> 那時,不知燒掉的書是圣經(jīng)。后來,有個老鄉(xiāng)把幾百本《圣經(jīng)指南》賣給我。他是從教堂當廢紙收來的。用車推到我家。每次賣書時我?guī)蠋妆?,竟也都賣掉了。一元一本收的五元一本賣。</p><p class="ql-block"> 曾多次擺攤時被城管沒收,十幾個人圍著我,手里拿著警棍頭上戴著鋼盔,一個個怪嚇人的。一陣風刮來把被扔到車上的書吹到了地上幾本,我趕緊彎下腰拾了起來,總算沒被一鍋端。</p><p class="ql-block"> 有次擺攤遇見鄰居夫婦我還扭過頭裝作沒看見,那男的走到我跟前遞給我一張名片,讓我明天到他辦公室找他。原來他是某單位的工會主席,把他單位要處理的書都賣給了我,只是象征性的收了點錢。</p><p class="ql-block"> 那天,孩子從學校帶回家來北京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眼前鋪開了一條希望的路,覺著所付出的一切都值了。</p><p class="ql-block"> 突然想起一句詩:面朝大海,春暖花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