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水也</p><p class="ql-block">圖/自拍</p><p class="ql-block">美篇號/2446937</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五月十八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個日子像一枚釘子，釘在時間里，拔不出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妻子去世整一個月了。三十個日夜，旁人看來不過是日歷翻過了薄薄的一頁，于我卻是三十次天亮與天黑之間的溺水與掙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今，翻身不必了，倒尿不必了?？善谧畈辉撓肫鸬臅r候——白天人前，深夜靜時，那些動作會突然涌上來，手不自覺地伸出去，摸個空，又縮回來。給她洗涮、喂飯、推拿，抱著她在屋里一步一步地走，那些觸感分明還在掌心里，溫?zé)岬?，柔軟的，像是她剛剛還在這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推她去日化醫(yī)院的那條路，兩公里，不遠(yuǎn)不近，輪椅對她似舟，我即是劃槳人。一路上車馬喧鬧，人潮往來，梧桐、槐樹、月季、薔薇，她喜歡，我就推著她緩緩而行，把那些人間煙火都指給她看。那時候渾身是勁，從不覺著累，好像這路能一直走下去，走到天荒地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今再去那條路，一個人走著走著，腳下輕了，心里空了。醫(yī)院門口她坐過的長椅旁，藥房窗口她靠過的那面墻，醫(yī)生都還在，只是她不在。風(fēng)景還是那些風(fēng)景，只是看風(fēng)景的人，丟了一半的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一月，我蒼老了許多。不是慢慢老的，是猛一下——像秋天的樹，一夜北風(fēng)，葉子就黃了大半。白發(fā)不知什么時候生出了一片，照鏡子時嚇了一跳，鏡子里那個人，眼神散了，腰背有些彎了，像一只落了單的孤鴻，飛來飛去，不知落在哪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古人把這些苦都寫盡了，我如今才真正讀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家中還留存著她用過的許多物品，我沒動，也不敢動。吃飯時多擺了一副碗筷，等坐下才發(fā)現(xiàn)，對面是空的。夜里醒了，迷迷糊糊喊她的名字，喊出口才想起，這屋里再也不會有人答應(yīng)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窗外燕子成雙，檐下呢喃，再次讓我陷入往事的回憶。物還在，人已非，時光像落花，一片一片地飄走，留也留不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曾經(jīng)以為日子就是這樣了——推著她，牽著她，抱著她，一輩子慢慢過。如今才明白，那些瑣碎的、勞累的、日復(fù)一日的尋常，才是一個人最好的時光。只是明白的時候，她已不在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只能等夢了。夢里她回來，還是從前的模樣，笑著，不說話。我醒過來，枕邊是濕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妻，你在那邊好嗎？若知我如今這般想你，可會怪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怪也罷。這一生的苦與樂，我都替你記著，連同你的那份，一并活著。只是路還長，你不在，這路走起來，當(dāng)真冷清得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將此刻的心情告訴友人，他們說：走過來的人都知道什么叫別離，它很重，重到文字只能托起一小部分，但那一小部分，有人會看見、有人會懂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愿記憶里的那些溫?zé)?，終有一天，不再是眼淚，能帶來一絲慰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