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穿越夢系列】</p><p class="ql-block">【第二夢】三輪車失靈</p><p class="ql-block"> 后坡的野草長得比人還高,風一過,就掀起一層又一層的綠浪。妻蹲在一處坍塌的土墻邊,用手撥開枯枝,忽然回頭喊我:“喂,你看這能不能賣錢?”</p><p class="ql-block"> 那是個老式的舊煤氣瓶,瓶身銹得像一張麻臉,閥門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一個黑洞洞的口子。我試著提了一下,分量沉得嚇人,仿佛里面不是空的,而是灌滿了鉛。</p><p class="ql-block"> “能賣幾個錢吧,好歹是廢鐵。”我把瓶子拖出來,又在周圍撿了些被雨水泡爛的紙板箱。紙板上印著模糊的字跡,像是從某個倒閉工廠里流出來的包裝。</p> <p class="ql-block">下山只有一條石板路,坡度很陡。我看著那個煤氣瓶,心里盤算著怎么省力。要是就這么提下去,非得閃了我的老腰不可。我想把它順著臺階滾下去,可那臺階是磚石筑成的,棱角分明,我怕這鐵疙瘩失控,把石階磕壞了——這路是村里老人的必經(jīng)之路,磕壞了不好交代。</p><p class="ql-block"> 正犯難時,我發(fā)現(xiàn)旁邊有一條排水溝,溝里長滿滑膩的青苔,一直蜿蜒通向山腳。我試著把煤氣瓶推進去。奇怪的是,瓶子一入溝,那種死沉死沉的感覺突然消失了,它像個聽話的孩子,順著水流的痕跡“嗖”地滑了下去。</p><p class="ql-block"> 滑到半山腰,溝勢變緩,瓶身被幾塊碎石卡住了。雖然沒到終點,但也省了我一大半力氣。我喘著氣,把它從溝里拽出來,拖到了停在山下的電動三輪車上。</p> <p class="ql-block">車是那種老式的開蓬三輪車,鐵皮外殼被撞得坑坑洼洼。我把煤氣瓶塞進后座,紙板堆在腳邊。剛坐穩(wěn),就看見村口那位姓李的老病人顫巍巍地走過來。</p><p class="ql-block"> “蔡醫(yī)生,去城里不?捎我一腳唄?!彼E著背,臉色蠟黃。</p><p class="ql-block"> “上車吧,正好順路?!蔽野l(fā)動車子。</p><p class="ql-block"> 車子開出沒多遠,前面路口突然沖出一只野狗。我下意識地一腳踩死剎車??墒?,踏板直接到底,卻沒有任何阻力——剎車失靈了!</p><p class="ql-block">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車子像一頭失控的蠻牛,直直地沖向路邊的磚墻。我死死握住車把,用盡全身力氣去扳那個手剎桿。“咔嚓”一聲脆響,像是某種塑料件斷裂了,車速終于慢了下來,最后“咚”的一聲悶響,車頭堪堪抵在了墻上,熄火了。</p><p class="ql-block"> 李老頭嚇得臉色慘白,緩了好一會兒,才從兜里掏出六塊錢遞給我。兩張皺巴巴的紙幣,一張五塊,一張一塊。</p><p class="ql-block"> “這錢……”我看著那六塊錢,心想要不要接。</p><p class="ql-block"> “是啊,去蒲洞車費的?!彼c頭哈腰。</p><p class="ql-block"> “蒲洞雖然遠,但我也是回家,順路。”我擺擺手,接過錢,“不過這六塊錢有點多了,我得找你幾塊。”</p><p class="ql-block"> 他愣了一下,以為我嫌少,忙說:“哎喲,現(xiàn)在行情漲了,一般都要三塊五呢?!?lt;/p><p class="ql-block"> 我這才反應過來,他是誤會了。其實我是覺得這錢拿得不踏實,剛才那一腳剎車,差點把命搭進去,這六塊錢像是買命錢。</p><p class="ql-block"> “算了算了,不收你錢了?!蔽覕[手道,“反正順路,到了蒲洞你喊我一聲,我在路邊停會兒。”</p><p class="ql-block"> 李老頭千恩萬謝地下了車。</p> <p class="ql-block">此時,我覺得口干舌燥,喉嚨里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剛好路邊有個小賣部,我買了支最便宜的棒冰。撕開包裝,那紅色的顏色艷得有些刺眼。我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冰涼的甜意瞬間麻痹了神經(jīng)。</p><p class="ql-block"> 吃到一半,舌尖忽然碰到了一團軟綿綿的東西。我皺著眉,借著夕陽的光仔細看。</p><p class="ql-block"> 那半透明的冰柱里,竟然蜷縮著一截已經(jīng)死了的蚯蚓,身體僵硬著。而在冰塊的深處,還有幾條紅線一樣的細蟲,正隨著融化的冰水在緩緩蠕動、翻滾。</p><p class="ql-block"> 我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猛地將剩下的半截棒冰甩了出去。它落在路邊的塵土里,迅速融化成一灘粉紅色的水漬,那幾條紅蟲似乎還在那灘水里掙扎了一會兒,才慢慢不動了。</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攤污漬,心里莫名地發(fā)慌。那輛破三輪車的剎車皮壞了,后座的煤氣瓶不知為何又開始散發(fā)出一股淡淡的臭雞蛋味……。</p><p class="ql-block"> 夢醒了,可那種喉嚨里的腥甜味,卻久久沒有散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