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知己：?云中誰寄錦書來

劉佩金

文/劉佩金美篇號/781958圖片來源/AI生成 且容我從一段舊事說起。 【一】先講一個故事。晚明有個文人，叫馮夢龍，編過一本書叫《情史》。里頭記了一樁舊事：晉代有個名士叫荀粲，娶了將軍曹洪的女兒，生得極美。有一年冬天，妻子高燒不退，荀粲跑到院子里，脫了上衣，讓大雪把自己凍成冰人，再回屋抱著妻子給她降溫。妻子還是死了。荀粲不久也死了，死前只說了一句話：“佳人難再得?！?lt;/p>后人提起荀粲，都說他是個情種?？晌易x這段的時候，總覺得哪里不對。他愛的是妻子，還是“佳人”這個名號？他娶的是曹家女兒，還是他自己心里那尊完美的雕像？這個問題，我后來在一首流行歌里找到了回響。周慧敏唱《刀馬旦》，里面有一句：“紅顏遇上戲中關心她的知己，短短一生亦完美。”你仔細聽——戲中。不是在生活里，是在戲里。臺上演的是霸王別姬、是呂布戲貂蟬，鑼鼓一響，你是英雄，我是美人；鑼鼓一收，卸了妝，你還是你，我還是我。那份“關心”，屬于戲中的角色，不屬于臺下的凡人。這就是紅顏知己的第一層悖論：她只能活在“戲”里。一旦下了臺，走進柴米油鹽的廚房，揭開那口冒著熱氣的鐵鍋，所有的詩意就都蒸發(fā)了。 【二】中國人講知己，講了兩千多年。最早是俞伯牙和鐘子期。伯牙鼓琴，志在高山，子期說“巍巍乎若泰山”；志在流水，子期說“湯湯乎若江河”。子期死了，伯牙摔琴斷弦，終身不復鼓。這是知音?？赡阕⒁?，伯牙是男的，子期也是男的。古人講“知己”，默認是男人與男人之間的事，講的是志趣相投、義氣相許。到了“紅顏知己”，就多了一個“紅顏”——這意味著，她不僅有才華、有見識、能懂你，還得是個美人。這一下子就復雜了。因為“美”這個東西，天生帶有欲望的屬性?！对娊?jīng)》里第一篇就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就“輾轉(zhuǎn)反側(cè)”。你看，古人很老實，承認看到美人就是會心動。可“知己”又要求你不能只把她當成美色來看，你得敬重她的才情，欣賞她的風骨，跟她談詩論道，像對待一個男人一樣對待她——但同時又不能忘了她是女人。這分寸，簡直比走鋼絲還難。所以白居易在《琵琶行》里寫，他在潯陽江頭送客，聽到船上有琵琶聲，叫過來一問，是個年老色衰的歌女。兩個人聊了聊身世，白樂天忽然感嘆：“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蹦憧?，那一瞬間，那個歌女就是他的紅顏知己。她懂他的淪落，他懂她的悲涼?？上铝舜?？白樂天繼續(xù)做他的江州司馬，歌女繼續(xù)守著那條破船。他們沒有“在一起”，因為“在一起”是另一回事——要請媒人、下聘禮、過六禮、拜天地，然后在一個屋檐下過日子，看她梳頭洗臉、跟他吵架拌嘴。那份“天涯淪落”的詩意，還能剩下幾分？ 【三】我常常想，為什么紅顏知己不能成為妻子？《周易》里有句話，說得特別透徹：“一陰一陽之謂道?！标庩柌皇菍α⒌?，是互補的，是相互成就的?？蓡栴}是，這個“道”講究的是平衡，是循環(huán)，不是你死我活。夫妻關系，恰恰是陰陽結(jié)合最緊密的一種形式——兩個人變成一個家，你出陽剛我出陰柔，像兩條擰在一起的繩子，越擰越緊，最后不分彼此。這當然好，但擰得太緊了，也就沒有了縫隙。紅顏知己呢？她不是跟你擰在一起的人，她是站在你對面的人?！对娊?jīng)》里有一首《蒹葭》：“所謂伊人，在水一方?！边@句話好在哪里？好在那個“在水一方”的距離。蒹葭蒼蒼，白露為霜，你隔著一江水看見她，看得見，摸不著。正因為摸不著，她才永遠是“伊人”；一旦你游過江去，把她拽到岸上來，她就變成了你老婆，會埋怨你襪子亂丟、賺錢太少、不記得結(jié)婚紀念日。宋人蘇東坡是最懂這個道理的。他寫“十年生死兩茫?！?，悼念亡妻王弗，寫得肝腸寸斷。可你要是讀他的傳記就知道，王弗活著的時候，蘇東坡跟她也是有摩擦的——王弗精明能干，經(jīng)常勸東坡不要跟那些投機取巧的人來往，東坡嫌她管得多。后來王弗死了，東坡才想起她的好來。這叫什么？這叫“當時只道是尋?！保懒瞬胖勒滟F。可他后來娶了王閏之，又納了朝云為妾。他對朝云是什么態(tài)度？朝云是他的紅顏知己。有一回東坡拍著肚子問家里幾個女人：“你們說說，我這肚子里裝的是什么？”有人說“一肚子文章”，有人說“一肚子見識”，只有朝云說：“一肚子的不合時宜?！睎|坡大笑。你看，朝云懂他，懂到骨子里?？沙剖撬逆?，不是妻。妾比妻自由一點，不用管那些大宅門里的事，可以陪他談詩、彈琴、貶謫到惠州還能唱他的詞。她算是紅顏知己嗎？算，又不完全算。因為她是他的女人，有身體關系，那份“知己”里就摻了別的成分。 【四】說到這里，不得不提一句俗語：“好漢沒好妻，賴漢找個花嘀嘀。”這話糙，理不糙。你細想，什么叫“好漢”？有本事、有脾氣、有情懷的男人。這樣的人，一般不會過日子。他不會算計柴米貴，不會討好丈母娘，不會在職場上溜須拍馬。他的心思在別處——在詩里、在酒里、在那些“沒用”的事情上。而婚姻，恰恰是最“有用”的東西?；橐鲂枰?jīng)營，需要妥協(xié)，需要一個人腳踏實地地幫你把家撐起來。這樣的女人，往往是“賢妻”，不是“紅顏”。《浮生六記》里的沈復和蕓娘，算是例外了吧？蕓娘既賢惠又懂詩，既能陪沈復煮茶賞月，又能替他張羅衣食。可你讀到最后怎么樣？窮困潦倒，蕓娘病死在外。沈復一輩子沒出息，蕓娘跟著他受了一輩子苦。你要是蕓娘的親媽，你會愿意把女兒嫁給這種人嗎？當然不會。你會說：“找個老老實實過日子的不好嗎？”這就是現(xiàn)實。紅顏知己是用來“懂”的，不是用來“過”的。妻子是用來“過”的，不一定能“懂”。老天爺很公平，不會把兩樣好處都給你。給你一個懂你的人，她就不一定跟你過日子；給你一個過日子的人，她就不一定能懂你。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孟老夫子兩千多年前就說透了。 【五】那有沒有一種人，既懂你又跟你過日子呢？有，但那是修了幾輩子的福氣。大多數(shù)人沒有這個福氣。就連唐明皇那樣的皇帝，擁有全天下最漂亮的妃子、最懂音律的美人楊玉環(huán)，到頭來不也是“六軍不發(fā)無奈何，宛轉(zhuǎn)蛾眉馬前死”嗎？他愛她，她懂他，可一遇上兵變，他第一個把她推出去。白居易寫《長恨歌》，寫到“夕殿螢飛思悄然，孤燈挑盡未成眠”，那是后悔了，可后悔有什么用？所以你看，皇帝也不例外?；实鄣募t顏知己，照樣保不住。中國人講緣分，講“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都t樓夢》里，賈寶玉整天念叨“女兒是水做的骨肉”，他身邊全是水做的女子——黛玉、晴雯、襲人、麝月?？烧l是他的紅顏知己？只有黛玉。只有黛玉不勸他讀書、不逼他考功名、不說那些“混賬話”。他跟黛玉在一起，說的是“你死了我做和尚去”，是“我為林妹妹病了”。多美?。】伤麄兘Y(jié)婚了嗎？沒有。高鶚續(xù)書里，王熙鳳使了掉包計，寶玉糊里糊涂娶了寶釵。你恨王熙鳳嗎？你恨賈母嗎？可你想想，就算沒有掉包計，寶玉和黛玉真能過日子嗎？黛玉那個身子骨，那個小性兒，那個動不動就哭的脾氣，你讓她當榮國府的寶二奶奶，管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跟王熙鳳、薛寶釵那些人周旋？不出三個月，她就得累死氣死。曹雪芹是過來人。他知道，最好的結(jié)局就是讓黛玉死掉。死在最美的年紀，死在寶玉還沒娶別人的時候。這樣，她就永遠是那個“葬花”的黛玉，永遠是寶玉心口上的那顆朱砂痣。要是讓她活著嫁給寶玉，她就會變成《圍城》里的孫柔嘉，天天跟方鴻漸吵架摔碗。 【六】這就引出了一個更深的問題：紅顏知己的本質(zhì)，到底是什么？我想了又想，覺得可以用莊子的一句話來回答：“泉涸，魚相與處于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泉水干了，兩條魚困在陸地上，互相吐著濕氣、用唾沫濕潤對方，看起來很感人。可莊子說，這有什么好？不如回到大江大湖里，彼此忘記。你看，那兩條魚就是紅顏知己。他們“相濡以沫”，互相懂得，互相扶持，在困境里抱團取暖。可莊子提醒我們，這種“懂得”，恰恰是因為處在困境里。一旦回到廣闊的江湖——也就是正常的日常生活——他們就應該“相忘”。不是真的忘記，而是不必再靠這種極致的“懂得”來活命了。紅顏知己的關系，本質(zhì)上就是一種“相濡以沫”。它誕生于某種困境——也許是婚姻的寂寞，也許是理想的幻滅，也許是生活太苦了需要一個出口。在那個特殊的狀態(tài)里，她出現(xiàn)，像一束光照進來，你們彼此溫暖。可你不能永遠活在困境里。日子總要往下過，水總要來。等水來了，你是回到江湖里好好生活，還是繼續(xù)跟那條魚在岸上互相吐唾沫？大多數(shù)人的選擇是：回到江湖。然后，偶爾在某個深夜里，想起岸上那條魚，心里疼一下。 【七】納蘭性德有一首詞，寫得極好：“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人生若只如初見”——這是多少人對紅顏知己的想象。初見時，她是那個在水一方的伊人，你是那個“寤寐思服”的君子。你們之間隔著一條河，河水清且漣漪，倒映著她的影子。你覺得那是世界上最美的畫面?？梢坏┠氵^了河，跟她過起了日子，她就變成了那個“畫扇”——秋天來了，收進箱子里，再也不會拿出來用了。這不是誰變了心，這是規(guī)律?！吨芤住防镏v“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可感情這個東西，有時候“變”了就不通了，“通”了就不久了。所以高明的人，懂得“止”?？鬃诱f“《關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那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情感。喜歡一個人，但不過分；思念一個人，但不痛苦。紅顏知己的最高境界，就是這種“樂而不淫，哀而不傷”。你知道她在那里，你知道她懂你，你知道你們不會在一起。你不強求，不怨恨，不遺憾。你就這么遠遠地看著她，像看月亮——月亮很美，但你不會想把月亮摘下來掛在床頭。摘下來了，它就不是月亮了，是一塊冰冷的石頭。 【八】我見過一對老人，就是這樣的。老先生姓陳，退休前是中學語文老師。老太太姓什么，我不知道，只聽陳老叫她“沈先生”。有一次我去拜訪陳老，正趕上沈先生也在。兩個人坐在陽臺上，一人一杯茶，也不怎么說話。陽臺上有幾盆蘭草，陽光照在葉子上，影子落在白墻上，像一幅水墨畫。我問陳老：“您跟沈先生認識多少年了？”他說：“六十年了?！?lt;/p>我又問：“那您愛人呢？”他說：“走了八年了?！?lt;/p>沈先生在旁邊笑了笑，說：“他愛人在的時候，我們也是一年見兩三次。大家一起吃個飯，聊聊天。他愛人還給我織過一件毛衣呢。”我沒有再問。但我知道，這個故事里最動人的部分，不是他們互相懂得，而是他們的愛人也懂得——懂得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感情不是占有，是成全。陳師母給沈先生織毛衣，那是什么意思？那是說：我知道你是誰，我不嫉妒你，我謝謝你在那些我說不上話的時候，替我陪他說說話。這才是中國式的智慧?！抖Y記》里說“君子和而不同”，夫妻跟紅顏知己，不是對立的，是可以“和”的。和的前提是“不同”——各自有自己的位置，不僭越，不亂來。就像天上的星宿，織女星在銀河這邊，牽牛星在那邊，隔河相望，千年萬年。你要說他們慘嗎？慘，一年只能見一次?？赡阋前阉麄兎旁谝黄鹉?？那就沒有七夕了，沒有這個故事了，沒有“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shù)”了。 【九】寫到這里，我想起王峰唱的那句：“如果今生做不了你的唯一，就讓我在來生的路口等你?！?lt;/p>我一直覺得，“來生”是一個很狡猾的詞。它既是一種承諾，又是一種推脫。說“來生等你”，等于說“這輩子咱們就算了”?？伤植蛔屓私^望，因為它給了你一個念想——這輩子不行，下輩子再說吧。這讓我想起杜牧的《嘆花》詩：“自是尋春去校遲，不須惆悵怨芳時。狂風落盡深紅色，綠葉成陰子滿枝?！倍拍寥ズ菡乙粋€曾經(jīng)看中的女子，結(jié)果晚了，人家已經(jīng)嫁人生子了。他沒有怨，只是淡淡地說了句“綠葉成陰子滿枝”。什么意思？就是說，花已經(jīng)落了，果子已經(jīng)結(jié)了，我來的不是時候。那怎么辦？怎么辦，涼拌。日子還得過。中國人對待遺憾的方式，從來不是撕心裂肺地哭喊，而是用一種溫和的、詩意的、帶著點自嘲的方式把它化解掉。紅顏知己，就是這種化解方式的產(chǎn)物。你得不到她，你又不愿意恨她，也不愿意恨自己，那你就給她一個名分——叫“紅顏知己”。這個名分一給，她就從“得不到的戀人”變成了“靈魂的伴侶”，從“遺憾”變成了“詩意”。你看，這多聰明。語言的力量就在這里。你給一件事情換一個名字，它就變了性質(zhì)。 【十】龍梅子和苗偉唱：“啊，紅顏知己，全是天意。生命很短暫，好好珍惜?！?lt;/p>“天意”這個詞用得好。中國人信命，信天意。兩個人為什么不能在一起？天意。他為什么是她的紅顏知己而不是丈夫？天意。天意一說出來，大家就都釋然了，不用再追問了。可我想說的是，天意也好，人為也好，這種關系能存在這么久，一定有它的道理。我讀過一本心理學方面的書，美國人寫的，說人有三種親密關系：第一種是“生活伴侶”，跟你一起過日子的人；第二種是“情感伴侶”，能跟你分享喜怒哀樂的人；第三種是“靈魂伴侶”，跟你在精神上高度契合的人。絕大多數(shù)人的配偶，只是第一種，能做到第二種就很不容易了。而紅顏知己，是第三種。問題是，第三種人往往做不了第一種。為什么？因為第三種人的精力在精神層面，不在物質(zhì)層面。她可能不太會做飯，不太會理財，不太擅長跟婆婆打交道。你讓她跟你過日子，她搞不好比你還不靠譜。你讓她做你的紅顏知己，她反而做得很好。這不是她不好，是她不兼容。就像電腦軟件，蘋果的系統(tǒng)裝不到windows的電腦上。不是系統(tǒng)不好，是架構不同。 【十一】《刀馬旦》里有一句歌詞，我每次聽都覺得心酸：“我一生，只想演出一場好戲?！?lt;/p>一個人的一生，不過是一場戲。你演你的，我演我的。紅顏知己，就是那個跟你搭戲的人。你們在臺上配合得天衣無縫，你一個眼神她就接得住，她一句臺詞你就能往下順。臺下觀眾看了都說好，說你們是真默契。可戲總有演完的時候。鑼鼓一停，燈光一滅，你們各自卸妝，換上自己的衣服，走出劇場。你往東，她往西。明天晚上還有戲，你們還會在臺上相見，還會四目相對，還會情意綿綿?？赡阒?，那是戲。人生如戲，這四個字被說爛了，可真正懂的人不多。紅顏知己就是那個讓你在戲里活出真性情的人，可她同時也是提醒你“這是戲”的人。因為她不會跟你走到臺下去。她站在臺上，就是最好的她；你坐在臺下，就是最好的你。你們隔著一個舞臺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演一輩子。 筆者創(chuàng)作手記 一個沒有紅顏知己的人，花上萬字寫紅顏知己。這事怎么說呢？像盲人說象，每句都對，就是沒見過真的。但寫文章就這樣——司馬遷沒去過西域，照樣寫《大宛列傳》。寫作是想象力的修行，你站在一個地方，努力望向遠方。望得對不對另說，“望”這個姿態(tài)，是真的。三十歲那年聽周慧敏唱“同臺做你對手心連戲”，被釘住了。不是因為我有這樣的對手，恰恰因為沒有。我的生活只有生存、拼搏、工作，永遠做不完的工作。可正因為沒有，我才把那句詞翻來覆去地聽，像饞酒的人聞別人家的酒香。寫這篇散文時，古書自己往腦子里冒。韓信和漂母——要是漂母真嫁了他，成了楚王妃子爭風吃醋，還能是那個“一飯之恩”嗎？曹雪芹不讓黛玉嫁給寶玉，是最大的仁慈：嫁了，她就得變成王夫人那樣的管家婆。讓她死在最該死的時候，紅顏知己才能永恒。有人嫌我掉書袋，我認。但現(xiàn)代漢語里沒這詞的準確對應——英語 soulmate 太浪漫，日語“理解者”太干巴。只有“紅顏知己”四個字，有顏色，有情分，還有悵惘。它本身就是矛盾，而中國人最擅長處理矛盾。中庸不是說各取一半，是找條活路——往左一步越軌，往右一步疏遠，中間那條羊腸小道剛好側(cè)身而過。寫這篇文章，其實是在回答自己：我到底想要什么？年輕時想要轟轟烈烈，后來想要安穩(wěn)的家，再后來發(fā)現(xiàn)，真正想要的是“被理解”——有個人聽你說完所有廢話和不堪，不說“你真好”也不說“你改改”，就說“我知道”。三個字，夠了。可這樣的人往往不跟你過日子。她知道跟你住一起，不出三年她就會從紅顏知己變成怨婦。所以站在不遠不近的距離——這不叫自私，叫清醒。文章里寫“紅顏知己是無理數(shù)，無限接近永不相交”?，F(xiàn)在想改一下：相交的那點，不在這個維度里。古人不叫“四維”，叫“緣”。而立之年沒遇見她，花甲之年寫這篇文章時，她來了。紙上相逢，也是一種緣。那就夠了。寫到這里，我突然發(fā)現(xiàn)，我竟是一個沒吃過豬肉、但把豬跑研究得明明白白的人。嗑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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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顏知己：?云中誰寄錦書來

劉佩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