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長篇連載小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文/羊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圖/網(wǎng)絡(lu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美篇號/11857930?</span></p> <p class="ql-block">林老爹和林老婆子輪著苦勸二姑娘，好話說盡，軟的硬的法子全都用上，嘴皮子都說干了，偏生拗不過自家死心眼的二丫頭。</p><p class="ql-block"> “囡啊，聽爹娘一句勸！咱們從前走南闖北做生意，吃過多少苦頭，顛沛流離受盡磨難，那日子有多難捱你不是不知道！”</p><p class="ql-block">“常熟那后生張良，來路遠(yuǎn)隔著山水，門不當(dāng)戶不對，你倆真走在一起，往后要受多少罪??！趁早斷了來往，別再糊涂了！”</p><p class="ql-block"> 不管爹娘抹著眼淚訴說過往難處，一遍遍攔著她和張良相處，林家二姐只是低著頭，咬著嘴唇，半句不肯松口，鐵了心不肯分開。</p><p class="ql-block"> 一家人日日吵來鬧去，拉扯不休，林父林母看著二姑娘整日哭紅雙眼，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好，整日蔫蔫的提不起精神。</p><p class="ql-block"> 那幾年世道本就不安穩(wěn)，家里里外外一堆煩心事，老兩口早就沒力氣再為兒女婚事天天爭執(zhí)不休。</p><p class="ql-block"> 林老爹長長嘆了口氣，對著老伴擺了擺手：“罷了罷了，隨她去吧，咱們管不住嘍。”</p><p class="ql-block">林老婆子抹著眼角，滿心疲憊：“犟牛一樣的性子，咱們磨得身心俱疲，再也不想攔著了，她自己選的路，往后酸甜苦辣，都讓她自己扛著?！?lt;/p><p class="ql-block"> 老兩口終究松了口，不再強(qiáng)硬阻攔二女兒和張良走動，只是私底下常常對著家里人念叨。</p><p class="ql-block">“只盼這孩子將來別后悔，莫要為今日的選擇，苦上一輩子啊?！?lt;/p><p class="ql-block"> 家里這場婚事風(fēng)波總算慢慢平靜下來，可誰都未曾預(yù)料，一九七六年，是刻在所有人心里，悲痛又沉重的一年。</p> <p class="ql-block">好不容易熬過七五年整頓，日子剛有丁點(diǎn)安穩(wěn)，大家伙才剛松了口氣，還沒來得及好好歇一歇。誰曾想剛跨入新年，接二連三的痛心大事接連襲來，沉甸甸壓在姑蘇古城的青石板上，堵得平江老街家家戶戶心口發(fā)悶，整座江南老城，從上到下都籠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沉悲戚。</p><p class="ql-block"> 寒冬臘月北風(fēng)刮得鉆心刺骨，元月八日那天，驚天噩耗傳遍大街小巷。一聽見總理離世的消息，蘇州城里男女老少瞬間都懵了，先是愣在原地不敢相信，緊跟著眼眶發(fā)酸，心里又慌又痛，萬般滋味攪在一起。</p><p class="ql-block"> 老百姓私下里偷偷抹著眼淚，心里又難過、又惶恐，茫然不安。平日里熱鬧喧鬧的姑蘇城，一下子靜得鴉雀無聲，家家戶戶眉頭緊鎖，滿心悲痛又帶著說不出的忐忑，整座古城，處處都是壓抑肅穆，人人心里沉甸甸不是滋味。</p> <p class="ql-block">街上一下子變了天，國營電機(jī)廠直接停了工，全廠上下組織默哀，城里大大小小的學(xué)校也全都停了課，家家戶戶閉門不出，往日里巷子里嘮嗑說笑的聲音，半點(diǎn)都聽不見了。</p><p class="ql-block"> 隔壁大嬸紅著眼眶拉著鄰居嘆氣：“好好的日子，怎么就出了這種大事，心里頭堵得慌??！”</p><p class="ql-block">大爺站在門口望著冷清的街巷，連連搖頭：“一輩子為國操勞，這么好的人，怎么說走就走了……”</p><p class="ql-block"> 陳守義待的國營電機(jī)廠里，早早搭好了簡樸莊重的靈堂，全廠工人干部胸口都別著白紙花，規(guī)規(guī)矩矩站成一排低頭默哀。</p><p class="ql-block"> 身旁老工友聲音沙啞，低聲對著陳守義說道：“守義啊，總理一輩子清清白白，心里裝的全是咱們老百姓，從來不為自己著想?！?lt;/p><p class="ql-block"> 陳守義靜靜站在隊伍里，鼻頭發(fā)酸，眼眶早就紅透了，重重嘆了口氣，低聲回道：“是啊，這般一心為民的偉人，咱們打心底里敬重，如今驟然離世，實(shí)在讓人心里痛惜萬分?！?lt;/p><p class="ql-block"> 整個廠區(qū)寂靜無聲，所有人低著頭，滿心皆是說不盡的悲痛與不舍。</p> <p class="ql-block">廠里悼念儀式結(jié)束，陳守義腳步沉重往老巷走，整條青石板街冷冷清清，街頭巷尾的廣播喇叭里，一遍遍播放著低沉哀傷的哀樂，聽得人心頭愈發(fā)壓抑難受。</p><p class="ql-block"> 路上來往街坊個個面色凝重，走路都放輕腳步，遇見熟人只是默默對視搖頭，往日里高聲閑談的模樣半點(diǎn)不見，所有人說話都壓著嗓子，不敢有半分喧嘩。</p><p class="ql-block"> 陳守義推門回到家中，臉色依舊沉郁。</p><p class="ql-block"> 林秀蘭見他歸來，連忙上前輕聲問道：“守義，你回來了？一路上街上到處都在放哀樂，聽得人心里直發(fā)酸。”</p><p class="ql-block"> 陳守義疲憊地坐在板凳上，長長嘆了口氣，聲音滿是低落：“唉，整個城里都是這般光景，廠里上下人人悲痛，誰都開心不起來?！?lt;/p><p class="ql-block"> 已經(jīng)上初二的大兒子根春站在一旁，低著頭悶不吭聲，年紀(jì)小小的臉上滿是肅穆。讀四年級的小兒子也乖乖挨著兄長，眼圈紅紅的，不敢打鬧嬉耍。</p><p class="ql-block"> 林秀蘭看著兩個懂事的孩子，眼眶微微泛紅，輕聲嘆道：“總理一輩子為國家操勞，事事都想著咱們普通老百姓，一輩子辛苦操勞，從沒享過福，突然走了，全城上下哪個人心里不悲痛?！?lt;/p><p class="ql-block"> 陳守義望著安靜垂首的兩個兒子，語氣沉重：“是啊，這般為國為民的好人，咱們老百姓一輩子都記在心里?！?lt;/p><p class="ql-block"> 屋內(nèi)安安靜靜，一家人心里皆是沉甸甸的哀傷，滿室皆是壓抑肅穆。</p> <p class="ql-block">舉國上下沉浸的悲痛還沒半點(diǎn)散去，才隔了短短數(shù)月，七月六日，受人敬重的朱老總也永遠(yuǎn)離開了人世。本就陰沉沉的年月，又添上一層揮之不去的哀傷，接二連三的噩耗，壓得姑蘇城里每一個老百姓心口沉甸甸的，悶得連氣都透不順暢。</p><p class="ql-block"> 街巷里的街坊們聚在一處，壓低聲音小聲談?wù)摚瑐€個滿臉嘆惋。</p><p class="ql-block">“短短日子里走了兩位大偉人，這一年實(shí)在太難熬了。”</p><p class="ql-block">“朱老總一輩子南征北戰(zhàn)，為國操勞一輩子，是實(shí)打?qū)嵉拇蠊Τ及??！?lt;/p><p class="ql-block"> 陳守義下班踏著沉重步子回到老巷，街上依舊時不時響起低沉的哀樂，青石板路上行人步履匆匆，人人面色低落，滿心沉悶。</p><p class="ql-block"> 推開家門，林秀蘭正收拾著家務(wù)，見他回來輕聲開口：“外頭又傳來不好的消息，一樁接著一樁，大家心里都沉悶得很?！?lt;/p><p class="ql-block"> 陳守義坐到桌邊，長長嘆了口氣：“誰能料到接連發(fā)生這么多傷心事，咱們平頭百姓，只盼往后日子安穩(wěn)平順?！?lt;/p><p class="ql-block"> 桌邊燈火安靜，讀初二的大兒子根春、上四年級的小兒子各自伏在桌前低頭寫作業(yè)，安安靜靜一言不發(fā)，沒有半分往日嬉笑打鬧的模樣，屋內(nèi)氣氛肅穆壓抑。</p><p class="ql-block"> 誰都以為悲事到此便會停歇，萬萬沒有想到，更大的天災(zāi)毫無征兆猛然降臨。七月二十八日凌晨，河北唐山突發(fā)驚天大地震，大地劇烈晃動震顫，房屋成片轟然倒塌，無數(shù)百姓一夜之間家破人亡，流離失所，滿目皆是凄慘景象。</p><p class="ql-block"> 消息很快傳遍蘇州古城，平江老巷家家戶戶聽聞，人人心情沉重沉悶，滿心唏噓難過，整座江南老城，再次被濃重的悲慟籠罩。</p> <p class="ql-block">唐山大地震慘烈的消息，慢慢傳到千里之外的蘇州城，平江老街家家戶戶聽見后，心里全都沉甸甸的，滿是唏噓難過。</p><p class="ql-block"> 巷子里的老街坊湊在一起，壓低聲音你一言我一語聊著。</p><p class="ql-block">“聽說唐山那邊塌得厲害，多少人家沒了住處，真是太可憐了?！?lt;/p><p class="ql-block">“隔著這么遠(yuǎn)，誰也說不準(zhǔn)會不會有余震過來，夜里睡覺都睡不踏實(shí)?！?lt;/p><p class="ql-block"> 那段日子，整個蘇州城人人心里緊繃，夜里沒人敢踏踏實(shí)實(shí)躺在床上安睡，家家戶戶都忙著張羅防震的法子。</p><p class="ql-block"> 有的人干脆把家里的竹床木板，全都搬到街邊空地上，露天過夜；有的人家躲在桌臺底下歇息，桌面上厚厚鋪上被褥，就怕房屋晃動受傷；還有不少老百姓學(xué)著旁人的法子，在桌邊倒扣上玻璃啤酒瓶，只要瓶子一動，就代表有震動。</p><p class="ql-block"> 陳守義下班回到家中，看著妻子忙著收拾東西，開口說道：“外頭家家戶戶都在做防震準(zhǔn)備，咱們也簡單收拾一下，安穩(wěn)度過這段日子。”</p><p class="ql-block"> 林秀蘭一邊整理被褥，一邊輕聲回應(yīng)：“誰經(jīng)歷這種天災(zāi)都會害怕，大家都是照著土辦法防備，只求平平安安。”</p><p class="ql-block"> 夜里安安靜靜，一家人正準(zhǔn)備歇息，誰料家里的野貓跑跳路過，一不小心碰倒了倒扣的啤酒瓶，玻璃瓶“哐當(dāng)”一聲重重砸在地上。</p><p class="ql-block"> 突如其來的響聲嚇懵了一家人，陳守義、林秀蘭連忙拉起正在熟睡的兩個兒子，慌慌張張就往門外跑，一家人狼狽又好笑。</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街坊碰面，互相說起夜里被酒瓶嚇到的糗事，大伙苦中帶笑，啼笑皆非，街巷里到處都是諸如此類滑稽又無奈的趣事。</p><p class="ql-block"> 國營電機(jī)廠更是帶頭行動，廠里干部工人自發(fā)捐款捐物，大伙你捐衣物我送糧食，盡自己一點(diǎn)綿薄之力支援災(zāi)區(qū)。</p><p class="ql-block"> 陳守義下班后跟林秀蘭說起廠里的事：“廠里號召支援唐山災(zāi)區(qū)，所有人都愿意出力，能幫一點(diǎn)是一點(diǎn)。”</p><p class="ql-block"> 林秀蘭連連點(diǎn)頭，語氣滿是心疼：“天災(zāi)無情，咱們普通人家省吃儉用，能接濟(jì)遠(yuǎn)方受難的同胞，也是一份心意?！?lt;/p><p class="ql-block"> 整座姑蘇城，人人心懷悲憫，一邊小心翼翼做好防震防備，一邊默默牽掛著千里之外受災(zāi)的百姓。</p> <p class="ql-block">秋風(fēng)瑟瑟，涼意浸透整座姑蘇城，未曾想連綿的悲痛依舊沒有停歇，一樁樁沉重的變故，壓得萬千百姓喘不過氣。</p><p class="ql-block"> 九月九日這天，驚天噩耗再次傳來，偉大領(lǐng)袖驟然與世長辭，舉國上下瞬間陷入無邊無盡的哀痛里，山河失色，天地同悲，神州大地億萬民眾盡數(shù)痛哭落淚。</p><p class="ql-block"> 蘇州城內(nèi)大街小巷，家家戶戶、沿街商鋪全都掛上肅穆的黑紗與素白挽幔，一眼望去滿目凄然。機(jī)關(guān)單位、國營電機(jī)廠、城里各個學(xué)堂，街邊巷口全都搭起簡樸莊嚴(yán)的悼念靈堂，低沉哀傷的哀樂一遍遍盤旋回蕩，縈繞在平江老街每一處角落。</p><p class="ql-block"> 街上再也聽不到半句說笑喧嘩，男女老少個個面色慘白，眼眶紅腫，隨處都能聽見壓抑不住的嗚咽抽泣，整座江南古城，被濃重刺骨的悲慟徹底籠罩。</p><p class="ql-block"> 巷子里鄰里相對而立，默默抹著止不住的淚水，聲音哽咽顫抖。</p><p class="ql-block">“這一年到底是怎么了，一樁接一樁的傷心事，實(shí)在叫人心里熬不住啊。”</p><p class="ql-block">“一輩子為咱們勞苦奔波，護(hù)著天下百姓安穩(wěn)，怎么就這么突然離開了……”</p><p class="ql-block"> 陳守義下班歸來，面色沉痛憔悴，腳步沉重地踏進(jìn)家門。林秀蘭望著窗外滿城肅穆的景象，早已紅了雙眼，默默垂淚。</p><p class="ql-block"> 屋內(nèi)兩個孩子安安靜靜坐在桌邊，放下手中筆墨，小臉滿是哀傷，再也沒有往日半分活潑模樣。一家人相對無言，滿心皆是難以言說的悲痛，整座蘇州城，上至老人下至孩童，無不沉浸在撕心裂肺的哀悼之中。</p> <p class="ql-block">平江老巷里，家家戶戶都關(guān)著門，胸口別著白花，往日巷口納涼嘮嗑的、小囡追鬧的聲響，半點(diǎn)都聽不見了，整條街靜得能聽見風(fēng)刮過墻縫的聲兒。</p><p class="ql-block"> 陳守義這些天臉一直沉得像黃梅天，蹲在門檻上，煙一根接一根地抽，話比平時少了大半。林秀蘭看他魂不守舍的樣子，等兩個小囡睡了，端了碗溫白開遞過去，輕聲勸：“守義，別蹲在風(fēng)口里了，進(jìn)屋里坐，有啥心里話，說說好受點(diǎn)?！?lt;/p><p class="ql-block"> 他捧著碗，指節(jié)都捏白了，悶了好半晌，才用蘇州本地的軟話，低低地絮叨起來：</p><p class="ql-block">“我這一輩子啊，就是沾了毛主席的光，才活得像個人樣。你還記得不？我十一歲那年，屋里窮得鍋都揭不開，娘把我塞給個黑心老板當(dāng)學(xué)徒，那日子哪叫過的？天不亮就得爬起來，半夜還在給人磨零件，手上的血泡破了又長，長了又破，吃的是餿飯剩菜，一頓飽飯都撈不著。冬天沒棉鞋，腳凍得流膿，老板還嫌我手腳慢，抬手就打、張嘴就罵，連條看門狗都不如?！?lt;/p><p class="ql-block">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啞得厲害：</p><p class="ql-block">“后來世道變了，毛主席帶著隊伍來了，那些騎在咱們頭上的地主老板，全都倒了臺，咱們工人終于能站直了腰桿。我進(jìn)了國營電機(jī)廠，不用再看誰的臉色，干多干少都是給自己干。廠里師傅手把手教我技術(shù)，后來入了黨，當(dāng)上了車間主任，還評上了勞模。”</p><p class="ql-block"> “你看現(xiàn)在，咱們有屋住，有米下鍋，兩個小囡能安安穩(wěn)穩(wěn)坐在學(xué)堂里讀書，再也不用像我小時候那樣，為了一口吃的拼小命。這些天夜里睡不著，總想起解放前的苦日子，要是沒他，我陳守義說不定早就餓死在哪個橋洞底下了，哪能娶上你，有這一大家子？”</p><p class="ql-block"> 林秀蘭坐在旁邊，聽得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攥著他的手說：“是啊，咱們這些平頭百姓的好日子，哪一樁不是他給的？”</p><p class="ql-block"> 陳守義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天，聲音輕得像嘆氣：“他這一走，我心里頭空落落的，就像沒了主心骨似的?！?lt;/p><p class="ql-block">屋內(nèi)安安靜靜，頭頂電燈的光暈柔和灑落，將兩人的身影映得修長。滿腹郁結(jié)與難言的煩悶，盡數(shù)淹沒在這片沉寂之中。</p> <p class="ql-block">舉國哀痛的特殊時日，陳守義陪著林秀蘭一同回岳父母家中探望。</p><p class="ql-block"> 林家老宅氣氛肅穆沉郁，三弟林巧生一直與父母同住，從運(yùn)輸公司下班回家后，整日眉頭緊鎖，悶坐屋內(nèi)滿心愁悶。</p><p class="ql-block"> 陳守義見他神情低落，輕聲問道：“巧生，你們運(yùn)輸公司，今日想必也組織集體悼念儀式了吧？”</p><p class="ql-block"> 林巧生長長嘆息，語氣沉重壓抑：“何止是舉辦儀式，全單位上下列隊肅立默哀，站在那里，心里堵得發(fā)慌。早些年歷經(jīng)各類風(fēng)波動蕩，吃了不少苦頭，好不容易熬到日子安穩(wěn)，誰能料到這一年變故不斷，偉人辭世，又逢唐山大地震，舉國上下一片悲慟?！?lt;/p><p class="ql-block"> 他頓了頓，眼底滿是滄桑：“年輕時心高氣傲，行事莽撞浮躁，走過半生風(fēng)雨，早已看透世事無常。如今我別無奢求，只求低調(diào)做人，謹(jǐn)慎行事，一家人平平安安，安穩(wěn)度日便足矣?！?lt;/p><p class="ql-block"> 林秀蘭坐在一旁，聽得滿心唏噓，輕聲感慨：“是啊，接連出了這么多大事，誰心里都不好受?！?lt;/p><p class="ql-block"> 幾人閑談間，話題落到遠(yuǎn)在吳江鄉(xiāng)下務(wù)農(nóng)的林家五妹身上。</p><p class="ql-block"> 岳母滿臉牽掛，憂心忡忡開口：“也不知老五在鄉(xiāng)下過得如何，秋風(fēng)漸寒，孤身在外，實(shí)在讓人放心不下?！?lt;/p><p class="ql-block"> 林巧生緩緩開口，細(xì)細(xì)道出近況：“鄉(xiāng)下那邊已經(jīng)捎來消息，知青點(diǎn)全體知青一同默哀守靈，鄉(xiāng)野秋風(fēng)蕭瑟，四下冷清肅穆。五妹長久在吳江鄉(xiāng)下種田勞作，早前生下孩子，暫時安置在蘇州市里田朗家中照料，自己依舊留守鄉(xiāng)下。她常年思念家中親人，遇上這般舉國哀痛的時刻，心中更是酸楚難熬。多年苦苦盼著回城，可歸期依舊渺茫無望?！?lt;/p><p class="ql-block"> 陳守義聞言輕輕點(diǎn)頭，暗自感慨不已。</p><p class="ql-block"> 隨后眾人又說起留在城里進(jìn)廠做工的小女兒。</p><p class="ql-block"> 岳父緩緩開口：“小女兒性子柔弱內(nèi)向，這段時日廠里日日舉行悼念活動，整座城里都籠罩著悲戚肅穆的氣息?！?lt;/p><p class="ql-block"> 林巧生接過話道：“小妹如今整日埋頭干活，沉默寡言，不敢有半分嬉笑打鬧，一言一行格外謹(jǐn)慎，安分守己過日子?！?lt;/p><p class="ql-block"> 滿室寂靜無言，幾句家常閑談，道盡時代洪流里，尋常普通人深藏心底的沉痛與無可奈何。</p> <p class="ql-block">蒼茫沉郁的暮色，緩緩籠罩住蜿蜒古樸的平江老巷，蕭瑟秋風(fēng)掃過青瓦墻頭，整座街巷都浸滿化不開的哀傷悲涼。一九七六年短短九個月，天災(zāi)國難接連降臨，山河垂淚，普天百姓皆是滿心悲慟。</p><p class="ql-block"> 厚重陰云死死籠罩著姑蘇古城，街巷里人人心頭惶惶，眉頭緊鎖，誰也看不清前路方向，更無人知曉，壓在頭頂久久不散的陰霾，究竟何日才能徹底消散，重見萬里晴空。</p><p class="ql-block"> 林家老宅內(nèi)，一家人圍坐一處低聲閑談。</p><p class="ql-block">林秀蘭幽幽開口：“二妹和張良的親事，先前父母死死攔著，如今倒是松了口不再強(qiáng)硬反對，可偏偏遇上這悲亂動蕩的年月，二人情意纏綿牽絆，婚事依舊懸而未決，遲遲落不下定論?！?lt;/p><p class="ql-block"> 三弟林巧生輕嘆一聲，滿臉無奈：“時局如此，人人自顧不暇，兒女私情也只能暫且擱置，誰也做不得主?！?lt;/p><p class="ql-block"> 陳守義坐在一旁默然不語，他與秀蘭本就是命理之中六沖相克的姻緣，平日里看著安穩(wěn)過日子，性格脾氣、處事觀念向來有著難以磨合的隔閡。歷經(jīng)家事紛擾、親人離別，再加上這沉重動蕩的特殊歲月，藏在日常煙火里的分歧與矛盾，從未真正消解。</p><p class="ql-block"> 秀蘭看向身旁的丈夫，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我們二人天生性子相沖，這輩子少不了拌嘴爭執(zhí)，一輩子的緣分牽絆，終究躲不開。”</p><p class="ql-block"> 陳守義望著窗外沉沉夜色，緩緩點(diǎn)頭：“命格注定，風(fēng)雨相伴，往后柴米油鹽的爭執(zhí)，剪不斷的命運(yùn)糾葛，依舊會伴著時代風(fēng)波，一路延續(xù)?！?lt;/p><p class="ql-block"> 秋風(fēng)嗚咽吹過窗欞，整座平江古巷依舊沉浸在壓抑悲戚之中，無人預(yù)料，一場即將震驚全國、扭轉(zhuǎn)乾坤的巨大變局，正悄無聲息醞釀發(fā)酵，蟄伏在黑暗盡頭，等待著劃破長夜的那一刻。</p> <p class="ql-block"><b>本章已完，敬請期待下一章</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