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的美篇快樂 重慶蚩尤九黎城 <p class="ql-block">拾級而上時，石階還帶著晨露的微涼，紅燈籠在風里輕輕晃，像一串未拆封的舊年喜事。我們走得不急，身后有孩子追著氣球跑過拐角，笑聲撞在飛檐上，又彈進山色里。山不高，但每轉一道彎，就多一分恍惚——仿佛不是我們在登城，是城在緩緩迎我們入畫。</p> <p class="ql-block">再往上，一座門樓靜立，黃旗在風里翻出古舊的聲響，旗上字跡已有些模糊，卻仍能辨出“九妢”二字。臺階兩側的石獸低眉垂目，苔痕爬過它們的脊背，像時間蓋下的郵戳。幾個本地老人坐在檐下剝豆子，竹匾里青豆脆響，和遠處游客的快門聲混在一處，竟也不違和。</p> <p class="ql-block">轉過門樓，忽見一條木廊懸在半山腰，廊頂垂著幾盞紙燈籠，未點燈，卻已透出暖意。廊柱雕著云紋，窗格鏤空處漏下細碎的光，在青石地上游動如魚。我倚著欄桿望出去，綠野鋪展，山影浮沉，忽然明白什么叫“廊深不知處”——不是迷路，是心甘情愿，停在此刻。</p> <p class="ql-block">黎城真正的模樣，是藏在山褶里的。我們繞過一片竹林，它才猝不及防地鋪開：灰瓦層層疊疊，如凝固的浪，飛檐挑向天空，像要接住流云。山色濃淡相宜，霧氣在屋脊間游走，時隱時現(xiàn)。山腳下的梯田泛著水光，一座銀亮的現(xiàn)代橋橫跨其上，不爭不搶，只把古今輕輕縫在了一起。</p> <p class="ql-block">登至高處，一座八角亭踞于山脊，石階如帶，纏繞而上。亭中無人，只一張石桌，幾枚松果散落其上。我坐下來歇腳，風從四面來，帶著松針與泥土的清氣。遠處梯田如碧玉嵌在山腰，山外山，云外云，人坐在此間，竟分不清是山養(yǎng)著城，還是城養(yǎng)著人。</p> <p class="ql-block">最陡的一段石階，刻著模糊的浮雕，龍首已磨平了棱角，只余下蜿蜒的線條，像一句被歲月刪減的咒語。我們手腳并用往上攀，喘息聲里，有人忽然笑出聲：“這哪是爬山，是給老祖宗磕頭呢！”笑聲驚起幾只白鷺，掠過青瓦，飛向更遠的山嵐。</p> <p class="ql-block">山腰處，一座石塔默然矗立，塔身粗糲，卻在最高處翹起一道輕盈的飛檐，仿佛石頭也想飛。幾位游客正緩步登塔，身影在石階上縮成小小的黑點。塔下梯田如鏡，映著天光云影，旁邊一棟白墻小樓晾著紅被單，在風里招展如旗——古老與日常，原來從不打架，只是彼此認得。</p> <p class="ql-block">最后一程，石階蜿蜒至山巔，盡頭便是主殿。飛檐如翼，挑破云層，檐角懸著銅鈴，風過時，叮當一聲，余音拖得悠長。殿前空地開闊，幾個孩子蹲著喂鴿子，白羽撲棱棱飛起，掠過朱紅門柱，飛向山外更藍的天。我站在那里，忽然覺得，“九妢黎城”這名字里的“黎”，未必是黎民之黎，或許是黎明之黎——它不單是遺址，更是日日破曉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下山時繞了小路，竟見一方池塘靜臥山坳，水色碧得發(fā)沉。幾葉小船系在柳樹下，船身漆色斑駁，卻仍浮得安穩(wěn)。池邊紅燈籠倒映水中，被水波揉碎又聚攏，像一盞盞晃動的火苗。一位老伯坐在塘邊抽煙，煙圈緩緩升騰，與水汽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人間，哪是畫中。</p> <p class="ql-block">臨別前，我又折回水邊。石欄冰涼，石階被無數腳步磨得溫潤。古建筑的倒影在水面輕輕晃，青山在遠處靜默。一位穿藍布衫的姑娘蹲在欄邊，把一束野花放在石縫里——那花細小，卻開得倔強。我忽然懂了：所謂古城，不在磚石多厚，而在人還愿意在它身邊，放下一束花，點一盞燈，走一段路，然后，輕輕說一句：“我來過。”</p> <p class="ql-block">山風拂面，我轉身下山，身后，黎城在夕照里漸漸沉入青黛，而名字里的“蚩尤”，早已不是戰(zhàn)神，只是山間一縷不散的云，一聲未落的鈴，和我們心里，那點不肯荒蕪的、熱騰騰的念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