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五月二十日,晨光熹微。我像往常一樣,六點二十分從家里出發(fā),坐上公司的通勤車,前往洗煤廠上班。車內(nèi)同事們或閉目養(yǎng)神,或低聲交談,而我輕輕戴上耳機,打開騰訊會議,進入《山西北大校友會博雅讀書社群》的課堂。今天是“520”,空氣中彌漫著浪漫的氣息,但我卻在一個更為古老而深沉的世界里,與兩千多年前的公叔文子相遇了。</p><p class="ql-block"> 秀琳老師溫婉的聲音響起,今天學(xué)習(xí)的是《論語·憲問篇》:“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與文子同升諸公。子聞之,曰:‘可以為“文”矣?!倍潭桃痪?,卻如石子投湖,在我心中激起層層漣漪。幾位老師輪番解讀或分享,從《左傳》到《莊子》,從歷史典故到現(xiàn)實生活,各抒己見,思想的火花在屏幕上碰撞,直到八點三十七分才意猶未盡地結(jié)束。</p><p class="ql-block"> 坐在車窗邊,望著窗外掠過的縣城和村莊,我的思緒卻停在那句“同升諸公”上。春秋時代,等級森嚴(yán)如鐵壁銅墻,家臣僎不過是地位卑微的下人,可公叔文子卻將他舉薦,與自己一同位列朝堂??鬃勇犅劥耸?,只說了五個字:“可以為‘文’矣。”這“文”字,是極高的謚號,須有“經(jīng)天緯地”之才、“勤學(xué)好問”之德。但公叔文子僅憑舉薦家臣便得此贊譽,為何?細品之下,原來孔子所贊的,正是他那顆超越私利、為國薦賢的公心。</p><p class="ql-block"> 作為焦化廠退休職工,如今又在一家洗煤廠上班的我,對此感觸尤深。車窗外,綠樹成蔭,田野上的莊稼正在拔節(jié)生長。我想起自己這一路走來,從焦化廠一個普通工人到生產(chǎn)副總經(jīng)理、總工程師,也曾遇到過形形色色的領(lǐng)導(dǎo)。那些真正讓人敬重的,往往不是能力最強的,而是胸懷最廣的。他們能看到你的努力,能欣賞你的才華,甚至在你展翅高飛時,送上真誠的祝福而非暗中的絆索。</p><p class="ql-block"> 耳機里老師們的聲音還在回響,我想到當(dāng)今職場上的另一種景象。有些領(lǐng)導(dǎo),自己是大專學(xué)歷,下屬卻是碩士、博士。為了保住官位,便打壓人才,在上級面前盡說壞話,讓下屬永遠無法出頭。時間一長,有才干的員工看不到希望,只好辭職離去。這樣的領(lǐng)導(dǎo),與公叔文子相比,豈止是天壤之別?他們眼里只有自己的位置,哪管單位的發(fā)展?哪管員工的未來?</p><p class="ql-block"> 公叔文子的可貴,在于他擁有一種超越時代的器量。他不擔(dān)心僎上升后會威脅自己,不因僎曾是自己家臣而羞于同列。這份胸懷,這份坦蕩,如空谷幽蘭,歷經(jīng)千年仍散發(fā)出沁人的芬芳??鬃诱f“可以為‘文’矣”,哪里是贊他文采斐然?分明是贊他那顆為國薦賢的赤誠之心。</p><p class="ql-block"> 通勤車緩緩駛過一段坑洼的路面,我的思緒也跟著顛簸起伏。退休后本可安享晚年,卻選擇繼續(xù)工作;年已花甲,卻重新捧起《論語》來讀。有人問我何苦來哉?我笑而不答。 </p><p class="ql-block"> 今天,在這“520”的浪漫日子里,我終于找到了答案——不是為了升官發(fā)財,不是為了附庸風(fēng)雅,而是為了成就一個更好的自己。半路學(xué)《論語》,就像在人生的秋天里播種,雖然收獲的時節(jié)來得晚了些,但那份喜悅卻是同樣的豐盈。</p><p class="ql-block"> 感恩陳穎靈老師將我拉入這個讀書社群,讓我這個洗煤工人,也能在上班路上聆聽圣賢之言,與兩千年前的古人對話。感恩各位老師無私的解讀與分享,讓那些古老的文字活起來,像清泉一樣滋潤著我干涸的心田。也許,我們每個人都可以成為公叔文子,不一定要有經(jīng)天緯地之才,但一定要有一顆坦蕩無私、舉薦賢能的心。這樣的“文”,平凡人亦可得之。</p><p class="ql-block"> 車到廠區(qū),我下了車,走進辦公室。窗外煤車川流不息,煤塵飛揚,但我心里卻格外寧靜。今天,在這個充滿愛意的日子,我不僅學(xué)會了怎樣去“愛”一個人,更學(xué)會了怎樣去“愛”一份事業(yè)、一個集體。公叔文子兩千多年前點燃的那盞燈,今天依然亮著,照進我這間小小的辦公室。我愿做那個點亮別人的人,而自己的光,永遠不會熄滅。</p><p class="ql-block"> 2026年5月20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