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美哉，大峽谷</p><p class="ql-block"> 一散文一</p><p class="ql-block"> 作者：王恩豫 </p><p class="ql-block"> 北上太行山，艱哉何巍巍！羊腸坂詰屈，車輪為之摧。樹木何蕭瑟，北風(fēng)聲正悲！</p><p class="ql-block"> 第一次讀曹操這首《苦寒行》時，心便飛向了那遠(yuǎn)在北方的太行山，多少年來它始終是我夢寐以求的地方。呵，太行山，縱貫?zāi)媳彬暄鸭綍x豫三省的群山，靜靜地仰臥于云天之下，有著望不盡的渾厚和雄偉。傳說中女媧在此摶泥造人，老愚公在此挖山不止，大禹在此治水劈龍門。我早就和你訂下了相見之約，心里裝滿了對你的崇拜和向往，什么時候我才能叩響你巍然挺立的大門呢？</p><p class="ql-block"> 這一天，終于來到了，去年八月，一個秋風(fēng)送爽的日子，我和妻子走訪了太行山新開發(fā)的名勝景區(qū)——太行大峽谷好一處雄渾而神奇的地方！走進(jìn)這條大峽谷立即領(lǐng)受到一種歲月的激蕩和豪邁，那一座座直指天穹的山峰，那一面面靜默的絕壁，那一條條深不可測的溝壑，那一棵棵參天而立的大松，縱橫馳騁，逶迤相隨。</p><p class="ql-block"> 我們從山西省長治北乘車出發(fā)，伴著車輪碾著柏油路面發(fā)出的嘶嘶聲音，迎來百仞絕壁，又送走千條深谷。當(dāng)一縷明亮的秋陽把碧空劃成一道金黃色的弧線時，我們來到了龍泉峽的大門口，人還沒下車便整個地被人流聲浪所包圍。那些人流來自祖國的東西南北，紅男綠女，老老少少，都是同我一樣懷著無限敬仰之情來走訪大峽谷的。</p><p class="ql-block"> 哦，大峽谷，大峽谷，這就是我向往已久的太行山大峽谷，盡管你只是太行山這碩大無朋典籍中之一頁，但你還是以你的奇峻深深地震撼住我。我迫不及待地跳下車，爬到附近一塊高大的巖石上，用充滿饑渴的眼睛四處饕餮，只見周圍峭壁疊立，松柏蒼翠，那些石壁像一面面巨大的石鏡，或豎向排列，或重疊擺放，或向兩側(cè)攤開，顯示出多層次和異常分明的輪廓，令人不禁想起一句“書是青山常亂疊”的詩句。我們將要走進(jìn)的是龍泉峽眾多峽谷中一條支峽——紅豆峽。當(dāng)我們沿著大門匆匆走進(jìn)去，一座突兀的山峰迎面闖過來，它好像一個巨大橢圓石碑，而頂部又尖又窄，利劍一般直指陽光燦爛的天空。如果說太行山是橫臥在浩浩華北平原上一條巨龍，大峽谷是它身上一片鱗甲，那么這紅豆峽呢？無疑是鱗甲上一滴沾滿了青苔的水珠。踏上那條通往峽谷的臺階，只見兩旁怪石林立，雖然當(dāng)?shù)芈糜尾块T為了方便游人，沿著層層峭壁架設(shè)了一條棧道，可這峽谷似乎還在遠(yuǎn)古時期的夢里沉睡著，深邃，神秘，陰森，令人目駭神搖。據(jù)壺關(guān)縣旅游局編寫的那本名為《太行大峽谷》旅游手冊所講，龍泉峽又名水峽，是太行大峽谷中峽谷最長，景點(diǎn)最多的一個峽谷，而紅豆峽又是峽中之峽，因峽內(nèi)生長著成片的紅豆杉而得名。當(dāng)年，北魏的酈道元曾幾度涉足此峽尋古探源，并由此完成了聞名中外的經(jīng)典巨著《水經(jīng)注》。酈道元滿懷敬畏之情，詳細(xì)地描述了此峽谷 ：</p><p class="ql-block"> 又東此，沾水注之，水出壺關(guān)，東沾臺下，石壁崇高，昂藏隱天……</p><p class="ql-block"> 我們小心翼翼地沿著腳下由鋼筋焊接成的棧道，七彎八拐朝前走，有如在一條沒有電燈的迷宮里行走。周圍霧氣裊裊，腳下溪水聲聲，既看不見天，又看不見一絲陽光，倒是來自峽里峽外人的歡呼聲，撲天蓋地不時敲擊著我的耳膜。面對大自然給太行山留下的這一造化，語言真是蒼白無力，對這綿延數(shù)里鬼斧神工的峽谷，我能說什么呢？什么都說不出來?？墒俏矣窒?，既然是“昂藏隱天”，歷史老人一定會在此留下一條條屐痕，靜立其間，那一幀幀映照著秦時月漢時云的畫面，定會呈現(xiàn)在我的眼前。翻過此峽谷有一條長約20華里的古棧道，名曰羊腸坂道，它歷來以奇險聞名，絕不遜色于華山古道，在滄桑歲月的歷史沉淀中留下不計其數(shù)的豪歌和悲鳴。當(dāng)年，胸懷大略的一代雄杰曹操，由此棧道出中原，上太行，克壺關(guān)，敗袁紹，一統(tǒng)北方，終于完成了千秋霸業(yè)。據(jù)說，當(dāng)曹操率領(lǐng)著數(shù)十萬大軍，千里迢迢，走進(jìn)羊腸坂道后，面前的道路曲折蜿蜒，絕壁重重，又時值寒冬，北風(fēng)獵獵，隊伍每前進(jìn)一步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曹操凝望著那一條條峭拔的山嶺，屏息瞠目無以言說。那一瞬間，熱血與犧牲，壯志與雄才，放達(dá)與詭詐，都被那重重山嶺給凝固住了，一種曠古岑寂，萬年阻遏的悲愴之感頓時襲上心頭：</p><p class="ql-block"> 熊羆對我蹲，虎豹夾路啼。溪谷少人民，雪落何霏霏！延頸長嘆息，遠(yuǎn)行多所懷。我心何怫郁？思欲一東歸。水深橋梁絕，中路正徘徊。迷惑失故路，薄暮無宿棲。行行日已遠(yuǎn)，人馬同時饑。擔(dān)囊行取薪，斧冰持作糜。悲彼《東山詩》，悠悠使我哀。</p><p class="ql-block"> 想起這段往事，我心中不禁感慨萬千。太行山歷來多豪杰，肯定與它得天獨(dú)厚的地理條件有關(guān)。正如一位詩人所說，北方是儒家的產(chǎn)地，圣人的故鄉(xiāng)，北方是現(xiàn)實主義的地盤，更是英雄豪杰的家園，那么太行山呢？無疑是家園里的一只灰白色的搖籃?？上v史與命運(yùn)總愛與太行山開玩笑，把戰(zhàn)亂和殺戮的瘟疫一遍遍地灑在這只搖籃里……不覺間來到紅豆峽的出口。此時，斜陽把光影投射到四周道道山嶺上，置身此地極目遠(yuǎn)眺，只見那些群山萬壑，好似無數(shù)匹高高低低的駿馬，披著一身金色的夕陽，脫韁解轡，擠擠撞撞，奔向遠(yuǎn)方。腳下有一條新開挖的小路，曲曲折折伸向一片蔥郁的樹林。才走幾步，聽到里面有人正高聲喊叫“痛，并快樂著”不想話音剛落，樹林里便響起一片應(yīng)答之聲：“累，并快樂著”“走，并快樂著”我想續(xù)一聲：“擁抱，并快樂著?！钡切┞曇羧绾＠艘话闼南屡膿?，令我半天喊不出口。</p><p class="ql-block"> 這時候，路旁幾株紅豆杉吸引住我的目光，呵，紅豆杉，你這一生長于南方的珍稀物種，因為氣候濕潤，土地肥沃，你才得以生存并繁衍，想不到在這太行山的大峽谷里竟看到了你的身姿。多少年來因為你的俏麗人們給你注入了豐富的情感，唐代大詩人王維曾對你贊嘆不已：</p><p class="ql-block">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fā)幾枝。愿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p><p class="ql-block"> 你與巖石為伴，同高山為友，根植于這太行山的大峽谷里，難道想躲避山外那喧鬧的紅塵？哦，我明白了，你是想給這強(qiáng)悍的身軀增添一點(diǎn)俊秀！看著這片紅豆杉，我不禁想起了另一種植物，幾乎是從我隨車走進(jìn)大峽谷始，透過車窗我便注意到在那巖石的縫隙間生長著一種葉子偏長的植物，漫山漫嶺，似乎每一處巖縫間都有它的蹤影，雖說有點(diǎn)弱不禁風(fēng)，卻令人感到一種生機(jī)蓬勃的意味。問當(dāng)?shù)厝瞬胖浪瓉硎巧剿?，一種價值并不高但可食的野生植物。由這些山藥，我不由得想起中國近代文學(xué)史上一支獨(dú)樹一幟的隊伍：山藥蛋派。它的開山鼻祖趙樹理生在太行山，長在太行山。或許是吸吮了太行山乳汁的緣故，趙樹理熱愛人民，更熱愛太行山。他一生充滿了坎坷，但太行山的潺潺流水成了他血液里涌動的激情，太行山的寧靜令他充滿了智慧，于是他將激情，智慧和使命凝聚出一篇又一篇不朽的作品：《三里灣》《李有才板話》。在他的影響下，發(fā)源于太行山并走出太行山，直至影響全國的文學(xué)隊伍便由此產(chǎn)生。據(jù)說，在趙樹理受磨難的日子里，有一段時間，他萬念俱滅，曾萌生過死的念頭。一天，他不經(jīng)意間回到了太行山，望著那一座座熟悉的山嶺，他的心突然遏制不住的跳動起來。他離開太行山，走了，沒有怨言，沒有絕望……</p><p class="ql-block"> 該下山了，而我的思緒卻隨著遠(yuǎn)處起伏的山巒再次飄揚(yáng)起來：太行山，論壯麗你不如玉龍飛舞的天山；論秀美你不如秀麗多姿的峨眉山，論雄偉你不如橫空出世的昆侖山；論駭世你不如聳入天際的喜馬拉雅山?？赡愕男蹓?，你的偉岸，你的冷峻，不僅律動出大峽谷這一壯麗的人間景觀，更在中華大地上律動出一幕幕壯美的舞蹈——那是生命之舞蹈，意志之舞蹈，悲壯之舞蹈！多少燕趙悲歌就這么奏響，多少老愚公的兒女就這么生命不止奮斗不息，多少狼牙五壯士就這么樹起壯烈的豐碑。更重要的是，一個嵌在你龍鱗甲縫中名為西柏坡的小山村，曾經(jīng)孕育了共和國的黎明。而今，山高林深，歲月悠悠，時間的腳步已走完百年千年，你還能聽到那馬踏青石所發(fā)出的噔噔聲嗎？你還能聽到五壯士從你身上飛躍而下時那石破天驚的吼叫嗎？哦，天地?zé)o言，只有腳下這條小路領(lǐng)著我們朝山下走去。天不知什么時候落起雨來，淅淅瀝瀝，不緊不慢?？催h(yuǎn)處夕陽竟還是那么鮮亮，怎么回事？一定是峽谷里那一團(tuán)團(tuán)云霧在上升飄浮的時候，遇上了陽光，瞬間變成了雨，然后跌落下來。也罷，借此令身心來一番徹底的洗禮。其實不用洗，我的情感世界已經(jīng)獲得了一次凈化和升華。</p><p class="ql-block"> 當(dāng)我們下了山登上汽車時，我意識到我又擁抱了一個新朋友，正如黃河依戀著黃土高坡一樣，今后我會永遠(yuǎn)愛戀著它，因為那首《苦寒行》，再因為那顆紅豆，更因為那片名為山藥的植物！</p><p class="ql-block"> 一完一 </p><p class="ql-block"> 作者：陜西省寶雞市企業(yè)退休職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