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世間許多玩笑，從來都不是輕松的嬉鬧，大多都藏著難言的委屈，注定要含著心酸、流著眼淚去體驗。我執(zhí)筆半生，筆墨里藏著溫柔，也藏著通透的悲憫，終究讀懂了：生活本就滿是荒誕，人性素來復(fù)雜多變。這支筆，不寫盛世虛妄，只寫人間真實，吶喊出俗世的放誕，道盡人心深處藏不住的幽暗與涼薄。</p><p class="ql-block"> 人活到一定年歲，慢慢看透：從春秋戰(zhàn)國至今千百年，山河更迭、歲月翻涌，唯獨人性分毫未變，前進不了一厘米。世間眾生相，代代往復(fù)——高校里的孔乙己，市井里的駱駝祥子，田埂間的閏土，執(zhí)念半生的范進，滿腹苦楚的祥林嫂。</p><p class="ql-block"> 我們總以為世道在進步，人心會向善?？筛Q見人性幽暗的一瞬，依舊會被猝不及防的涼薄震驚到瞠目結(jié)舌。如今的俗世，仿佛踏入了缺德的時代：誠信悄然缺失，道德慢慢淪喪，人與人之間的溫情愈發(fā)稀薄，只剩下算計、虛偽與冷漠。</p><p class="ql-block"> 人性最涼的真相，從來殘酷直白。人落魄吃土、步履維艱之時，無人問你冷暖、惜你苦楚；可一旦你風(fēng)光得志、衣食無憂，身邊便擠滿問你香不香、攀附你的人。世間所謂的好人，不過是你受盡委屈、被人占盡便宜，依舊選擇包容退讓、不曾反抗——旁人便隨意給你冠上善良的名頭。</p><p class="ql-block"> 更可笑的是人心的貪婪與忘本。瞎子重見光明的第一件事，便是扔掉陪自己渡盡黑暗、相依多年的拐杖。人性的涼薄大抵如此：需要時萬般依賴，無用時棄如敝履。世人的付出，也未必皆存善意——很多幫扶與親近，如同養(yǎng)豬只為食肉，從來不是真心盼你安穩(wěn)順?biāo)臁?lt;/p><p class="ql-block"> 出賣肉體，尚且需要品相支撐，未必能夠成交；可出賣靈魂太過輕易，無需資本，只需一份毫無底線的無恥。豺狼虎豹從不善良，可牛馬羊安穩(wěn)度日、安然無虞之時，最焦急難耐、伺機窺探的，恰恰是伺機掠奪的猛獸。眾生皆為利來，皆為利往。這荒唐人間，從來皆是如此。</p><p class="ql-block"> 我一直信奉一句話：把人看清，不如把人看輕；把事看透，不如把事看淡。</p><p class="ql-block"> 不必和不重要的人，計較珍貴的余生；不必和珍貴的人生，糾結(jié)無謂的瑣事。人生百態(tài)，世事無常。我們左右不了人心，掌控不了境遇，更改不了千年不變的人性。人人皆有苦衷，如深海暗流，沉默不語；事事皆有無奈，如江上渡船，難有圓滿結(jié)果。</p><p class="ql-block"> 就像那首《盡力了就是圓滿》里唱的：人生本就難十全十美，誰不是一邊跌倒，一邊自愈自救。</p> <p class="ql-block"> 恰逢今日“520”，幾近午后，煙火尋常。我陪著我家二丫走進老街的洪林飯店。人聲嘈雜，煙火氤氳。抬眼間，卻撞見了不愿再見的熟人。</p><p class="ql-block"> 角落里的餐桌旁，坐著一個光頭、架著一副眼鏡、身著白色T恤的男人——正是從前在職場上暗中算計、刻意坑害過二丫的前同事。此刻的他，神色松弛，正陪著一位打扮前衛(wèi)的女子悠然用餐，模樣安逸，全然忘了昔日所作所為帶給別人的委屈與難堪。</p><p class="ql-block"> 昔日的委屈涌上心頭?？粗狙鄣滓婚W而過的郁結(jié)與難堪，我俯身貼在她耳邊，輕聲安撫：“別怕，今天我?guī)湍愠鲞@口氣?！?lt;/p><p class="ql-block"> 生活向來欺軟怕硬：惡人自在逍遙，善良的人總在隱忍委屈。既然世道不公，人心不善，那我便以一場世俗的玩笑，回?fù)粢淮位奶七^往。</p> <p class="ql-block"> 我拿出手機，給戰(zhàn)友發(fā)了一條消息。不過片刻，電話鈴聲便驟然響起。我抬手接通，故意放緩語速，卻抬高了音量，讓周遭的人聲都能清晰聽見：“朋友，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是你老婆先勾引我的，你別再一遍遍打我電話糾纏我了，行嗎？”</p><p class="ql-block"> 話音落下，周遭瞬間安靜幾分，無數(shù)目光悄然聚攏。我余光瞥見，角落那道身影驟然一僵，神色瞬間慌亂。</p><p class="ql-block"> 電話那頭不知說著什么。我故作無奈，語氣帶著幾分委屈與強硬：“這事跟我半點不搭干！什么？你不肯放過我？你這是在威脅我？”</p><p class="ql-block"> 停頓片刻，我故意朗聲應(yīng)戰(zhàn)，字字清晰：“行，那你過來，我就在湖塘老街。”</p><p class="ql-block"> “具體位置？洪林飯店?！?lt;/p><p class="ql-block"> 對方追問樣貌特征。我漫不經(jīng)心，句句精準(zhǔn)，直指那人所有特征：“我戴著一副眼鏡?！?lt;/p><p class="ql-block"> 話音落地的瞬間，我清晰看見那個男人臉色煞白，動作慌亂至極——他飛快抬手摘掉了臉上的眼鏡，死死攥在手心，眼神里滿是驚恐與不安。</p><p class="ql-block"> 我繼續(xù)應(yīng)聲回應(yīng)，字字誅心：“我穿的是白色T恤?！?lt;/p><p class="ql-block"> 這一句落下，他再也繃不住內(nèi)心的慌亂，近乎狼狽地快速脫下身上的白T恤，連同剛剛摘下的眼鏡一起，狠狠扔進一旁的垃圾桶。動作倉促又滑稽，生怕被人認(rèn)出分毫。</p><p class="ql-block"> 慌亂之余，他急忙招手叫來服務(wù)員，快速取下服務(wù)員身上的吊帶大圍裙，手忙腳亂地套在身上，刻意遮擋自己的身形。整個人緊繃著神經(jīng)，豎起耳朵死死聽著我的每一句話，坐立難安，如坐針氈。</p><p class="ql-block"> 電話那頭還在追問。我嘴角噙著一抹淡然的笑意，緩緩開口：“我頭發(fā)是下午剛理的，光頭?！?lt;/p><p class="ql-block"> 極致的慌亂徹底席卷了他——整個人坐立難安，渾身僵硬。</p><p class="ql-block"> 我故意加重語氣，帶著幾分挑釁高聲道：“你盡管過來！你今天不過來，就是畜生生的！我就在這里等著，絕不走！”</p><p class="ql-block"> “什么？你要帶人過來砍死我？行，那你早點來，我隨時奉陪。”</p><p class="ql-block"> “五分鐘就能到？”</p><p class="ql-block"> 我的話還未說完，那個曾經(jīng)仗勢欺人、刻意算計他人的同事，早已徹底慌了神。他匆忙從褲袋里掏出兩百塊錢，隨手拍在桌上，一邊起身一邊慌亂地對服務(wù)員說道：“飯錢、圍裙錢都算上，這些夠不夠？”</p> <p class="ql-block"> 他步履倉促，狼狽不堪?？觳綇奈疑磉吢愤^時，眼底滿是怨懟與無奈，壓低聲音恨恨地對我說了一句：“兄弟??！你真是害慘我了！”</p><p class="ql-block"> 我默然不語，心中無半分快意，只剩無盡的唏噓。</p><p class="ql-block"> 我從不是睚眥必報的小人，只是見不得善良的人受委屈，見不得惡人逍遙自在。這場看似解氣的鬧劇，說到底，不過是看透人性荒誕后的一次順勢而為。</p><p class="ql-block"> 看著他倉皇逃離的背影，我忽然更加讀懂了那句歌詞：既然萬事難全，就別把眉頭緊鎖——盡力而為，量力而行，看自己的春秋。</p><p class="ql-block"> 這一生，我們會遇見太多不堪的人和無解的事。不必揪著過往的遺憾耿耿于懷，不必守著未知的擔(dān)憂徹夜難眠，不必追著別人的背影弄丟自己的路，更不必困在完美的虛妄夢里熬白青絲。</p><p class="ql-block"> 世人總執(zhí)著圓滿，追求事事完美、人人稱心?？砂肷L(fēng)雨終悟通透：人生從來沒有真正的干干凈凈、十全十美。</p><p class="ql-block"> 生明先生說，人生就像擦屁股——最后一下從不是徹底擦得一塵不染，只是顏色淡到了自己可以坦然接受的地步。才把屁股交給內(nèi)褲！</p><p class="ql-block"> 細(xì)細(xì)想來，人生亦是如此。我們窮盡半生去糾纏、去計較、去強求，想要改變?nèi)诵?、圓滿世事。到最后才明白，萬般皆是徒勞。所謂圓滿，從不是事事遂心、人人向善，而是拼盡全力、問心無愧之后，選擇看淡、釋懷、放過自己。</p><p class="ql-block"> 不必糾結(jié)人性的幽暗，不必遺憾世事的殘缺。</p><p class="ql-block"> 千百年人性未改，俗世荒唐依舊。眾生各有渡口，人人各有歸舟。</p><p class="ql-block"> 余生漫漫，不爭對錯，不究善惡。凡事盡力，便是無憾。</p><p class="ql-block"> 盡力了，就是圓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