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小滿這名字,念在嘴里,便有一種豐盈而羞澀的意味。不像“立夏”那般氣勢洶洶,也不似“芒種”那樣急迫忙碌。它是個溫婉的、含著笑的時節(jié),恰如一個將滿未滿的少女,低著頭,抿著嘴,眼角眉梢卻藏著說不盡的歡喜。</p> <p class="ql-block">田野里的麥子,是這時節(jié)最直白的注腳。遠遠望去,一大片一大片的青黃,浩浩蕩蕩地鋪陳開去,一直連接到天邊。那顏色是奇特的,綠意還未曾褪盡,卻又染上了一層薄薄的、勻凈的黃。不是深秋那種焦枯的黃,而是一種鮮活的、帶著光澤的黃,仿佛每一根麥稈里都流淌著陽光釀成的蜜。風(fēng)一過,便涌起一層一層的浪,那浪是沉甸甸的,帶著一種滿足的、慵懶的嘆息。我走近去看,沉甸甸的麥穗謙遜地低著頭,那麥粒兒挨挨擠擠地,將穗子撐得鼓鼓的,但指尖掐一掐,還帶著些軟糯,漿水是足了,卻還未硬實。這便是“小滿”了,籽粒剛剛有了飽滿的意思,卻還留著生長的余地;不像人生里那些頂頂滿足的時刻,反倒沒有盼頭了。</p> <p class="ql-block">水邊的蘆葦已經(jīng)長得很高了,青蒼蒼的,像一道綠色的墻。蒲草卻還是矮矮的,只能沒到腳踝。不知名的水鳥在葦叢深處咕咕地叫著,聲音悶悶的,仿佛隔著一層棉被。水是滿的,幾乎要與岸齊平了,卻又小心翼翼地,不肯溢出來;這大概就是古人說的“小得盈滿”罷。有些道理,不是用來讀的,而是用來看的。</p> <p class="ql-block">節(jié)氣其實不只是節(jié)氣的。古人對名字是頂頂講究的。他們說“小滿者,物至于此小得盈滿”,又說“小滿不滿,麥有一險”。這后一句,是農(nóng)人掛在嘴邊的,說的是這時候麥子最怕天旱,也怕熱風(fēng)。于是滿與不滿之間,就有了那么一絲絲的擔(dān)心、一點點的懸心。這心情,像極了世間許多事,明明看著要圓滿了,卻總有幾分不確定,教人牽掛著。</p> <p class="ql-block">小滿有三候,初候苦菜秀,二候靡草死,三候麥秋至??嗖耸琼攲こ5囊安?,鄉(xiāng)間田埂上隨處可見。鋸齒形的葉子,開著小小的黃花,有些像野菊花,卻沒有那份張揚。小時候是不愛吃的,嫌它苦。母親卻說,天熱了,吃些苦的,敗火。現(xiàn)在想想,這話里或許還有別的意思——人生有些苦頭,是要在適宜的時節(jié)經(jīng)歷的。靡草是那種枝葉細軟的草,經(jīng)不起日頭,小滿時陽氣日盛,便漸漸枯死了。這倒有些像少年時許多天真的念頭,在現(xiàn)實的陽光底下,不知不覺就蔫了,沒了。至于“麥秋至”,雖是初夏,于麥子而言卻是成熟的秋天,于是便有了這個矛盾的名字。這大約就是時節(jié)的意思了——萬事萬物都有自己的時候,不與你商量。</p> <p class="ql-block">午后,屋外有了蟬聲。還不多,只那么一只兩只,在遠處的槐樹上,試探似的叫著,聲音嫩嫩的,帶著些怯意。不像盛夏那樣,整個村子都讓蟬聲煮得沸騰起來。這時的蟬聲,倒像是序曲,是預(yù)告,告訴你炎熱的、濃烈的日子還在后頭。</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小滿便不是個節(jié)氣,而是一種狀態(tài)了。不疾不徐的,將滿未滿的,像一幅水墨畫,該著墨的地方著墨,該留白的地方留白。人生里的許多好時光,大約也都是這樣罷——恰到好處的不足,留有余地的豐盈。</p> <p class="ql-block">【文/書畫】王翠軍,號山里人,別署無隅齋主人,上個世紀(jì)六十年代中期,出生于河北行唐縣域中北部丘陵地帶的一個小山村。自幼喜愛書畫藝術(shù),其書法宗漢碑法度,取摩崖氣象,尚簡書意趣,突出線條的蒼茫和結(jié)體的真率,平正中求奇肆,典雅中見野趣,逐漸開始構(gòu)筑自己的藝術(shù)語言。繪畫注重以書入畫,把揭示事物的內(nèi)在神韻作為藝術(shù)追求,摒棄華艷,唯取真淳,講究繪事后素、返樸歸真,以直抒胸中逸氣。每一次快門,都是一次對生活的獨特解讀。興之所至,行走鄉(xiāng)野間、探訪古村落,沉浸民俗中,用眼睛觀察,用心靈感受,用鏡頭捕捉瞬間的美好,觸動一顆或幾顆向善向美的心?,F(xiàn)為中國民俗攝影家協(xié)會會員、河北省書法家協(xié)會會員,河北省攝影家協(xié)會會員、河北省文藝志愿者協(xié)會會員,河北省文聯(lián)"推精品、推人才"工程重點推介藝術(shù)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