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昨天傍晚，車子駛?cè)臌愃袇^(qū)。一路沿著甌江，青山逶迤，綠水蜿蜒，那風光竟有種讓人心安的旖旎。入住賓館，一夜無話。奇怪的是，今晨醒來，眼球未睜，腦海里竟全是昨夜車窗外掠過的那片山水。我不禁遐想：若是換了晨曦薄霧的濾鏡，這“水墨麗水”又該是怎樣一番仙境？念頭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匆匆邀了幾位同行的好友，前往甌江“南明湖”和“應星樓”。</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我們一行四人打車，只需十分鐘就到了“應星樓”，司機師傅似乎早已習慣了早起的人，一路疾馳卻穩(wěn)當。下車那一刻，撲面而來的風里，已經(jīng)有了江水的味道。不再是空調(diào)房的燥熱，而是一種涼絲絲的、帶著青草氣息的濕潤，瞬間沁入了心肺。我站在南明湖堤岸上，目光觸及甌江的那一刻，我竟有些不敢呼吸。</p> <p class="ql-block"> 這就是甌江。此刻的它，不像一條奔流的江河，更像是一硯未干的墨。江面上是流動的霧，不是那種濃得化不開的白，而是像稀釋了的牛奶，輕輕地、若有若無地貼著水面。對岸的山巒失去了硬朗的棱角，變成了深淺不一的灰，像是哪位仙人路過時，隨手在宣紙上點染的一筆，墨色暈染開來，恰到好處。</p> <p class="ql-block"> 就在這霧氣將散未散的間隙，小木船浮在江心，船身微傾，船帆半垂，仿佛剛從宋人小品里悄然滑出。不爭不搶，只隨水勢輕輕搖晃。它們不靠岸，也不啟航，就那樣浮著，像三枚被時光遺忘的墨錠，在硯池里緩緩化開。船影倒映在霧氣浮沉的江面，虛實難辨，竟分不清是船在水上，還是畫在霧中。</p> <p class="ql-block"> 晨霧自稻田升騰而起，輕紗般籠著青秧，遠處農(nóng)舍輪廓若隱若現(xiàn)，恍若浮世之外的桃源。乳白霧靄漫過竹林，竹葉尖凝著細密水珠，一滴滑落便驚起一圈漣漪般的霧紋。江面浮霧被朝陽染成淡金，渡輪劈開云霧駛來，汽笛聲震散大片白茫茫，又緩緩聚攏如初。山間薄霧游走于松針之間，觸到陽光即刻消散，又在背陰處悄然重生，周而復始演繹虛實之境。</p> <p class="ql-block">靜謐中，偶爾一兩聲清脆的鳥鳴，在霧氣里傳得很遠。你看那江邊的老屋，沉默得像一句古老的詩，守著歲月的渡口；你看那只在霧里搖晃的舊漁船，隨著水波輕輕起伏，像是在做一個關(guān)于大海的夢。</p> <p class="ql-block">湖水鋪展至天際，倒映著整片靛藍天幕，云絮飄過時，水面泛起銀鱗般的漣漪，恍若揉碎了滿池星斗。細雨初歇，河水暴漲成渾濁的泥黃色，卷著斷枝殘葉橫沖直撞，像脫韁的野馬撕開堤岸束縛。</p> <p class="ql-block"> 河灘濕地的蘆葦叢中藏著驚喜，夏季野姜花悄然盛開，白色佛焰苞從碧綠劍狀葉中抽出，蜻蜓停在距花瓣頂端，水蜘蛛沿著花莖快速爬行，濁水泥灘因這抹純凈白顯得格外生機勃勃。</p> <p class="ql-block"> 天剛微亮，南明湖面如鏡，薄霧輕籠，應星樓與遠處的紫金大橋只露出朦朧輪廓。隨著朝陽從山后探出，金光穿透云層灑在甌江上，水面碎金點點。晨霧慢慢散開，應星樓高閣凌云的赭紅身影逐漸清晰，霧靄縈繞其間，隱隱然有氣吞山河之象。天空由淡粉轉(zhuǎn)為橙紅，再歸于澄澈蔚藍，岸邊草木沾著朝露，整座麗水城在晨光中靜靜蘇醒。</p> <p class="ql-block"> 麗水古稱“處州”，因古人認為此地對應天上“少微處士星”（主掌人才），故取名應星樓，寓意人才輩出。始建于南宋開禧三年（1207年），原樓1944年毀于戰(zhàn)火，現(xiàn)樓為2009年在原址附近重建。樓高約45.9米，共九層（三明三暗加基座），按宋式 營?造?法?式建造，挑檐翹角，氣勢宏偉。</p> <p class="ql-block"> 再往前走，來到南明湖水邊。湖面?？M繞著一層薄霧，遠山近水朦朧迷離，宛如披著輕紗的仙境。陽光初照時，金光在碧波上蕩漾，岸邊垂柳輕擺，生機漸醒。湖水澄澈如鏡，兩岸青山疊翠、奇峰連綿，倒映在水中相映成趣，勾勒出“城在山中，湖在城中”的畫卷。湖面偶有白鷺掠過或游船劃過，泛起層層漣漪。</p> <p class="ql-block"> 遠處山影漸次顯形，霧靄如宣紙吸水般悄然退去，山色由灰轉(zhuǎn)青，由青轉(zhuǎn)黛，近處細看，水面浮出溫潤的綠意。顯出木紋的肌理與歲月的包漿。原來最動人的水墨，從來不是濃淡相宜的技法，而是時間與水汽共同落款的留白。</p> <p class="ql-block">從六點到七點半，僅僅一個多小時。太陽升高了，霧氣散了，麗水又變回了那座車水馬龍的現(xiàn)代化城市。但我知道，我看過了它最私密、最不設防的一面。這一刻的麗水，不屬于匆忙的游客，只屬于我們這幾個早起的靈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