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明天不下雨</p><p class="ql-block">夜里七點，雨聲淅瀝。媽媽去開家長會，雅雅的，二年級。我在家守著，她在學校坐著，各忙各的。想想這幾年，接送是見縫插針的事，誰有空誰去。三餐在桌上熱騰騰等著的時候少，在塑料袋里悶著來的時候多。有時也覺得虧欠了孩子，可日子就是這樣，趕著人往前走，容不得多想。</p><p class="ql-block">八點半，媽媽回來，說一切都好。我應了一聲，雨聲里卻走了神。不知怎的，想起了母親。她一個人住在那棟老房子里，怎么也不肯來深圳。說了好多回，她總是搖頭，只說走了，你們回來連個落腳的地方也沒有。老父去世后，那房子空了大半，她還是守著，像守著一件舍不得丟的舊衣裳。前段日子感冒得厲害，加上幾種基礎病，我在千里之外急得不行，又夠不著，只能一遍遍點開手機里的監(jiān)控，看那個小小的身影走動、坐下、起身。屏幕亮著，心懸著；屏幕黑了，心又空落落。這隔了千里的凝望，說到底，不過是把自己的擔憂，反復點開又關上罷了。</p><p class="ql-block">手機忽然一震，暴雨紅色預警。</p><p class="ql-block">九點多了。我沒有課，但我是班主任。九點二十下晚自習，那些孩子該在教學樓里等著呢。便披了雨衣，推了電動車，一頭扎進雨幕里。雨真大，雨線橫著抽過來，眼睛怎么也睜不開。低洼處積水漫過膝蓋，車身一歪，險些翻倒，人在水里踉蹌了幾步才穩(wěn)住。送完最后一個學生，又一路狼狽地往回趕。到家時渾身淌水，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地上聚了一小洼。</p><p class="ql-block">擦著頭，回想這一晚。家長會是一陣尋常的雨，撐把傘便過去了；母親的病是一場遠雨，夠不著，只能隔著屏幕望著；今夜這場暴雨，倒是不由分說地撲到臉上來，躲無可躲，索性迎著蹚過去。</p><p class="ql-block">生活的風雨從來都在，不會因為你已經濕透了便停一停?？赡怯秩绾文亍Ａ軡窳?，擦干便是；積水深了，慢慢蹚過去便是。</p><p class="ql-block">風雨從來都在，要的不過是從容二字。怕歸怕，該做的事，一件也不能少。</p><p class="ql-block">雨聲漸歇。晾起的衣衫靜靜地滴水，一滴，又一滴。</p><p class="ql-block">天氣預報說，明天不下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