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前幾次到西安，均因時間緊沒登上城墻，這次自由行，時間充裕，便想上城墻走一走。</p><p class="ql-block"> 其實，我的家鄉(xiāng)也有古城墻，城墻也有東西南北四門。小時候常從南門上城墻，經(jīng)過一塊塊菜地走到資江岸邊，玩玩水打打石漂便又沿城墻回家。</p><p class="ql-block"> 城墻是大塊青石砌的，很堅固，家鄉(xiāng)人大氣地喊出“武岡城墻甲天下”（家鄉(xiāng)小城叫武岡），并不認為是夜郎自大，我自小便也覺得，家鄉(xiāng)的城墻是世界數(shù)一數(shù)二的。</p><p class="ql-block"> 后來文化革命來了，城墻一毀再毀，除了城門得以保留外，其他都已殘破不堪。每次回家鄉(xiāng)看到斷壁殘垣，心里就很難過，也總想看看其他地方的城墻是否還得以保留。</p> <p class="ql-block"> 去過愛沙尼亞首都塔林，那里有一段古城墻，不到兩公里，據(jù)說是波羅的海地區(qū)保存最完好、最具代表性的中世紀城市城墻，始建于13世紀中葉，由丹麥人和漢薩同盟商人主導修建，以后歷經(jīng)丹麥、條頓騎士團、瑞典、沙俄等多政權(quán)不斷加固增建，至16世紀達到鼎盛。墻體上可見不同時期的石材、砌法與修補痕跡，堪稱“石頭寫成的歷史書”。城墻上現(xiàn)還保留有26座塔樓，塔樓的命名很有趣，“胖瑪格麗特塔”、“長腿赫爾曼塔”、“偷窺廚房塔”等，充滿生活氣息。原有多個城門，現(xiàn)僅有“維魯門”保存完整，為進入塔林老城的標志性大門。</p> <p class="ql-block"> 去過英國古城約克，約克曾是下不列顛首府，也是中世紀北英格蘭行政中心，其城墻作為軍事堡壘的防御工事，最早由羅馬人于公元71年左右修建。公元9至10世紀，占領(lǐng)約克的維京人對城墻進行了加固， 現(xiàn)存大部分墻體為12至14世紀重建。城墻平均高約4米，頂部寬約1.8至2.1米，主要用本地石灰?guī)r砌筑，部分保留羅馬時期的地基和結(jié)構(gòu)。原設(shè)有16座碉堡、瞭望塔及壕溝，現(xiàn)存多處遺跡仍可見當年軍事布局。約克城墻雖不長不寬，卻是世界上最年長的城墻之一，是穿越羅馬、維京、中世紀到現(xiàn)代的活態(tài)歷史走廊，漫步其上，仿佛行走于千年時光之中，感受著英格蘭從古到今的發(fā)展歷程。</p> <p class="ql-block"> 去過南京明城墻，這是中國乃至世界現(xiàn)存規(guī)模最大、保存最完整、形制最獨特、歷史價值最高的古代都城城墻之一。它不僅是南京的城市象征，也是中華文明筑城智慧的巔峰之作。其修建時間始于元末至正二十六年（1366年），完工于明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歷時28年。主持修建者為明太祖朱元璋，當時動用全國1部、3衛(wèi)、5省、37府、162州縣參與修建，征調(diào)民工約28萬人，燒制城磚約3.5 億塊，由于城磚產(chǎn)自長江中下游江蘇、安徽、江西、湖南、湖北5省，通過水路運輸由內(nèi)河入長江，再順流而下至南京，所以被稱為“長江上漂來的城墻”。它東倚鐘山，北臨玄武湖，西納石頭城，南以外秦淮河為天然護城河，依山傍水，打破舊制，形成宮城、皇城、京城、外郭城四重城廓體系。其中的中華門甕城被譽為“天下第一甕城”，有三道甕城、四道券門，設(shè)27個藏兵洞，可藏兵3000人，并配備緊急落閘系統(tǒng)，是古代軍事防御的巔峰之作，現(xiàn)存城墻約25公里。</p> <p class="ql-block"> 我還去過蘇格蘭愛丁堡、法國阿維尼翁、中國湖北荊州、山西平遙等地的古城墻，它們或巍峨，或厚重，或靈秀，或滄桑，但都守著一段過往的歷史，默默記錄著民族、國家的興衰存亡。它們不僅是古代軍事防御體系的杰出代表，更是人類文明延續(xù)的重要物證。</p> <p class="ql-block"> 如今，當我站在西安城墻的南大門前，這種感受就更深了。</p><p class="ql-block"> 西安古城墻是中國現(xiàn)存規(guī)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古代城垣建筑之一，具有極高的歷史、文化和建筑價值，城墻周長13.74公里，高度約12米，頂寬12至14米，底寬15至18米，整個城墻為封閉長方形，圍合古城區(qū)面積約11.32平方公里。</p> <p class="ql-block"> 西安古城墻起始于隋朝（582年），當時的工部尚書、將作大匠宇文愷主持修建“大興城”，西安城墻的含光門等部分即源于此。宇文愷雖出身武將世家，卻以巧思、博學與工程才能獲得隋文帝、隋煬帝極度信任，成為隋代大規(guī)模國家工程的核心設(shè)計者與組織者。唐朝沿用隋城，改稱“長安”，為當時世界最大都市之一。 至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推行“高筑墻、廣積糧、緩稱王”政策，命秦王朱樉主持重修城墻，形成今日所見的明城墻主體。</p><p class="ql-block"> 明代修建的城墻有四道門：東門長樂門，西門安定門，南門永寧門，北門安遠門，取四門的首字即為“長安永安”，寄寓著對和平、安定生活的向往。以后陸續(xù)增加城門，現(xiàn)有城門18座，其中最著名、最宏偉的是南門永寧門。</p> <p class="ql-block"> 永寧門始建于隋開皇二年（582年），原名“安上門”，到 明代洪武七年（1374年）拓筑城墻時更名為“永寧門”，取“永保安寧”之意。</p><p class="ql-block"> 永寧門采用古代最高等級的城門防御設(shè)計，形成“兩重城、三重樓”的立體防御體系，兩重城指的是月城和甕城，三重樓指的是閘樓、箭樓和城門主樓。</p><p class="ql-block"> 進入城門，首先要跨越護城河，過吊橋是進入城門的第一道關(guān)口，最早的吊橋建于1636年，后在戰(zhàn)火中被毀， 現(xiàn)存吊橋為1990年嚴格遵循歷史形制復建，是18座城門中唯一保留吊橋形制的城門。</p><p class="ql-block"> 過了吊橋便進入月城，這是一道半圓形外圍小城，閘樓就建在月城的城門之上，用于控制吊橋升降，成為護城的第一道防線。再往前走便是甕城，為封閉的方形結(jié)構(gòu)，東西長約70米，南北寬約50米，可容納數(shù)千士兵作戰(zhàn)。甕城內(nèi)四面高墻圍合， 箭樓建在甕城的正面墻上，如果敵人攻破外門沖進這里，守城士兵會立刻關(guān)閉前后兩道城門，把敵人困在這個封閉的空間里，此時城墻四周和箭樓上的將士萬箭齊發(fā)，滾木礌石傾瀉而下，敵人插翅難逃，皆成“甕中之鱉”。</p><p class="ql-block"> 拾級而上，便到了巍峨的城樓，樓高約32米，面闊七間，進深三間，采用重檐歇山頂，覆灰色筒瓦，四角飛檐翹起，底層為磚石券洞城門，上層為木構(gòu)樓閣，四周設(shè)回廊。城樓氣勢恢宏，古樸莊重，是明代守將指揮、瞭望和舉行禮儀活動的核心場所。</p> <p class="ql-block"> 漫步古城墻上， 俯瞰四面高墻林立的甕城，看著寬闊得能并行行駛四輛汽車的青石路面，仿佛看到了古時將士奮力守城的英勇、?于甕城的兵士困獸猶斗的悲壯，一座城門就是一個朝代，一道城墻就是一段歷史。有人曾說古城“地下叫長安，地上叫西安”，意思是西安的歷史古跡大都留存于地下，而其實地下固然埋著兵馬俑等絕世奇寶，地上也深深刻著十三朝古都的印記和痕跡，看這古城墻，不像一條巨龍蜿蜒于城市中心，顯示著氣吞萬里如虎的氣勢和膽量嗎？多少的刀光劍影，多少的愛恨情仇，多少的兵來將擋，多少的改朝換代，它看過、聽過、經(jīng)過、歷過。也曾仰天長嘆，也曾志得意滿，也曾班師回朝，也曾鎩羽而歸，那齊腰的女墻、森嚴的垛口、沉默的箭孔，不正是當年兩軍對壘、你死我活的載體和實證嗎？如今幾百年過去，沒有了硝煙，沒有了戰(zhàn)火，古城墻沐浴在春風中，恍若一個瞇眼曬太陽的老人，正舒服地享受陽光下的愜意和溫暖。城墻上的人很多，有的在吼秦腔，有的在練太極，有的在憑欄遠眺，“左手長安，右手西安”，說的不正是一邊是歷史，一邊是現(xiàn)代，一邊是古樸厚重，一邊是先鋒前衛(wèi)嗎？如魚麟般的瓦屋頂上，有人別出心裁大書“長安”兩字，既是對古城的緬懷紀念，也是希望國家長治久安，繁榮昌盛啊！今天，我們充分享受著藍天白云下的陽光明媚、生活靜好，可曾在這石與土的堆砌中看到歷史的厚重？在這龍騰蛇行的古墻中看到中華民族經(jīng)過重重血與火的洗禮，終于走向復興之路，堅韌地崛起于世界民族之林？</p> <p class="ql-block"> 由西安的古城墻我又想到了家鄉(xiāng)的城墻，與這巍峨壯觀的城墻相比，它只能算個小弟弟。但是它們的功能是一樣的，承載的責任是一樣的，經(jīng)歷的坎坷也是一樣的。世界上所有的古城墻，都無可避免地遭受過戰(zhàn)火、災(zāi)害和人為的破壞，都曾傷痕累累，上世紀八十年代，西安古城墻不也是墻頭放羊、墻角掘洞，幾乎淪為廢墟嗎？好在有識之士奔走呼號、國務(wù)院下發(fā)文件保護、西安市民認識到了古城墻保護的重要性，才啟動了全城護城工程，我們也才能看到古城墻浴火重生、重新站立的勃勃雄姿。真希望家鄉(xiāng)城墻邊那一塊塊臥倒的青石能再站起來，堆砌出一道我記憶中的城墻，那是家鄉(xiāng)的骨骼、家鄉(xiāng)的歷史、家鄉(xiāng)的文化?。?lt;/p> <p class="ql-block"> 就這么一路走著、看著、想著，從永寧門走到文昌門，走到和平門，不覺已是中午了?；仡^看那城墻，確實是一堵老墻，從最初隋唐始建到明代定型，它幾乎經(jīng)歷了整個封建時代，它是歷史的活化石，是文明的基因庫，是防御建筑的杰出之作，也是理解古代城市文明的關(guān)鍵入口。我想，不論中國的、外國的，家鄉(xiāng)的、異鄉(xiāng)的，古城墻存在的意義大多于此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