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眼前這盤麻辣椒炒土豆片讓我想起了童年時的往事。</p><p class="ql-block"> 那時父親工作的地方離家很遠,騎自行車回家需要一個半小時左右,夏天的時候,每天回來車子的后衣架上往往是托著多半麻袋蔬菜,里面裝的經(jīng)常是蕓豆、茄子和麻辣椒,那是因為食不飽腹的年代,父親在單位的荒郊野外開墾的一塊小菜園,每到春天來臨的時候,便撒下各式各樣的種子,隨后自然要施肥、除草、侍弄秧苗,到了收獲的季節(jié),家里的餐桌上,自然而然地多了這些豐盛的菜品佳肴。</p><p class="ql-block"> 父親平時沒有什么愛好,除去工作中與算盤打交道之外,就是喜歡喝上一點小酒,每次都是不多,一兩二兩而已,從沒有喝醉過。</p><p class="ql-block"> 收獲的季節(jié)是父親最高興的時候,記得有好幾次班后騎車回來,都要親自下廚,炒上一盤土豆片炒麻辣椒。然后倒上一杯白酒,自斟自飲,喝到興致勃勃的時候,還要哼上幾句《打漁殺家》的京劇小曲,杯酒下肚,酒足飯飽,便搖起蒲扇坐在門前的樹蔭下乘涼,直至月亮掛上樹梢,還不覺疲倦。</p><p class="ql-block"> 那畫面,至今想來仍溫熱如初——藍白瓷碗盛著脆生生的土豆片與青翠的麻辣椒,油光微亮,泛著灶火余溫;小酒杯擱在碗邊,杯沿一圈紅痕,像他嘴角未散的笑意;木桌被歲月磨得溫潤,紋理里嵌著晚飯的余香、夏夜的風、還有他哼曲時微微晃動的肩膀。</p><p class="ql-block"> 父親從不畫畫,可他用一盤菜、一杯酒、一段曲、一樹蔭,把日子過成了一幅畫。沒有顏料,卻有最濃的煙火色;沒有落款,卻題著最深的眷戀。多年后我每每端起相似的碗,熱氣一升,那幅畫就浮出來——不是掛在墻上,是住在胃里,長在記憶里,年年夏天,準時想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