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一章：困局生香】</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周家客廳的西洋鐘敲響七下時，李燭塵將雪茄按滅在翡翠煙灰缸里，瓷盤叮當響。他望著對面眉頭緊鎖的周衡，嗓音沙啞：“老周，再這么耗下去，你那點家底可全砸進股市了。不如聽兄弟一句，開飯館吧?！?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周衡摩挲著象牙筷，余光瞥見二樓垂下的織錦簾。韓若芬正在那里聽著，素色旗袍下擺微微顫動。他喉頭滾動，想起半月前那通電話——股票經(jīng)紀人顫抖著匯報崩盤消息時，妻子正將最后一塊銀元塞進米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廚房飄來濃郁的蒸魚香。安攸巖掀開魚池上的棉紙，鮮汽裹著姜醋味竄進廳堂。這位滿族廚子總說：“魚得用活水養(yǎng)三日，去土腥?！贝丝趟龑⒚芍藜埖聂~池端上桌，銀鱗在燈光下忽明忽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周家菜的名聲，在租界早傳開了?！鼻f樂峰抿了口溫茶，“上月我請杜老板來家宴，他那挑剔的舌頭，可對安師傅的清蒸鯉魚贊不絕口?！?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周衡猛然抬頭。窗外北風掠過黃家花園的梧桐，枯枝在玻璃上刮出細響。他想起上周路過日租界，看見自家老宅掛著“出售”的牌子，門楣上的“周府”匾額已蒙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韓若芬終于掀簾而下，翡翠耳墜輕晃：“老爺，安師傅說，他愿立軍令狀——若飯館不火，他自請離府?！彼曇舨桓?，卻讓滿室寂靜。安攸巖在廊下挺直脊背，圍裙上的油漬泛著微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周衡望向廚房，蒸魚的霧氣正從門縫溢出，朦朧間仿佛看見妻子嫁來時抬著的紅漆食盒。那年她剛滿二十，卻已能掌勺三十道津門菜。他忽然笑了，拍案起身：“那就開！明日便騰出西樓，掛‘周家食堂’的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李燭塵擊掌：“好！我這就去尋木料匠人。只是...”他壓低聲音，“日租界那幫老字號，怕不會容你輕易出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韓若芬已步至廳口，晨光斜斜切過她發(fā)髻的銀簪：“他們?nèi)魜恚冶阏埶麄兂灾芗音~——蒙著棉紙的魚，總得掀了紙，才見真章?！?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窗外，1949年的雪開始融化，黃家花園的地磚滲出潮濕的春意。周家三層小樓里，安攸巖正將新制的棉紙浸在特調(diào)漿水中，紙面泛起琥珀色光澤。他知道，這紙一蒙，便是二十年。</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