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誰也未曾料到，老家那條蜿蜒幽深的山澗，還有流淌千年的龍?zhí)镀俨?，如今竟成了遠近聞名的網(wǎng)紅景致。雨時如黃龍，晴日似素練，變幻著曼妙身姿，吸引了無數(shù)樂山好水者。</p> <p class="ql-block"> 時逢江南雨季，一場滂沱大雨過后，牛毛細雨不絕。大地浸透甘霖，山澗水勢陡漲，泉流在溝壑里咆哮，聲如雷鳴。穿藤蔓、繞翠竹，直到谷底，百川交匯，浩浩湯湯，宛若脫韁野馬肆意奔騰。</p> <p class="ql-block"> 深藏于惜春塢深處的龍?zhí)镀俨迹晞莅蹴?，游人紛至沓來，起初我心中滿是疑惑。記憶里，昔日進山之路早已荒蕪，那條僅有一尺寬窄的山野小徑，向來人跡罕至，根本不便通行。直至酷愛游歷名山大川的友人小張，在社交平臺曬出親臨此地的風光美照，我才確信此事屬實。</p> <p class="ql-block"> 原來兩年前，鄉(xiāng)里鄉(xiāng)親在惜春塢山口筑壩攔水，建起一座水庫。又為方便山間農(nóng)戶勞作，新修便道直通龍?zhí)渡钐?。如今游人不必跋山涉水，便能輕松抵達瀑前賞景，昔日進山尋瀑的萬般艱辛，早已不復存在。</p> <p class="ql-block"> 自記事起，父親便常對我說，惜春塢是我們世代居住的故土。先祖當年自安徽合肥市潛江受泉鎮(zhèn)，為躲避災疫戰(zhàn)亂輾轉(zhuǎn)至此，從此臨水安家，靠山謀生，守著一方山野，過著刀耕火種的簡樸日子。這片山坳之中，除卻我們一族，龍?zhí)渡钐庍€住著一戶寧姓鄰里。</p> <p class="ql-block"> 或許是飽經(jīng)亂世流離之苦，上一輩長輩在六十年代舉家外遷定居，依舊彼此相鄰，兩家情誼篤深。時至今日，駝背和善的寧公公、擅用燈草炙火醫(yī)治眼疾的寧婆婆，依舊清晰烙印在我的腦海之中。</p> <p class="ql-block"> 惜春塢舊時祖宅遺跡尚存，石壘的斷墻殘垣靜靜佇立，石墻之上覆滿厚厚的青苔，默默訴說著歲月浮沉與人世滄桑。不遠處，先祖兩座墳塋相依而立，靜靜守護著這片故土。每逢歲時節(jié)令，后輩兒孫皆會回鄉(xiāng)祭掃，香火從未斷絕，先祖英靈亦歲歲庇佑著后輩闔家安康、順遂無憂。</p> <p class="ql-block"> 遠望山巒起伏，林木蔥蘢，縷縷童年往事驟然涌上心頭。從前外公負責看護那片山的林木和作物。至今依稀記得那庇護所溫馨的樣子，厚厚的蘆葦頂棚，晶瑩剔透的冰凌，滴滴答答的雨聲。我曾經(jīng)在山上提過甘泉，吹過山風，掰過玉米，烤過地瓜；在潦黑的夜晚看流星，聽蟲鳴、鷹啼，辨猴叫……那聲音很奇怪，令人發(fā)怵。外公會拿出自制的毛竹發(fā)聲器，“篤篤”聲響徹山林，頃刻間，萬籟俱寂，山野便歸于一片靜謐。</p> <p class="ql-block"> 而今惜春塢谷口大壩巍然矗立，高峽平湖悄然成型，不僅徹底改善了下游鄉(xiāng)民飲水條件，更有效治理水土流失、修護山野生態(tài)，實實在在造福一方鄉(xiāng)鄰。</p> <p class="ql-block"> 猶記兒時，挎著竹籃，隨父循著山澗小道，披荊斬棘，穿過密林，登上龍?zhí)镀俨嫉捻敺宀韶i草。那里，人跡罕至，又是另一番景象，百十畝山野一馬平川，豬草嬌嫩，一望無際，不一會便采足了兩大筐。</p> <p class="ql-block"> 瀑布之下更是絕佳休憩之地，一襲銀白水簾自數(shù)丈懸崖凌空飛落，水擊巨石，玉珠四濺，白霧裊裊，一汪清潭，澄澈見底，游魚細石，一覽無余。人在潭邊，暑氣頓消，倦意銳減！這般絕美的山水風光，生于斯長于斯的鄉(xiāng)人早已習以為常，從未將其視作驚艷世人的名勝佳景，習慣在此荒山野嶺中勞動之余，天賜歇力解乏的好去處。</p> <p class="ql-block"> 不久前，老家九秩鄉(xiāng)鄰施老翁，與我閑談說起諸多先輩舊事。聽聞祖母初嫁，勤勞能干、氣力過人，肩挑背扛無所不能，女紅廚藝樣樣精通，言談間滿是由衷贊嘆。</p> <p class="ql-block"> 老人還說起一樁鮮為人知的往事，先祖里人稱“小烏皮”的太公，當年身居惜春塢，常年以刀耕火種、進山狩獵、下水捕魚度日。龍?zhí)稇已轮现幸惶廁棾?，巢有雛鷹。一日太公心生頑念，帶著繩索攀上懸崖鷹巢，將桐油涂抹在雛鷹的表皮之上，刻意阻礙其羽翼生長。如此這般往復折騰，待到雛鷹身形長得如白鵝一般肥大，他再度攀崖想要將其捉回宰殺，不曾想腰間繩索驟然斷裂，釀成無法挽回的悲劇。聽聞此事我滿心唏噓，就連年過八旬的父親也從未聽過這段往事，我寧信其無不可信其有。</p> <p class="ql-block"> 寓外多年，故鄉(xiāng)的那山那水幾度在睡夢中縈繞，胡亂記下一紙鄉(xiāng)愁，寄托情思。惟愿故土山河長青，家鄉(xiāng)歲歲蒸蒸日上，煙火綿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