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苦楝樹之歌》修訂本選章萬石堂（林杰） <p class="ql-block"> 第29章游仙人洞</p><p class="ql-block"> 今天是休息日，劉明甜甜地酣睡到中午才醒來，但他還是打著哈欠走到了屋外。他揉著惺忪的眼睛，抬眼看見李家強(qiáng)在苦楝樹旁沉思。一連幾天，李家強(qiáng)話少了許多，多是悶頭抽煙，劉明猜想他可能是想翠月了。于是他走到李家強(qiáng)面前逗他說：“我們今天到山洞上玩一玩，開開心好嗎？”又拍拍他的肩膀說：“你要是開心了，說不定翠月就會立刻來到你的身邊呢，哈哈……”劉明說完大笑了起來。</p><p class="ql-block"> 確實(shí)，已經(jīng)很多天不見翠月了，并且現(xiàn)在又不是農(nóng)忙時節(jié)，莫非她已鐵下心跟旺哥好下去了？李家強(qiáng)這些天來一直茶不思，飯不想。自從那夜和翠月纏綿后，就一直沒有她的消息，心里總是七上八下的他，一有時間就站苦楝樹下張望，期盼著翠月能笑盈盈地向他走來。李家強(qiáng)在心里做了許多猜測，但他真的不甘心翠月就這樣從他身邊消失，不愿他的桃花運(yùn)僅是這一夜情，更不愿她在農(nóng)村辛苦度一生。他希望今后有了工作，有工資領(lǐng)了，能更多地呵護(hù)她。到時就可以戴著手表，穿著一身的確良衣服，腳下是一雙嶄新的皮鞋，抹得錚亮錚亮的。也能讓她把現(xiàn)在穿的衣物全部換下。夏天為她買花裙子，讓她穿上白色的的確良襯衣，打扮得性感亮麗；帶著她去逛城里的商店，游名勝古跡，看精彩的電影；到公園里去漫步，讓街坊鄰居知道過去倒霉透頂?shù)睦罴覐?qiáng)現(xiàn)在找到一個漂亮的女友，已經(jīng)徹底地翻了身。他更想讓翠月感到自己是一個幸福的女人，婚后她可以相夫教子，一家人其樂融融。他沉浸在幸福的遐想里。他覺得今生能娶翠月做老婆就心滿意足了。他曾在幾個圩日的早上，等在翠月趕圩要經(jīng)過的那個渡口上，雙眼似乎要把那渡船望穿，但到日頭升到頭頂也不見她的身影，每次都是失望而歸。他覺得自己與翠月雖然只隔著一條河，但又好像相隔千萬里遠(yuǎn)，要想見到她好難好難。在渡口處，他還見到多名天津醫(yī)生背著藥箱去救治病人，從他們的談話中得知對河有幾個村莊發(fā)生了流行病，于是他又擔(dān)心翠月是否患病。他知道翠月那個村叫達(dá)江村，也曾想直接到村里去探望她，但沒有翠月的許可他又不敢前去；他也想到寫信，但沒有翠月確切的家庭地址，這信恐怕她也收不到。他的內(nèi)心十分矛盾。此時聽劉明一說，他抬頭望了望那又高又遠(yuǎn)的山，有些氣餒地?fù)u搖頭說：“我不想去，心情不好，很煩?！?lt;/p><p class="ql-block"> 劉明說：“你煩什么啊，你煩翠月就能來找你嗎？”</p><p class="ql-block"> 李家強(qiáng)沉默不語，好一會兒才長嘆一口氣：“唉——”</p><p class="ql-block"> “你心情不好，就應(yīng)該出去散散心，緩解你心中的郁悶，今天天氣好，我們又有空，就去吧?！眲⒚饔纸又f：“你不去我自己去?！彼嬗悬c(diǎn)想自己去。</p><p class="ql-block"> 李家強(qiáng)看著劉明將要獨(dú)自出行的樣子，似乎不忍心，想了想說：“好吧，你不知道走哪條路才能上去，我?guī)闳グ?。?lt;/p><p class="ql-block"> 劉明聽到這話高興起來。他覺得這個山洞很不一樣，真的很想去看望它，接觸它，體驗(yàn)它的博大胸懷。它懸掛在高山上，面向洛圩村，就像一位慈母日夜遙望著、牽掛著自己的兒女。</p><p class="ql-block"> 吃飽喝足后，兩人出發(fā)了。走在路上，劉明不時抬頭望著前方，觸景生情，不懂詩的劉明心里竟突然涌出了一首詩，便興奮地對李家強(qiáng)說：“家強(qiáng)，我頓生靈感，想出了一首詩：誰造龍宮近山巔，云聚云散多幻變。飲水思源登高去，天洞洛村一線牽?！?lt;/p><p class="ql-block"> “這‘龍宮’是指什么？”“‘龍宮’是指這山洞呀。”</p><p class="ql-block"> “‘一線牽’呢？”</p><p class="ql-block"> “登上山洞眺望洛圩村，就是‘一線牽’。”</p><p class="ql-block"> 見李家強(qiáng)沒作聲，劉明就進(jìn)一步解釋說：“從宿舍到這里來的路就像一條線。比如放風(fēng)箏，我牽著線，望著在天空上飛翔的風(fēng)箏，就是這個道理。”</p><p class="ql-block"> “哈哈，好詩。蠻押韻的。你什么時候?qū)W寫詩的？”</p><p class="ql-block"> “在我的桌面就放有一本《唐詩一百首》，無事的時候就拿來讀一讀?！?lt;/p><p class="ql-block"> “你這首詩不錯，希望你將來成為一名詩人?！?lt;/p><p class="ql-block"> 這詩得到了李家強(qiáng)的認(rèn)可，劉明又是一陣高興。的確，自從插隊(duì)后，劉明已將洛圩村視作自己的第二故鄉(xiāng)，而這大山洞就是他眺望洛圩村全景的最佳觀測點(diǎn)。</p><p class="ql-block"> 在太陽偏西的時候，他倆到達(dá)山洞所在的山腳。劉明抬頭往上望，那山真是巍峨壯觀，矗立在棉花般的浮云下面，氣勢非凡。山上長滿了一棵棵松樹，綠色蔥郁。李家強(qiáng)熟練地帶劉明繞過一個彎，走上一條通向山上的小路。小路邊野草遍地，荊棘叢生，山路又高又陡。他們慢慢地往上爬，不一會兒渾身就開始發(fā)熱，額頭上豆大的汗水往下滴。體弱的劉明顧不得那么多，喘著氣，弓著腰緊跟著李家強(qiáng)，奮力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登。到了近山頂就看見有一個不大的洞口，周圍布滿野草，亂石遍地，幾棵高大的松樹傲然屹立。這里靜得出奇，偶而傳來一兩聲“嘎嘰，嘎嘰”的鳥鳴，使人毛骨悚然。</p><p class="ql-block"> “家強(qiáng)，你害怕嗎？”劉明嚇得臉色蒼白，小聲地問道。</p><p class="ql-block"> “有我在你害怕什么？”李家強(qiáng)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p><p class="ql-block"> “我真的有點(diǎn)害怕，你聽這聲音多嚇人?！?lt;/p><p class="ql-block"> “你真是膽小鬼，越是怕鬼鬼越來嚇，不要怕啊。”李家強(qiáng)指著那洞說，“這是洞尾，從這里走過去，就是我們經(jīng)常看見的大山洞啦。”</p><p class="ql-block"> 劉明拉著李家強(qiáng)向前走去，果然，當(dāng)他們撥開草叢走進(jìn)這山洞時，看見里面透來一束亮光。他們再往前走，看見前面出現(xiàn)一個很大的山洞，洞口對著的就是洛圩村。</p><p class="ql-block"> “哦，我們終于到了這個大山洞！”劉明大叫了一聲。自從踏上洛圩村這片土地，這山洞常常會在他的夢中出現(xiàn)，它太神奇、太壯麗了。天天望著它，想著它，多少次想攀登上來都沒有實(shí)現(xiàn)，今天終于實(shí)現(xiàn)了，劉明真想振臂高呼。</p><p class="ql-block"> 劉明仔細(xì)看了看洞的四周，洞壁全是巖石，石壁上攀附著許多蝙蝠，還有數(shù)不清的用泥土和雜草壘成的燕窩。小燕子從窩里探著頭，伸著嫩黃的小嘴嘰嘰地叫著，等待著母親銜著食物放進(jìn)自己的嘴里。洞里坎坷不平，整個山洞里的空間足以擺上十桌酒席。風(fēng)從洞尾橫貫到大洞口，使洞里很是陰冷，陣陣的涼風(fēng)侵襲著他們，身上倍感寒冷。他們來到洞口的邊沿，向著遠(yuǎn)方的苦楝樹及洛圩村瞭望。已近傍晚，山村的上空到處飄蕩著裊裊的炊煙。</p><p class="ql-block"> 他們又放眼尋找著插友們一個個熟悉的影子，尋找那排他們居住的插青房……那條每天都要走過的公路，就像一條紐帶，從遠(yuǎn)方而來，將洛圩村的每個生產(chǎn)隊(duì)都連了起來，并伸向無際的天邊。再看看別隊(duì)知青們住的土坯房，有的依傍著農(nóng)舍，有的掩蓋在大樹下，有的倚在山邊，就像長型的黑頂黃色盒子，真是別具一格。劉明望著，覺得特別的親切。</p><p class="ql-block"> 天邊的夕陽像一個即將出嫁的新娘，晚霞正張開雙臂迎接著它。夕照中的洛圩村像從夕陽那里借來了薄薄的金紗披在了身上，趁在夜幕即將降臨之前盡顯風(fēng)騷……頓時，劉明的心潮澎湃，情不自禁地大聲朗讀起毛主席的詩作：</p><p class="ql-block"> “暮色蒼茫看勁松，亂云飛渡仍從容。天生一個仙人洞，無限風(fēng)光在險峰?！?lt;/p><p class="ql-block"> 朗讀聲久久地回響在山洞里，博得了李家強(qiáng)一陣大笑，相信這時候的李家強(qiáng)已經(jīng)把他的煩惱忘記得一干二凈。劉明心想：今天辛苦爬上這山洞是很值得的，遠(yuǎn)處的洛圩村真的很美，美的讓人心醉，而這種感覺也只有真正來到這里的人才能深切地體會得到。</p><p class="ql-block"> 夕陽已落到了西邊的山頭，燕子?jì)寢屻曋滟F的“美味佳肴”輕盈地掠過山澗，飛回山洞中嗷嗷待哺的雛燕身邊。洞口藤影婆娑，晚風(fēng)低語，仿佛為這溫馨一幕披上神秘的面紗。劉明和李家強(qiáng)佇立山腰，凝望著那歸巢的身影，心中涌動著對小燕子一家深深的眷戀，直到夕陽才露出頭頂那一線燦光，才依依不舍地踏上了歸途。</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續(xù)）</p> <p class="ql-block">作者（左）與李家強(qiáng)的人物原型在離隊(duì)時的留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