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6年5月21日,迎來了小滿節(jié)氣。</p><p class="ql-block">從立夏到小滿,我是在父母的小城陪他們一起度過的。</p><p class="ql-block">晨起推開窗,空氣里浮著一層薄薄的濕意,是灑水車剛剛走過的痕跡。國槐花的香氣被水汽壓低了,悶悶的,像隔著一層什么。這個小城的人都知道,那是不知疲倦的灑水車在為這個倒數(shù)第一的空氣質(zhì)量努力。路總是濕的,有時滑倒騎電動車的人,大家罵罵咧咧幾句,也就散了。</p><p class="ql-block">陪母親去買菜,要走過兩條街。菜市場不見了,那些擺在路邊的新鮮水靈都不見了。小販們被趕進(jìn)了更遠(yuǎn)的超市,整整齊齊的貨架上,蔬菜裹著保鮮膜,價格也體面了許多。居民們買菜要走上更遠(yuǎn)的路,順便鍛煉身體,也好。只是那條街忽然安靜下來,像少了什么器官,空落落的。</p><p class="ql-block">我走在母親身后,隔著兩三步的距離。她走得不快,我也就走得不快。北方的初夏是最好的時候,不冷不熱,陽光明亮而不過分。路邊國槐的葉子綠得正濃,細(xì)碎的槐花落下來,踩上去軟軟的??諝饫锬枪晌⒖嗟那逑?,總讓我想起從前——那時候這條街?jǐn)D滿菜攤,母親拉著我的手,在人群里擠來擠去,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p><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她挑菜的時候,動作慢了許多。拿起一把青菜看看,放下,又拿起另一把。和攤主說話,常常要人家重復(fù)一遍,才遲緩地點(diǎn)頭。我站在幾步外,看她從那個小小的零錢袋里掏錢,手指有些笨拙,一枚一枚地數(shù),像在數(shù)一個很重要的事情。陽光照在她花白的頭發(fā)上,亮亮的,刺得我眼睛發(fā)酸。</p><p class="ql-block">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是她站在幾步外等我。等我跑跑跳跳地跟上,等我從學(xué)校放學(xué),等我長大?,F(xiàn)在輪到我等她了。時光這個東西,原來就是這樣交接的,不聲不響地,角色就換了位。</p><p class="ql-block">母親和賣菜的大姐閑聊,說的無非是家長里短。她說話時眼神有些飄忽,不像從前那樣專注。很多事她都不太計較了,那些她曾經(jīng)在乎了一輩子的東西——家里的擺設(shè)是否整潔,鄰居家的孩子考了什么學(xué)校,親戚間的禮數(shù)周到不周到——她好像都不那么放在心上了。她活到一定歲數(shù),忽然學(xué)會了放手,雖然這放手或許不是主動的,而是歲月的打磨。</p><p class="ql-block">小滿,麥子灌了漿,將熟未熟;果實(shí)掛在枝頭,將紅未紅。一切都是向上的態(tài)勢,一切都剛剛好。中國人講究中庸,月盈則虧,水滿則溢,所以小滿是福氣。我想起母親也是這樣,她這輩子沒有大富大貴,沒有驚天動地,就是平平安安地過日子,把小日子過得將滿未滿。這大概就是最好的狀態(tài)了。</p><p class="ql-block">再過些日子,麥子就熟了,蟬就叫了,酷暑就到了。小滿的妙處就在于這個“將”字——將要到來,還未到來,一切都在路上,一切都有盼頭。</p><p class="ql-block">回家的路上,母親走在前頭,我走在后頭。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我,說:“中午想吃啥?”我笑了笑,說:“您做什么都行?!彼残α诵?,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p><p class="ql-block">五月的風(fēng)吹過,槐花簌簌地落。我想,這個時節(jié),這個年歲,這樣的日子,正是小滿。不完美的,剛剛好的,小滿。</p><p class="ql-block">今日小滿。</p> <p class="ql-block">石榴花開得火紅</p><p class="ql-block">月季點(diǎn)綴著繽紛</p><p class="ql-block">小薔薇爬滿了街角</p><p class="ql-block">椴樹花開了</p><p class="ql-block">它的香味引來了蜜蜂</p><p class="ql-block">果實(shí)正在生長</p><p class="ql-block">蜜糖正在醞釀</p><p class="ql-block">而我們正走在</p><p class="ql-block">圓滿未滿的路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