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準備去福建前做攻略，才發(fā)現(xiàn)這里居然有泉州這樣一座城，將“世界第一大港”的桂冠戴了3百多年。第一次讀到這樣的歷史，不免有些震驚。要知道荷蘭的阿姆斯特丹和鹿特丹曾先后位居第一大港，合計約200年；倫敦后來居上170余年；紐約只有約60年。中國有如此偉大的城市，以前怎么沒有聽說過，是我孤陋寡聞嗎，問了一圈周圍的華人朋友，沒有一個人知道，許多福建來的朋友也不例外。長期以來，中國歷史教科書和主流文化敘事往往具有強烈的“中原中心主義“和大陸農(nóng)業(yè)文明”視角。主流歷史記憶更傾向于長安、洛陽、北京、南京等“帝王之都”，或者京杭大運河這種關(guān)乎國家政治命脈的陸路與內(nèi)河水系。于是屬于“海洋文明”的泉州，在傳統(tǒng)的農(nóng)耕文明歷史敘事中，被有意無意地淡忘了。</p> <p class="ql-block"> 泉州港（古稱刺桐港）始建于唐代。公元711年（唐景云二年）設(shè)置泉州府，港口開始逐漸發(fā)展。北宋至南宋（公元960年—1279年） 朝廷在泉州設(shè)立市舶司（相當于現(xiàn)在的海關(guān)），泉州海外貿(mào)易迎來爆發(fā)式增長。元代公元1271年—1368年間是泉州最繁華的時段。當時的泉州不僅是“海上絲綢之路”的起點，更被譽為“東方第一大港”，與埃及的亞歷山大港齊名，甚至在吞吐量上更勝一籌。其作為全球最頂尖樞紐港口的高光時刻大約持續(xù)了3百多年。那時的中國擁有世界最先進的造船技術(shù)、最繁榮的海上貿(mào)易與最開放的港口體系。阿拉伯人、波斯人、印度人、日本人、東南亞商人，都曾在泉州匯聚。那是一個寬容開放的時代，也是中國歷史上最接近全球化的一段歲月。</p><p class="ql-block"> 宋元時期的文人們在泉州留下了大量極具畫面感的詩句，直接勾勒出這座城市的開放和繁華。北宋謝履在《泉南歌》寫到：“泉州人稠山谷瘠，雖欲就犁無地辟。州南有海浩無窮，每歲造舟通異域。” 這首詩直白地解釋了泉州人走向海洋的必然性，人多地少，全靠造大船去海外做生意。北宋李邴是這樣記錄的：“栟櫚葉戰(zhàn)一聲寒，又是蒼茫拂曉看。漲海聲中萬國商，綠頭鴨展看波瀾。” “熏天意氣連蠻獠，亂插繁花向晚晴?！?這里的“萬國商”和“蠻獠”，生動描繪了滿大街都是金發(fā)碧眼、纏著頭巾、各色皮膚的外國客商，他們與本地人一起戴花、喝酒，其國際化程度完全不亞于今天的紐約和倫敦。在南宋王十朋筆下：“刺桐為城，周環(huán)三十里?！?在宋代，一個沒有政治帝王身份的商業(yè)城市，能擁有方圓三十里的規(guī)模，是極其罕見的“巨無霸”城市。</p> <p class="ql-block"> 意大利旅行家馬可·波羅（Marco Polo）在自己著名游記《馬可·波羅游記》中曾以濃墨重彩描繪泉州。馬可·波羅在元朝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受元世祖忽必烈之命，從泉州港起航，護送蒙古公主闊闊真遠嫁波斯，并順便踏上回威尼斯的歸途。他在游記第二卷中專門開辟了“刺桐城”章節(jié)，對這座“宏偉秀麗的城市”進行了熱情的贊美。作為來自歐洲商業(yè)帝國的威尼斯人，馬可·波羅對當時西方眼中的“奢侈品”香料極為敏感。他用了一種強烈的對比手法來形容泉州的胡椒貿(mào)易：“運到那里的胡椒數(shù)量非常可觀。如果有一艘運載胡椒的船運往亞歷山大港以供應西方基督教世界，那么就會有上百艘船來到這個刺桐港。”這一評語直接奠定了泉州“世界第一大港”的歷史地位。在他眼里地中海航運樞紐亞歷山大港的規(guī)模，在泉州面前根本不值一提。</p><p class="ql-block"> 馬可·波羅詳細記錄了泉州作為世界級物流中心的盛況。他寫道，刺桐港以船舶往來如梭而出名，全印度的商船都聚集在這里，帶來大量的寶石、珍珠和其他珍貴商品。不僅如此，大批的內(nèi)地商賈也帶著中國本土的特產(chǎn)源源不斷地涌向這里，使得港口“貨物堆積如山，買賣的規(guī)模之大，簡直難以置信”。作為曾替忽必烈效力多年的官員，馬可·波羅極其敏銳地觀察到了泉州的財政價值。他詳細記錄了元朝政府在泉州設(shè)立的市舶司抽稅制度：所有的遠洋商船如果運載雜貨，要向官府繳納總貨值的 30% 作為稅款。如果是胡椒，抽稅高達 40%；如果是蘆薈、檀香以及其他貴重商品，抽稅更是高達 40% 甚至 50%。此外，商人們還要支付 44% 的高額船舶運費。盡管如此，馬可·波羅指出，因為剩下的利潤依舊非常驚人，所以全世界的商人還是樂此不疲地前來。他感嘆道：“由于這些高額的捐稅，大汗從這個港口獲得了一筆天文數(shù)字般的巨大收入。”</p><p class="ql-block"> 馬可·波羅特別提到了刺桐城附近的“德化”。他寫道，那個地方制造大量精美的瓷碗和瓷盤，大小不一，漂亮得難以形容。最讓他震驚的是這些高檔瓷器的價格極其低廉：“花上一個威尼斯銀幣（Grosso），就能買到八個如此精美的瓷杯?！?這一記載也向歐洲人揭示了中國瓷器外銷的大本營。除了繁華的商業(yè)，馬可·波羅對泉州的人文環(huán)境也給出了很高的評價。他寫道：“這個地區(qū)風光秀麗……這里的居民民性和平，喜愛舒適，愛好安逸?！?他還注意到當?shù)厝松砩嫌幸环N獨特的文雅氣質(zhì)，非常熱衷于藝術(shù)和學習。</p> <p class="ql-block"> 摩洛哥偉大的旅行家伊本·白圖泰（Ibn Battuta）于元代末期（約1346年）抵達泉州。在他的名著《伊本·白圖泰游記》中寫道：“渡大洋后，所至第一城，即刺桐也……刺桐港為世界上各大港之一，由余觀之，即世界上最大之港，亦不虛也?！弊鳛橐幻?jīng)驗豐富的旅行家，伊本·白圖泰是泉州制造的遠洋大帆船贊不絕口。他詳細記錄了這些“超級巨輪”的構(gòu)造和規(guī)模，一艘大船需要雇用上千人，其中有600名水手和400名隨船保護商旅的戰(zhàn)士。大船有四層甲板，里面設(shè)有帶獨立廁所和門鎖的私人官艙、商人艙。最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中國水手甚至能在木槽里種植蔬菜和鮮姜，以此來供應漫長航海中所需的營養(yǎng)。在城市風貌和生活習俗上，伊本·白圖泰也留下了有趣的記錄：“城內(nèi)每戶必有花園及空地，居室即其中央”，這讓他想起了自己家鄉(xiāng)摩洛哥的賽格爾美撒城。作為一個嚴格遵守伊斯蘭教規(guī)的穆斯林，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中國人在市場上販賣各種各樣的肉類，包括青蛙、豬肉甚至是狗肉。同時，他也提到這里的雞比他家鄉(xiāng)的雞要肥大得多。</p><p class="ql-block"> 然而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歷史的轉(zhuǎn)折發(fā)生在元末。泉州爆發(fā)了長達近十年的波斯遜尼派穆斯林武裝叛亂，這場戰(zhàn)亂不僅導致慘烈的外僑與平民仇殺，更將泉州繁華的城市建筑、港口設(shè)施破壞殆盡。明朝建立后，朱元璋實行嚴厲的海禁政策“片板不許下?！保押Ｍ赓Q(mào)易收歸官方。泉州失去了民間的商業(yè)活力，其地位迅速被作為“官方朝貢港”的福州和后來的漳州月港所取代。到了清代，遷界禁海更是讓閩南沿海徹底邊緣化。這種“毀滅性”的官方政策，導致泉州的繁華沒有像倫敦、紐約或者國內(nèi)的廣州那樣延續(xù)下來，歷史記憶漸漸被國人遺忘，泉州在主流歷史認知中成了“被遺忘的明珠”。</p><p class="ql-block"> 便捷的高鐵將我們帶到泉州，它不像西安那樣莊嚴，也不像杭州那樣精致。泉州有一種更復雜、更古老、充滿市井煙火氣，也更接近真實歷史的氣息。 你能在一條街上同時看見伊斯蘭清真寺、閩南紅磚古厝、媽祖廟與南音戲臺；能在空氣里聞到海鹽、檀香、牛肉羹和香火混雜的味道；還能隱約感受到，宋元時代那場席卷歐亞大陸的海洋貿(mào)易，仿佛并未真正遠去。在中國，很少有一座城市，像泉州這樣，把“海”與“神”、“商”與“佛”、“人間煙火”與“世界文明”纏繞得如此深。</p> <p class="ql-block"> 若想一腳踏入泉州的核心，西街是唯一的起點。這條自唐代便已開辟的街道并不寬，卻像一條穿越時間的甬道。兩旁是騎樓、舊厝、木門與斑駁磚墻。走在西街的青石板路上，空氣中彌漫著復雜而迷人的氣味：面線糊的鮮甜、炸醋肉的焦香、以及從無數(shù)個廟宇中飄散出來的檀香。兩旁是典型的閩南騎樓，斑駁的墻面上有歲月剝蝕的痕跡，也有近代南洋風情的雕花。抬起頭，視線越過喧囂的人流，便能看到不遠處高聳的開元寺雙塔。那種市井煙火與宗教神圣毫無違和地雜糅在一起的場景，正是泉州最迷人的底色。</p> <p class="ql-block"> 街的盡頭，忽然出現(xiàn)了東西雙塔。開元寺就靜靜坐落在那里。開元寺，這座福建省內(nèi)規(guī)模最大的佛教寺院，始建于唐垂拱二年（686年）。相傳當年富商黃守恭夢見桑樹開蓮花，遂舍宅建寺，這便是“桑蓮法界”雅稱的由來。大雄寶殿內(nèi)，梁枋間雕刻著24尊飛天樂伎，她們手持各式樂器，衣袂飄飄，雖是佛教寺院，卻融合了希臘、印度等多種異域藝術(shù)風格，這在全國的古建筑中都堪稱絕版。漫步在大庭中，頭頂是八棵參天大榕樹，斑駁的樹影投射在紅磚地上。庭院東西兩側(cè)，鎮(zhèn)國塔和仁壽塔相對佇立。這兩座我國現(xiàn)存最高、最大的仿木結(jié)構(gòu)八角五層石塔，歷經(jīng)八百余年的風雨與大地震，依然巍然不動。仔細端詳塔身的浮雕，從佛教的諸天神佛到印度教的猴王哈奴曼，無一不在訴說著那個“梯航萬國”的宋元氣象。</p><p class="ql-block"> 這里不像北方大寺那樣肅穆，反而帶著一種世俗的溫暖。有人求財，有人求平安，有老人低聲念佛，也有游客坐在古桑樹下發(fā)呆。閩南佛教似乎從不拒絕人間煙火，它允許商業(yè)、航海、家族、信仰與欲望同時存在。而這，也許正是泉州真正偉大的地方。它不是一個“純粹”的宗教城市。而是一塊開放包容的土地。</p> <p class="ql-block"> 從開元寺坐車不遠，便到了通淮關(guān)岳廟。還未走到門口，便能聞到濃烈的香火味。這里的建筑將閩南的“剪瓷雕”藝術(shù)發(fā)揮到了極致。屋脊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由彩色瓷片拼貼而成的龍飛鳳舞、人物花卉，色彩濃烈，甚至顯得有些“夸張”和“艷俗”。但正是這種極致的飽滿，承載了閩南人最熾熱的世俗信仰。大殿內(nèi)擠滿了求簽、擲茭的信眾?！芭距?、啪嗒”，木質(zhì)的茭杯一次次落在石板地上，伴隨著人們口中的念念有詞。在泉州人眼里，神明不是高高在上的偶像，而是可以商量家長里短的“鄰居”。</p> <p class="ql-block"> 與關(guān)岳廟僅有一墻之隔的，是始建于北宋大中祥符二年（1009年）的清凈寺。這是一座純正的阿拉伯風格伊斯蘭教清真寺?？邕^高大的青灰色花崗巖門樓，仿佛瞬間從熱鬧的閩南穿越到了中東。很難想象，在一千年前，這里曾聚集著來自波斯、阿拉伯、印度乃至東非的商人。他們帶來了香料、珠寶、象牙，也帶來了語言、宗教與世界觀。而泉州，并沒有排斥他們。恰恰相反，它把這些異鄉(xiāng)文明吸收進了自身。我忽然意識到，中國歷史上真正開放的時代，往往不是靠口號，而是靠貿(mào)易。因為只有貿(mào)易，才真正需要理解他人；只有海洋，才真正迫使文明學會共處。宋元時期的泉州，就是這樣一座城市。它不問你來自哪里，只問你船上裝著什么。</p> <p class="ql-block"> 再往前走，便是泉州府文廟。這里的建筑風格同樣帶著閩南的紅磚風骨。站在大成殿前，看那極其罕見的黃色琉璃瓦歇山頂，低頭敬拜孔老夫子，求一份內(nèi)心的沉靜。而位于城南的天后宮，則是媽祖信仰的祖庭之一。對于那些“以海為田、以船當車”的泉州先民來說，媽祖是他們駛向未知大洋時唯一的心理寄托。如今，這里依然是無數(shù)臺灣同胞和海外僑胞回鄉(xiāng)尋根的第一站。一炷清香，連接的是扯不斷的血脈與鄉(xiāng)愁。</p> <p class="ql-block"> “江南有都江堰，閩南有洛陽橋?！边@座由北宋書法家、福州知州（后任泉州知州）蔡襄主持修建的石橋，全長一千多米，橫跨在洛陽江上，素有”海內(nèi)第一橋”之譽，與盧溝橋、趙州橋、廣濟橋并稱為“中國四大古橋”。初見時，它并不像想象中的“名橋”那樣宏偉。長橋橫臥于江海交匯處，灰白色石梁在潮水間緩緩延伸，橋身安靜得近乎樸素。然而真正站上橋面，迎著海風緩步而行時，才會慢慢意識到：這座建于北宋的古橋，曾是中國古代工程史上一項驚人的創(chuàng)造。</p><p class="ql-block"> 潮水在橋墩間來回拍擊，遠處灘涂上白鷺低飛。橋石早已被歲月磨得溫潤光滑，石縫間能夠看到成片古老的牡蠣殼。據(jù)說當年為了固定橋基，工匠們首創(chuàng)“種蠣固基”之法，讓牡蠣附著巖石，以抵御海潮沖刷。這種融合自然智慧的建橋方式，即使放在今天，也依然令人驚嘆。更讓人觸動的，卻是洛陽橋背后的時代氣象。北宋并非傳統(tǒng)意義上的強盛武力帝國，卻擁有極發(fā)達的商業(yè)、航海與民間技術(shù)。而洛陽橋，正是那個時代民間財富與公共精神的結(jié)晶。它不僅連接兩岸，也連接著泉州通向海洋世界的道路。無數(shù)商旅、僧侶、番客與遠行者，曾從這里走向刺桐港，再駛向東亞與南洋。</p><p class="ql-block"> 橋上行人稀疏，海風吹動衣角。我們在橋上慢慢地走了一個來回，忽然覺得，洛陽橋真正動人的，并不僅僅是“古老”，而是它讓人看見：中國古代文明并不只有宮殿與帝王，也曾有過這種屬于民間、屬于海洋、屬于普通行路人的遼闊胸懷。在中國，很少有一個地方的人，像閩南人這樣具有強烈的海洋性格。他們務(wù)實、重家族、敢冒險、善經(jīng)營，同時又極度敬神。這種矛盾，在泉州表現(xiàn)得尤其明顯。一邊是香火鼎盛的廟宇，一邊是全球化程度極高的民營經(jīng)濟；一邊是古老宗族文化，一邊又是遍布東南亞的商業(yè)網(wǎng)絡(luò)。有人說，如果沒有閩南人，東南亞華人商業(yè)史至少會失去一半。這話并不夸張。從新加坡到馬來西亞，從菲律賓到印度尼西亞，無數(shù)華人家族都能追溯到泉州、晉江、石獅一帶。他們像潮水一樣，從這里走向南洋。</p> <p class="ql-block"> 離開泉州前，我們特意去了清源山。與泉州城內(nèi)密集的廟宇、古街和人間煙火相比，清源山更像這座海洋城市背后的精神高地。山并不算高，卻因為長期俯瞰刺桐港，而帶著一種超然的歷史氣息。拾級而上，兩旁古榕盤根錯節(jié)，巨石間散布著歷代摩崖石刻。山風吹來，夾雜草木與海潮的微咸氣息，仿佛能感覺到千年前商船出海前最后望向陸地的目光。</p><p class="ql-block"> 最著名的是那尊巨大的清源山老君巖。老子石像依山而臥，神情安靜，從容得近乎淡漠。那是中國現(xiàn)存最大的道教石雕之一。經(jīng)歷千年風雨后，石像邊緣早已被歲月磨圓，卻因此更顯出一種東方哲學特有的寬厚與松弛。山下的泉州，曾是萬國商船云集之地，充滿財富、欲望與喧囂；而山上的老子，卻只是靜靜俯視人間，仿佛在提醒世人：再繁華的港口，終究也不過滄海一瞬。</p><p class="ql-block"> 站在山間遠望，整個泉州城鋪展在暮色之中，紅瓦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海天交界處。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為什么閩南人既敢于冒險下南洋，又如此敬神、信命。因為面對大海，人終究會意識到自身的渺小。而清源山，正像泉州靈魂深處的一次回望 - 在喧鬧世界之外，仍保留著一種古老而沉靜的中國氣度。</p><p class="ql-block"> 中國歷史敘事里，常常更強調(diào)黃河、長安、中原與農(nóng)耕文明，卻很少談?wù)摵Ｑ?，仿佛中國天然屬于土地。但泉州提醒我們，事實并非如此。泉州真正迷人的，也許并不是它擁有多少世界遺產(chǎn)，而是它身上那種罕見的“文明層積感”。泉州告訴世界，中國人不是只會修長城，我們曾經(jīng)真正向海而生，馳騁海洋近千年。我們不是通過戰(zhàn)爭，也不是征服，而是經(jīng)由平等的貿(mào)易，互通四海匯聚八方。值得慶幸的是，宋元海貿(mào)的精神沒有消亡，而是正以更大的規(guī)模卷土重來。上海已經(jīng)連續(xù)16年獨占全世界港口吞吐量首位，2025年的世界十大海港，中國占據(jù)了六席。去年中國拿下10782萬噸新船訂單，占世界總量的69%，接單量已經(jīng)連續(xù)16年位居世界第一。歷史并不是博物館里的標本，它依然活在人們今天的生活里，暗示著未來發(fā)展的方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