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午后,陽光漸漸變得溫暖柔和,我們告別鶴舞長空的詩意,驅車前往鹽城中華麋鹿國家級自然保護區(qū)。入口廣場上,一塊天然巨石靜靜佇立,“世界自然遺產”六個紅色大字蒼勁有力;巨石后方,兩尊青銅麋鹿雕塑昂首對峙,鹿角如戟,身姿矯健,仿佛在向每一位訪客訴說著這片土地上最動人的重生傳奇。雕塑背后的游客中心,巨大的弧形屋頂如展翅的飛鳥,與濕地的天際線完美融合。</p> <p class="ql-block"> 乘坐觀光車深入核心區(qū),無邊無際的青綠瞬間涌入眼簾。這不是人工修剪的草坪,而是完全原始的濱海草甸,堿蓬草、蘆葦、獐茅在風中起伏,形成層層疊疊的綠浪;星羅棋布的水塘如散落的碎玉,倒映著藍天白云;蜿蜒的潮汐溝如大地的血脈,在灘涂上刻畫出自然的紋路。</p> <p class="ql-block"> 忽然,司機放慢了車速,輕聲說:“看,鹿群?!?lt;/p><p class="ql-block"> 我立刻舉起相機,屏住呼吸按下快門。鏡頭里,一頭健壯的公鹿正站在路邊的高坡上,它的皮毛是溫暖的棕褐色,頭頂著一對枝丫繁復、蒼勁有力的鹿角,鼻子上還沾著新鮮的草屑,黑亮的眼睛平靜地望向我們,沒有絲毫驚慌。它的身后,十幾頭麋鹿散落各處:幾頭母鹿低頭啃食著青草,動作溫柔而專注;一頭剛出生不久的幼鹿渾身布滿淺褐色的梅花斑點,四條細長的腿還有些蹣跚,寸步不離地跟在母親身后,時不時用頭蹭蹭媽媽的身體,模樣憨軟得讓人心都化了。</p> <p class="ql-block"> 觀光車繼續(xù)前行,我們來到一片開闊的水塘邊。午后的陽光正好,數頭麋鹿正站在淺水中納涼,它們將半個身子浸在水里,只露出頭和脊背,偶爾甩動尾巴驅趕蚊蟲。陽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倒映著它們“角似鹿、面似馬、蹄似牛、尾似驢”的獨特身姿,這便是古人筆下充滿神秘色彩的“四不像”。曾幾何時,這個中國特有的物種一度在故土絕跡,僅存的十幾頭流落海外。1986年,39頭麋鹿從英國回歸故鄉(xiāng),在這片與世隔絕的灘涂上開始了重生之路。</p> <p class="ql-block"> 如今,這里的麋鹿種群已超過5000頭,其中野生種群超過2000頭,成為全球面積最大、種群數量最多、野化程度最高的麋鹿保護區(qū)。看著它們在曠野上自由奔跑、在水塘里悠然嬉戲,我忽然深刻理解了世遺評語中“獨特生態(tài)系統(tǒng)功能與物種存續(xù)保障能力”的真正含義。這片濕地不僅是一片風景,更是一個物種的諾亞方舟,是人與自然修復裂痕、雙向奔赴的最動人見證。</p> <p class="ql-block"> 濕地的生機遠不止麋鹿。林間步道上,四只野鴨排著整齊的隊伍大搖大擺地橫穿馬路,完全無視過往的車輛;路邊的草地上,一只綠頭鴨正陪著它的伴侶悠閑踱步,翠綠的頭頸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牛背鷺披著潔白的羽翼,有的在草地上踱步覓食,有的展翅掠過樹梢,飛行時頸部縮成優(yōu)美的S形;最令人驚喜的是孔雀園,三只孔雀同時開屏,藍綠相間的尾羽如華麗的錦緞,上面綴滿了寶石般的眼狀斑,旁邊的白孔雀則展開如雪的尾羽,素雅高潔,相映成趣。溫順的德保矮馬依偎在白色的木柵欄邊,一位游客伸出手輕輕撫摸它的額頭,它溫順地低下頭,眼神溫柔如水。</p> <p class="ql-block"> 這一刻,我終于完整地讀懂了聯(lián)合國世遺評語的全部內涵。這片綿延數百公里的濱海灘涂,是由長江、黃河和淮河攜帶的泥沙歷經億萬年淤積而成,是世界上規(guī)模最大、保存最完好、生態(tài)過程最完整的單一潮間帶灘涂濕地系統(tǒng)。它不僅是麋鹿和丹頂鶴的家園,更是東亞—澳大利西亞遷飛區(qū)的核心樞紐,每年有超過300萬只候鳥在此停歇、覓食、越冬,其中包括勺嘴鷸、小青腳鷸、黑臉琵鷺等數十種極危和瀕危鳥類。</p> <p class="ql-block"> 對于這些候鳥來說,鹽城濕地是它們跨越山海的生命驛站。它們從遙遠的西伯利亞飛來,在這里補充能量,然后繼續(xù)飛往澳大利亞和新西蘭;來年春天,又從南半球飛回,在這里休整后飛往北方繁殖。如果沒有這片濕地,這條全球最繁忙的候鳥遷飛通道將徹底斷裂,無數物種將面臨滅絕的危險。這就是世遺評語中所說的“不可替代的全球貢獻”——它守護的不只是中國的一方水土,更是全人類共有的生物多樣性。</p> <p class="ql-block"> 夕陽漸漸沉入地平線,天空變成了深邃的紫色。我們依依不舍地離開觀景臺,晚風送來陣陣蘆葦的清香,遠處傳來最后幾聲鹿鳴。一天的漫游,我見證了丹頂鶴起舞的詩意,看到了麋鹿重生的奇跡,更感受到了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美好。</p> <p class="ql-block"> 世界遺產不是一個終點,而是一個新的起點。它意味著一份沉甸甸的責任,一份跨越國界的承諾。鹽城黃渤海濕地,以一域灘涂,承載著全球的生態(tài)使命;以生生不息的自然盛景,詮釋著世界遺產的至高價值。</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作者來自江西萍鄉(xiāng)</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