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45章</p><p class="ql-block">在知道我和趙貝璽并沒有血緣關(guān)系后,母親默認了我們的關(guān)系,默許了我們之間的戀情。只是,她不希望我們太過高調(diào)和張揚,因為我和龐亮的婚約,始終是橫亙在母親心頭最大的隱患。</p><p class="ql-block">是啊,畢竟我和龐亮那場盛大而隆重的訂婚儀式,可是曾轟動了整個下司的。</p><p class="ql-block">作為黔東南,乃至貴州省的知名企業(yè),龐氏集團繼承人的婚約,豈能那么容易解除?!</p><p class="ql-block">因為不敢與趙貝璽交往密切,整個寒假,我只陪著趙貝璽去風(fēng)情園看望了他母親一次。</p><p class="ql-block">那是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后。到達風(fēng)情園趙貝璽家時,老太太正和吳姨在院子里曬太陽。</p> <p class="ql-block">見到我,老太太開心不已,臉上的笑容就像花園里盛開的山茶花,散發(fā)著甜蜜的氣息。就連眼角的皺紋,都充滿了無盡的喜悅和滿足,讓人看到生活的真實與美好,感受到家的溫暖和幸福。</p><p class="ql-block">“丫頭來了,正好,今天讓吳姨給你做美味的鮮花餅?!彼业氖郑槐橐槐榈啬﹃?,眼神里滿是喜悅和溫柔。</p><p class="ql-block">說著,她吩咐吳姨去廚房拿來托盤,準備在花園里采摘一些新鮮的茶花。</p><p class="ql-block">“一定要用最優(yōu)質(zhì)的鮮花,做出來的鮮花餅味道才正宗?!崩咸贿呎f著,一邊開始指引我和吳姨挑選、采摘茶花。</p><p class="ql-block">陽光從茶花的葉隙間透過來,照得老太太的鬢角一陣透亮。她忙碌著、微笑著,眼里全是溫柔和滿足。這溫馨的一幕,美得就像莫奈的油畫,也讓我的心,被深深地感動。</p> <p class="ql-block">吳姨在廚房里忙做鮮花餅的時候,我和趙貝璽就陪著老太太在花園里喝茶、聊天。</p><p class="ql-block">“你瘦了,是不是北京的飯菜不合口味?”老太太望著我,滿眼疼惜。</p><p class="ql-block">“您是好久沒見到我,才覺得我變瘦了。其實,我的體重一點都沒變,和原來一樣。”我安慰老太太。</p><p class="ql-block">“沒瘦就好。”老奶奶的眉頭舒展,開心不已地跟我嘮起了家常。</p><p class="ql-block">我把在北京的生活與學(xué)習(xí),與趙貝璽重逢后的點點滴滴,都事無巨細地向老太太做了匯報??吹贸鰜恚灰液挖w貝璽過得好,老太太就是幸??鞓返?。</p><p class="ql-block">“去看看我給你準備的禮物?!崩咸蝗徽酒饋?,拉著我的手說。</p><p class="ql-block">“您還跟我準備了禮物???!”我既驚喜又感動。</p><p class="ql-block">“嗯?!崩咸c頭,拉著我的手,在趙貝璽的陪同下,來到了二樓她的臥室。</p> <p class="ql-block">冬日的陽光斜斜地灑進臥室,整個房間盈滿著溫馨與舒適。淡淡的梔子花香撲面而來,是老太太梳妝臺上的GUCCI香水味。</p><p class="ql-block">沙發(fā)上放著一個素色的大紙盒,老太太溫柔地看著我,眼神里藏著一絲孩童般的期待:“打開看看?!?lt;/p><p class="ql-block">我揭開盒蓋,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靜靜地躺在里面。我輕輕拎起來,柔軟的羊毛貼著指尖,針腳細密勻整,領(lǐng)口處織著一排小巧的麻花辮紋樣。</p><p class="ql-block">“干媽,您什么時候織的?”我的聲音有些發(fā)緊,感動如潮水般在胸腔里洶涌澎湃。</p><p class="ql-block">老太太笑了,輕描淡寫地說:“平時沒事的時候,順手織幾針,打發(fā)無聊的時間。”</p><p class="ql-block">“難怪我每次跟您視頻,您都在織毛衣?!壁w貝璽恍然大悟地說。</p><p class="ql-block">“北京太冷了,我閑著沒事,就想著給蝶兒織一件保暖的衣服御寒?!崩咸频L(fēng)輕地說。</p> <p class="ql-block">可我一眼看見了她指腹上被針尖磨出的細繭,還有右手拇指上纏著的創(chuàng)可貼。</p><p class="ql-block">我把臉埋進毛衣里,聞到淡淡的梔子花香,還有老太太身上熟悉的味道。我的腦海里瞬間浮起這樣的畫面:無數(shù)個白天和黑夜,老太太坐在沙發(fā)上,毛線球安靜地伏在腳邊,兩根鐵針在光影里交錯,像不知疲倦的鐘擺……</p><p class="ql-block">“試試看。”就在我的大腦漫游之際,老太太催促道,語氣里帶著小心翼翼的歡喜。</p><p class="ql-block">我脫下外套,把毛衣套上身。它剛好合身,軟軟地裹住肩膀,像被什么溫柔地擁抱著。</p><p class="ql-block">老太太上前替我理了理領(lǐng)口,退后一步端詳著,然后把我推到鏡子前:“好看,我就知道穿在你身上好看?!?lt;/p><p class="ql-block">我再也忍不住,上前輕輕抱住了老太太。想著這樣一個與我沒有任何血緣關(guān)系的人,用一雙漸漸蒼老的手,把那些說不出口的愛一針一針地織進毛衣,我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潮濕。</p> <p class="ql-block">“謝謝您,干媽,”我的聲音悶在老太太的肩窩里,“謝謝您在我生命里出現(xiàn),謝謝您給予我的這份溫暖?!?lt;/p><p class="ql-block">老太太沒有回答,只是拍了拍我的后背,像哄小孩入睡那樣。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我們身上,毛衣上的紋路在光影里流淌,那些細密的針腳,是歲月也拆不開的牽絆。</p><p class="ql-block">那個美好的下午,我感受到的不只是老太太的關(guān)愛,更是被珍視的歸屬感。在老太太溫柔的笑意里,我想起了博爾赫斯的話:“時間是一條由過去、現(xiàn)在和未來組成的河流?!?lt;/p><p class="ql-block">吳姨做好鮮花餅后,晚餐的時刻也到來了。我們圍坐在餐桌前,一邊享受著鮮花餅的美味,一邊吃著吳姨精心準備的晚餐。碗筷和杯碟的輕碰聲、笑聲、老太太的叮嚀聲,都在那一刻留下了比永恒更具體的溫度——那是我和老太太之間,用愛和真心編織的溫暖紐帶。</p><p class="ql-block">我知道,我擁有的不只是趙貝璽,還有這個把我當(dāng)作親生女兒一般疼愛、珍視的老太太,以及這個無比溫暖幸福的家。</p> <p class="ql-block">然而,這些美好、溫暖的時光,卻如過眼煙云,轉(zhuǎn)瞬即逝。</p><p class="ql-block">我和趙貝璽的戀情,在終于獲得了母親的認可后,卻再一次遭遇到了來自龐家的巨大障礙和阻力。</p><p class="ql-block">我不知道龐伯伯他們給母親施了什么壓,反正母親在和龐亮父母攤牌后,又改變了對我和趙貝璽的態(tài)度。</p><p class="ql-block">原本支持我和趙貝璽在一起的母親,態(tài)度再一次發(fā)生了改變。她的反轉(zhuǎn)來得如此突然,一時間讓我有點措不及防。</p><p class="ql-block">記得從趙貝璽家回來的那晚,母親鄭重其事地對我說:“蝶兒,你不能只為自己考慮,你也要為趙貝璽考慮一下。你想想,你們倆要在一起,就必須公開你們倆的身世之謎。而一旦公開你們倆的身世,三個家庭都將受到影響。輿論的壓力,會讓趙貝璽、龐亮你們仨都萬劫不復(fù)……”</p><p class="ql-block">“特別是趙貝璽,受到的影響更大。一旦他不是趙家血脈的秘密曝光,對他的人生,將產(chǎn)生巨大的影響。別的不說,至少他將很難再繼承趙家的家產(chǎn)。他的母親現(xiàn)在是一個人,勢單力薄,而且身體也不好,她根本沒有能力來保護趙貝璽……”</p><p class="ql-block">“而你姓林,不姓趙,你也不可能獲得趙家的家產(chǎn)……難道你希望因為你的意氣用事,讓趙貝璽變成一個窮光蛋嗎?”</p> <p class="ql-block">“我和趙貝璽可以努力,用自己的雙手創(chuàng)造自己的未來。”</p><p class="ql-block">“可是,你了解趙貝璽嗎?你肯定他會愿意跟著你一起過苦日子嗎?”</p><p class="ql-block">母親的話,讓我心亂如麻,大腦瞬間空白一片。</p><p class="ql-block">“那個人……是……什么樣的一個人?你們……是如何認識的?”終于,我鼓起勇氣,向母親提起了這個諱莫如深的問題。</p><p class="ql-block">從知道我和趙貝璽之間特殊而復(fù)雜的關(guān)系之后,我就一直很好奇,母親與趙貝璽的父親,是如何認識的?又是如何走在一起的?母親又為什么要一直隱瞞我的身世?十八年來,我沒有見過那個被稱之為“父親”的男人,我甚至都不知道,其實我是有“父親”的人,即使這一切都見不得陽光。</p><p class="ql-block">母親不愿談及這段過往,她有她的苦衷和原因,我也不便強迫她。但作為一個女兒,我有權(quán)知道自己的身世之謎。母親總不能把這段往事,永遠地塵封于記憶深處。</p><p class="ql-block">我希望母親會坦誠地告訴我這一切,解開封塵于我大腦里十八年的疑惑和困頓。</p><p class="ql-block">看著我滿懷期待的眼神,母親沉吟了片刻,終于,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了“趙勁松”這個名字。我也第一次,知道了這個人的存在。</p> <p class="ql-block">他是趙貝璽的父親,同時,也是我從未謀面的父親。</p><p class="ql-block">母親隱藏了18年的我的身世之謎,也終于在這一刻揭開。</p><p class="ql-block">母親是一名孤兒,家在云南麗江最偏僻的山村——大落水村。母親上高中的時候,一年冬天的大火,把家里燒得精光,我的外公外婆也在大火中喪生,留下母親孤苦一人。雖然天資聰穎,成績優(yōu)異,但父母去世以后,母親失去了經(jīng)濟來源,不得不輟學(xué)打工,養(yǎng)活自己。</p><p class="ql-block">作為黔東南房地產(chǎn)大亨,有一年,趙勁松去云南考察時,認識了在酒店打工的我的母親。</p><p class="ql-block">母親不幸的身世和她的清純善良感動了趙勁松,他開始資助母親上學(xué)。就這樣,天南海北的兩個人,由此產(chǎn)生交集。</p><p class="ql-block">母親大學(xué)畢業(yè)以后,千里迢迢來到貴州,來到黔東南找尋她的恩人——那個叫“趙勁松”的男人。</p><p class="ql-block">趙勁松幫助母親進了下司民族中學(xué),成了一名語文教師。母親也就這樣,把黔東南當(dāng)成了自己的第二故鄉(xiāng),在下司這塊土地上扎下了根。</p><p class="ql-block">盡管趙勁松有家室,有兒女,依然沒能阻止母親對他深深的愛戀。母親不想破壞趙勁松的家庭,她只想報答她的恩人,做一個平凡的母親。于是,我在母親的執(zhí)著和努力下,終于呱呱墜地,誕生于馬尾河畔。</p><p class="ql-block">這么多年來,母親雖然沒有名分,但趙勁松并沒有拋棄我們,他一直承擔(dān)著照顧我們母女二人的責(zé)任。</p><p class="ql-block">后來,趙勁松去了美國,并在美國定居和生活下來。臨走前,他把我和母親,托付給了他的弟弟,趙貝璽的叔叔趙昌松,我們下司鎮(zhèn)的鎮(zhèn)長。</p> <p class="ql-block">除了趙鎮(zhèn)長,沒有人知道我的身世。認識趙貝璽后,母親強烈反對我們之間的感情發(fā)展,就是因為她知道,我和趙貝璽是同父異母的兄妹。</p><p class="ql-block">而為了趙貝璽,趙貝璽的母親趙老太太不得不冒著未知的風(fēng)險,暴露了趙貝璽的身世之謎。</p><p class="ql-block">母愛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情感,簡直可以創(chuàng)造生命的奇跡!</p><p class="ql-block">我的母親和趙老太太,兩個不幸的女人,為了我和趙貝璽,居然摒棄了所有的隔膜和嫌隙,達成了共識:一定要讓我和趙貝璽幸福。</p><p class="ql-block">一切都朝著美好方向發(fā)展的時候,我和龐亮的婚約,以及“龐氏集團”的利益,卻再一次阻擋了我和趙貝璽前行的步伐,就像兩座無法逾越的大山,橫亙在我和趙貝璽之間。</p><p class="ql-block">龐家的勢力,非同一般,我不知道我和趙貝璽將面臨什么樣的困難和艱辛。</p><p class="ql-block">然而,不管怎么樣,我們都得努力,不能輕易向命運妥協(xié)低頭。我不想在遺憾中度過此生,更不想一輩子在痛苦中回憶往事前塵。</p><p class="ql-block">所以,我已別無選擇,唯有努力,找尋哪怕唯一的那一線生機。</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