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人常常寄望遠(yuǎn)方，并非就向往別樣的長久生活，只是想借助這日日相見的浮生中偷得的有限自由，衍生出非凡的勇氣，重新?lián)潋v在庸常的柴米油鹽里，而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去有花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五月的雨細(xì)碎而綿長， 把整個(gè)世界浸潤得安安靜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坐在窗前已有半日，任文字與茶香在雨天里流淌，日子也安然寫意，想起十里花溪那幾顆楊梅樹上一天天次第成熟的楊梅果子，唇齒間仿佛已泛起熟悉的酸澀，幾分回甘似乎氤氳在雨聲里。幾腳油門后拿著雨傘，鍛煉身體雖是王道，還能去嘗一口微酸的初夏。</p> <p class="ql-block">有事沒事總愛往那片濕地公園去。</p><p class="ql-block"> 走一遍，再走一遍，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慢慢走著，就十分美好。</p> <p class="ql-block">我一貫重色輕友，當(dāng)然美的誘惑誰能抵擋，一遇到花開，或遇見好看的風(fēng)景，就挪不開步，走在花開的小徑上，來時(shí)還盤踞在心頭的那楊梅的酸酸甜甜，此刻都遠(yuǎn)了、淡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一如既往地喜歡酸酸澀澀的如楊梅李子之類的，一回頭看不見人影，自然就直奔主題找楊梅嘗鮮去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此甚好，雖有些道不同不相為謀，但殊途同歸，結(jié)果是好的。</p> <p class="ql-block">花草蓊蓊郁郁地，將一條窄窄的路，裹在了中間，我走進(jìn)去，腳步是輕的，怕驚擾了這滿徑的靜。</p><p class="ql-block">偶爾有蜜蜂，“嗡嗡”地忙著，在花心處鉆進(jìn)鉆出；蝴蝶是少見的，倒是有許多不知名的小飛蟲，在光斑里浮游。</p><p class="ql-block">四周靜謐，有一種懶洋洋的雨天的浪漫。</p> <p class="ql-block">初夏的綠，是極濃的，濃得化不開，可這路旁，偏偏又綻出許多花來，艷艷的，像鄰家初學(xué)化妝的姑娘，將胭脂胡亂地點(diǎn)在綠葉叢中。于是，這綠便不悶了，便有了活潑的詩意。</p><p class="ql-block">好喜歡這樣的天，這樣的風(fēng)，這樣的清寧，這般不染塵囂的人間美好。</p> <p class="ql-block">隨處可見的金雞菊，一大片一大片的，野野地生長，向陽而開，溫柔的美好，從不在乎誰會(huì)為它而駐足。</p><p class="ql-block">忍不住湊近了看，那花明艷得徹底，香氣是有的，卻不濃，一絲一絲的，若有若無，像遠(yuǎn)處渺茫的歌聲似的。你若刻意去聞，它便躲開了；不經(jīng)意間，又幽幽地襲來。</p> <p class="ql-block">風(fēng)放輕了腳步，唯有濕漉漉的繡球花，在潮潤的空氣里悄悄圓滿，把一整個(gè)春天沒說盡的話兒，釀成了此刻的盛放，仿佛要把整個(gè)夏天的柔軟收納在枝頭。</p><p class="ql-block">這是初夏獨(dú)有的饋贈(zèng)，在燥熱未至之前，在蟬聲沸耳之前，把一段最溫柔、最清寧的時(shí)日，安放到人間。</p> <p class="ql-block">此時(shí)，石榴花已開得有些疲憊了。</p><p class="ql-block">曾經(jīng)小鈴鐺似的掛滿枝頭，不管不顧的熱烈著，那份炙紅不知何時(shí)褪了幾分，像是被日光漂洗過，被雨水浸潤過，薄薄的透著一層倦意，有些花瓣已經(jīng)卷了邊，皺皺的。</p><p class="ql-block">清風(fēng)細(xì)雨徐來，幾朵石榴花終于松開了手，悠悠地飄下來，在空中打了個(gè)旋，然后靜靜地落在了地上。</p><p class="ql-block">疲憊也是一種美吧，那是生命走到深處的美，是絢爛過后的沉靜，是把所有力氣都用盡了之后的坦然。</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忽然無端地想起舊事。</p><p class="ql-block">也是這樣的初夏，老家村口的槐樹花開得正盛，那香氣，是濃得化不開的，房前屋后都浸在槐花的香氣里。樹很高大，孩子們是夠不到花的，清晨，總會(huì)撿到落在地上帶露的幾朵，放在口袋里，那時(shí)我讀幾年級(jí)已記不真切了，只記得那香氣，和著窗外蟬聲的初唱，伴了我許多個(gè)黃昏。</p><p class="ql-block">如今老屋早已拆了，父親也走了，母親的頭發(fā)早已像槐花一樣白了，而我竟在花開初夏的季節(jié)里，尋著了那熟悉的、初夏的況味。</p> <p class="ql-block">正想著，前面?zhèn)鱽砗⑼男β?，溪旁的棧道上，兩個(gè)奶奶推著童車，帶著兩個(gè)幼小的孩童。小女孩掙脫了手，跑著，笑聲清亮亮的，另一個(gè)小幾個(gè)月，踉踉蹌蹌的追著，奶奶在后面喊：“慢點(diǎn)，慢點(diǎn)！”語氣里滿是嗔怪的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她們從我身邊經(jīng)過，小女孩抬起頭，黑漆漆的眼睛里，映著花，映著光，也映著我這個(gè)不相干的路人。我笑了，她也笑了，然后她們走遠(yuǎn)了，笑聲還隱隱地傳來，給這靜靜的攜著花香的河堤旁，添了一筆人間的暖。</p> <p class="ql-block">不追趕時(shí)間，不困在既定的軌道。</p><p class="ql-block">可以踩著濕漉漉的木棧道，追著花香，從花溪的這一頭走道步道的那一邊，看青嫩的果子在雨里發(fā)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可以在花下雨里站了半天，看雨珠從花瓣滾落，聽清風(fēng)穿過枝葉的聲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可以在風(fēng)里狂奔，讓雨絲吻過臉頰，讓所有的情緒都被這初夏的潮潤溫柔接住。</p> <p class="ql-block">夜已深，雨還在滴滴答答的下，時(shí)兒小聲時(shí)兒大聲，明天還下雨嗎？明天會(huì)出太陽嗎？但我知道，太陽終究是會(huì)出來的。</p><p class="ql-block">畢竟有些習(xí)慣是改不了的，就像雨，總是要下的；茶，總是要泡的；書，總是要讀的。這大概就是生活吧，平淡如水，卻又回味悠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