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兆明去絕食時,何慧除了流淚沒有其它辦法,她不能跟她丈夫一起去絕食。萬一那些毫無人性的造反派領導不管他們,讓他們都餓死,他們的兒子咋個辦?這時她覺得救命要緊,已不再顧忌臉面。何慧便出門上街,準備去郵局給她父親發(fā)了一封電報,請他老人家借一點錢給他們。<br>可剛出門,就碰上墾友小周和老黎。前面筆者已經(jīng)提過,小周名周軍,是益州大學物理系畢業(yè)的,與李兆明是不同專業(yè)的同學,也是軍墾墾友,分到?jīng)錾胶蟊环峙涞皆轿骺h廣播站工作;老黎叫黎民,是四川政法學院畢業(yè)生,和李兆民同在一個軍墾農(nóng)場的學生二連,后來分配到越西縣公安局。何慧分到越西后,他們常有來往;李兆明每次來越西,都要和他們聚會。李兆明去縣革委貼大字報,搞絕食斗爭,他們很快得道消息。他們很理解李兆明,支持他的行動,但不能去現(xiàn)場,于是二人商量到農(nóng)水局看何慧。<br>何慧看見兩位同學兼墾友到來,只得邀請他們進屋。<br>“你們來找李兆明嗎?”何慧問道,“他正在縣革委貼大字報、絕食呢,你們不知道?”<br>“知道,我們正是為此事而來?!敝苘娬f。<br>“因為縣里正在開大會,這消息傳得很快?!崩杳裾f,“我們兩個都是你們的同學和墾友,怎能坐視不管?!所以我們兩商量后決定,暫時不去干擾李兆明,先來看看你?!?lt;br>“我們是支持你們的,也支持李兆明的行動!”周軍說,“越西組織組太不像話了,應該把他們迫害你們的事公之于眾。所以我們不去勸李兆明回來,讓他堅持下去,今天必然會有結果?!?lt;br>“何慧,我和周軍覺得,你們要堅持斗爭下去?!崩杳裾f,“你們和組織組的關系已經(jīng)鬧僵,不可能低三下四地求他們解決問題。這斗爭可能需要一些時間,你們可能會面臨一些經(jīng)濟問題。你們半年沒有領到工資了,現(xiàn)在在經(jīng)濟上有問題了吧?!”<br>“老同學,不要不好意思?!敝苘娬f,“你不說我們也知道,要堅持下去,首要的問題就是經(jīng)濟問題。”<br>“是的,的確經(jīng)濟上遇到問題?!焙位壅f,“我剛才出門,就是要去郵局給我父親寄信,要我父親給我們寄點錢來。”<br>“不必去給家里要錢了。”黎民接著說,“我和小周商量,決定先接濟你們一點錢。我們各拿出30元錢,讓你們能堅持一兩個月,不行我們以后再給?!?lt;br>“總之,堅持下去就是勝利?!敝苘娬f,“老黎把錢給了我,要我一起給你,一共陸拾元,你收下吧,這是老同學、老朋友的心意?!?lt;br>何慧接過錢,感動得熱淚盈眶:“感謝老同學,我和李兆明都會永遠記得你們的情誼的?!?lt;br>“何慧,不必客氣?!崩杳髡f,“俗話不是說,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嗎?!我們都是遠離家鄉(xiāng)的朋友,應該患難與共?!?lt;br>“好啦,我們該走了。”周軍說,“你不必再向你父母要錢,有困難告訴我們就是,不能讓老人家擔心!”<br>“何慧,你不必擔心李兆明,他會安全回來的?!崩杳裾f。<br>送走兩位朋友,何慧心里好受些了。她心里多么感激這些同學、朋友!越西人不都是那么險惡,仍然有朋友的溫情。后來農(nóng)水局以小彭為首的朋友陸續(xù)來看望她。小彭就是那個與何慧一起到峨眉氮肥廠學習的中專生,他們都來安慰何慧,表示支持他們的行動,要他們堅持下去,有啥困難說出來,這些朋友會幫他們的。據(jù)他們說,政工組、組織組里那些頭頭,都是文革前期有名的造反派頭頭,派性十足,人們都希望他們早點完蛋。何慧聽到這些朋友安慰的話,逐漸平靜下來,到黃昏時,她開始熬粥,等待李兆明回家。<br>當天晚上李兆明回到農(nóng)水局的家后,何慧緊緊地抱著他,痛哭不止,什么話也說出來。過了好一陣,等何慧平靜下來后,李兆明才告訴她絕食及開批判會的過程。<br>“兆明,你受苦了!”何慧又哭出聲來。<br>“沒事了,慧慧。已經(jīng)達到預期的效果,我也沒有餓死,應該高興才是?!崩钫酌髡f。<br>何慧這時才止住哭泣,擦干眼淚,告訴他周軍和黎明送錢來的事。俗話說錢不是萬能的,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李兆明和何慧是因為沒錢了才被逼到走這一步險棋。老同學送來的錢讓他感到溫暖,妻子送上來的粥也讓他感到溫馨。他們決定堅持下去,看組織組如何處理他們的事。<br>讓他們感到意外的是,第二天下午南興公社王書記來到他們家,一進門還沒有坐下,王書記就說:“李秘書,我是來請你回南興公社上班的?!?lt;br>“王書記,你難道不曉得我在縣革委被批判的事?”李兆明問道。<br>“我當然知道。”王書記說,“昨天我在縣里開農(nóng)業(yè)學大寨的會,很快就知道了。但是開會時我沒有來,因為我想私下給你擺龍門陣。其實那不是啥子批判會,說是辯論會還差不多。”<br>李兆明急忙招呼王書記坐下,何慧馬上送來剛泡好的茶。<br>“李秘書,我是彝族,說話直來直去,不轉彎!”王書記說,“我同情你們,但你們這事鬧得不小,雙方都有個面子問題,何況對方是組織,僵持下去不好。不如雙方都退讓一下,你回我們公社上班,不要管它組織組的,我保證你回去后就可以拿到工資。這樣組織組的臉面好過,你老婆何大學的事情就好辦了!”<br>李兆明望著何慧,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因為昨天還在說要堅持下去,他一時轉不過彎來。王書記見他們不表態(tài),就繼續(xù)說:<br>“我們南興公社是縣革委、縣武裝部抓的民兵典型,急需一個文化水平高的人來做秘書工作,去寫有關材料,一般人不行,你是縣革委副主任、縣武裝部長孫浩同志親自點的將,他是很看重你的。據(jù)說昨天縣革委常委會開會決定,你去南興不會變?!?lt;br>“王書記,如果你說的是孫部長看中我,為啥要把我妻子調(diào)到其它公社去呢?”李兆明問道。<br>“這個我就搞不清楚啰?!蓖鯐浾f,“組織組李光輝搞啥鬼,我哪里知道。我是以私人關系勸告你,你退一步,直接回到南興上班,不管它組織組。你相信我,只要你一下去,何大學的事很快就會解決。你們想,你們這事鬧得如此大,很多人同情你們,他們還敢把何大學弄到鄉(xiāng)下去嗎?你們商量一下吧,我相信你們會理解我心意的。我走了,這幾天我在南興等你!”<br>王書記不再逗留,也沒有等李兆明表態(tài),起身走了。李兆明和何慧把他送到農(nóng)水局大門口,并對他的好意表示感謝,然后握手告別。<br>送走王書記后回到家里,李兆明不等何慧開腔,首先說道:“慧慧,我想聽從王書記的勸告,到南興上班去。王書記說得對,現(xiàn)在要重新分配我的工作不大可能,只要你能呆在縣城里,就算一定程度的勝利。再說,我們不可能靠朋友的周濟堅持下去吧?!”<br>“看來只能這樣了?!焙位壅f,“我看王書記是代表縣革委來的,至少是縣革委某頭頭授意他來的?!?lt;br>“我也覺得是那樣?!崩钫酌髡f,“我們回來一個多月了,也該向家里的老人保平安了。還有,我還惦記在老家鄉(xiāng)下的兒子呢,等安頓下來后,我要盡快去把他接來?!?lt;br>何慧點了點頭說:“我很想念我們的兒子,他還不到一歲呢,就離開我們,不知道他現(xiàn)在如何?!?lt;br>二人商量定后,第三天李兆明就去南興上班。沒有幾天,農(nóng)水局安排了何慧的工作,并發(fā)了她的工資。一場風波就這樣平息,但李兆明和何慧對越西的心結卻一直沒有解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