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從小學課本里讀到“劍閣崢嶸而崔嵬，一夫當關(guān)，萬夫莫開”時，我便對劍門關(guān)生出了跨越千年的向往。這次入蜀，車窗外的巴山蜀水次第鋪展，當“劍門關(guān)”的路牌映入眼簾，我知道，這場與千年雄關(guān)的奔赴，終于要成為現(xiàn)實。</p> <p class="ql-block"> 劍門關(guān)，坐落于四川廣元市劍閣縣，是古蜀道金牛道的咽喉要塞，絕壁如削，唯有一道隘口貫通南北，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三國時期，諸葛亮為北伐大業(yè)在此修筑關(guān)樓、架設(shè)棧道，將這里打造成蜀漢的北大門；姜維曾以不足萬人的兵力，在此抵御曹魏十萬大軍，留下“姜維守關(guān)”的千古傳奇。</p> <p class="ql-block"> 剛踏入山門，向?qū)У穆曇舯銕е鴰追纸猓骸耙蟿﹂T關(guān)，得試試猿道和鳥道，這可是劍門關(guān)的‘魂’?！奔殕栔虏胖?，鳥道與猿道是嵌在絕壁上的古蜀道遺存：鳥道寬僅三十厘米，貼著崖壁鑿出的石階僅容一人側(cè)身而過；猿道則更險，近乎垂直的巖壁上只有鐵鏈可攀，是古時挑夫往來蜀地的險路。</p> <p class="ql-block"> 最終我們選擇了鳥道。抓著冰涼的鐵鏈踏上鳥道，石階濕滑且窄，每一步都要穩(wěn)扎穩(wěn)打，稍一抬頭，便是頭頂?shù)难卤谂c身旁的萬丈深淵，山風裹著草木的清冽撲面而來，帶著幾分原始的野性。起初還有些緊張，漸漸便適應了節(jié)奏，腳下的石階在崖壁上蜿蜒，身旁的樹木從低矮的灌木漸漸變成高大的古柏，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在石階上投下斑駁的光影。</p> <p class="ql-block"> 約莫一個時辰，終于爬上了劍門關(guān)的山腰。沿著山腰的平緩步道前行，山風漸漸涼了下來，耳邊的風聲里混著寺廟的鐘鳴——梁山寺便在前方的山巔。拾級而上，古寺藏在濃蔭之中，白墻黛瓦的山門上題著“梁山寺”三字，兩側(cè)的對聯(lián)刻著歲月的痕跡。在寺里稍作休憩，聽著僧人誦經(jīng)的梵音，望著遠處連綿的劍門七十二峰，險峻山路帶來的疲憊，竟在這份清幽里漸漸消散了。</p> <p class="ql-block"> 從梁山寺出來，順著山腰的棧道往下走，腳下的石階漸漸平緩，耳邊傳來潺潺的水聲，轉(zhuǎn)過一道彎，一座青黑色的石橋便撞入眼簾。這便是劍溪橋，明代弘治年間修建的三孔石拱橋，青石砌成的橋身爬著青苔，橋拱上的螭吻雕刻依舊清晰，橋下水聲潺潺，兩岸古木參天。</p> <p class="ql-block"> 順著劍溪橋再往下走，遠處的關(guān)樓漸漸清晰起來，青灰色的城墻嵌在兩山之間，飛檐翹角的城樓在群山的映襯下格外巍峨。終于走到關(guān)樓腳下，抬頭望去，城樓匾額上“天下雄關(guān)”四個大字筆力遒勁，城門洞下，來往的游客絡(luò)繹不絕，可當我踏上關(guān)樓的石階，撫摸著城墻上的磚石，向?qū)У囊痪湓拝s讓我心頭一沉：“現(xiàn)在的關(guān)樓，是汶川地震后重修的，原來的古樓早已在地震中損毀了?！?lt;/p> <p class="ql-block"> 站在關(guān)樓上，望著眼前的關(guān)隘，心中難免生出幾分遺憾——沒能親眼見到諸葛亮當年修筑的古關(guān)樓，沒能摸到千年前的城磚?？僧斏斤L從峽谷里吹來，帶著松濤與草木的氣息，望著兩側(cè)如削的絕壁，望著腳下蜿蜒的蜀道，我忽然懂了：劍門關(guān)的“雄”，從來都不是一座建筑能定義的。那些嵌在崖壁上的鳥道猿痕，那些被歲月磨平的石階，那些歷經(jīng)千年風雨依舊矗立的山崖，才是劍門關(guān)真正的魂。</p> <p class="ql-block">關(guān)樓前的廣場上，諸葛亮與姜維的雕像靜靜佇立。諸葛亮手持羽扇，目光望向北方，仿佛還在籌謀著北伐的大計；姜維身披鎧甲，身姿挺拔，仿佛還在守著這道蜀地的門戶。站在雕</p> <p class="ql-block"> 從關(guān)樓下來，順著南門的步道往出口走，夕陽將劍門的山崖染成了暖金色，崖壁上的姜維神像在光影里愈發(fā)清晰，仿佛依舊守著這座雄關(guān)?；赝麃頃r的路，鳥道的險、梁山寺的幽、劍溪橋的古、關(guān)樓的雄，在腦海里漸漸交織成一幅畫卷。</p> <p class="ql-block"> 或許我沒能見到千年的古關(guān)樓，可我真正體會到了蜀道的難——不是文字里的形容，而是腳下濕滑的石階，是身旁呼嘯的山風，是抬頭望不到頭的崖壁。李白當年過劍門關(guān)時，寫下“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想來也是這般，被眼前的險峻深深震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