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七律·攀登武功山</p><p class="ql-block">拄杖穿云苔徑斜，古稀踏破二千崖。</p><p class="ql-block">千峰秀木參天立，萬壑幽泉穿石嘩。</p><p class="ql-block">金頂佛光昭日月，白鶴草甸幻龍蛇。</p><p class="ql-block">登臨絕頂煩囂遠，一曲長歌送落霞。</p><p class="ql-block">山風拂面時，我才真正懂了這“穿云”二字——不是云在天上，是你一步步踩進云里去的。武功山的石階不似尋常山道那般規(guī)整，它隨山勢起伏，忽高忽低，有時被青苔覆了半邊，有時又從嶙峋石縫里倔強鉆出。我拄著那根磨得溫潤的竹杖，杖尖叩在石上，一聲一聲，像在和山對話。</p><p class="ql-block">走到半山腰，霧氣漸濃，遠近山影浮沉，忽隱忽現(xiàn)，恰如詩中所寫“白鶴草甸幻龍蛇”。草甸沒到腳踝，風一吹，綠浪翻涌，云影掠過，真似有白鶴掠翅、游龍隱現(xiàn)。幾位同行的旅人停在石階旁歇腳，有人解下背包，掏出水壺仰頭喝一口；有人蹲下身，指尖輕觸草尖上凝著的露珠——那露珠里，竟也映著一小片云、一小截山、一小角藍得發(fā)亮的天。</p><p class="ql-block">再往上，霧氣愈厚，石階兩旁的護欄上，早已系滿紅綢帶，隨風輕顫，像一串串未拆封的祈愿。有位老人緩步而上，背微駝，卻腰桿挺直，拐杖點地沉穩(wěn)，每一步都踏得踏實。他不急，也不停，只是偶爾抬頭望一眼云霧深處——那里，金頂?shù)妮喞綦[若現(xiàn)，仿佛山在等一個懂它節(jié)奏的人。</p><p class="ql-block">終于登頂，云海鋪開，山峰如島，浮于浩渺之間。日頭西斜，霞光潑灑，金頂被染成暖金，佛光忽現(xiàn)，一圈柔光浮于身前，影子被拉得悠長，仿佛與整座山一同靜立、呼吸。那一刻，耳邊沒有喧嘩，只有風過山峰的微響，和自己心跳的回聲。</p><p class="ql-block">山道旁忽見一叢映山紅，紅得灼灼，在薄霧里竟不顯嬌弱，倒像山自己捧出的一捧火。又見草坡上，一棵玫瑰開的鮮艷奪目，張揚放肆，卻讓人駐足一笑——原來登高不是為了征服，而是為了在云霧與草木花間，重新認出自己心里那點熱氣、那點柔軟、那點不肯熄滅的光。</p><p class="ql-block">武功山不說話，它只用云、用石、用草、用花、用光，一遍遍教人：慢一點，再慢一點；高一點，再高一點；而心，始終可以輕一點，再輕一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