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愛婚殤，愛恨皆成訣

王宥錚```

【引子·蝶戀花】 殘燭焚心婚事誤，一瞬紅妝，一瞬天涯路。舊恨沉年鎖肺腑，情深終究皆辜負(fù)。淚落青冥生死渡，半世癡狂，半世空歸處。恩怨纏骨無從恕，余生只剩相思苦。 楔子紅燭垂淚，婚夜凝寒 紅燭垂淚，錦帳凝寒，滿堂灼灼喜慶，終成一室荒蕪凄涼。 世人皆說，今夜是我與陳默的天賜良緣，是金玉相合的盛世婚典，是全城人人艷羨的圓滿歸宿。 可唯獨我顧含旭，一身猩紅灼目的喜服，蜷縮在冰涼華美的龍鳳錦被之間。恰似一雙被生生折翼碎骨的彩蝶，斂盡半生炙熱希冀，困于漫天紅綢煙火之中，默默垂淚，寸寸心碎，將數(shù)年滿腔熱忱，熬成了滿地冰冷荒蕪。 我的新郎陳默，那個貫穿我整個青澀年華、讓我遙遙仰望、歲歲癡心惦念的少年，此刻正孑然獨立于落地窗前。 一身沉斂冷肅的墨色西裝，襯得他身姿清挺孤絕，如寒崖孤峙的青松，滿身凜冽清寒，半點不染新婚人間的溫?zé)釤熁稹?lt;/p> 自始至終，他未曾回頭望我一眼，眼底無半分新婚燕爾的繾綣溫柔。這場萬眾矚目、盛大隆重的大婚，于他而言，從來無關(guān)情愛，不過是一場徒走形式、虛妄空洞的儀式。 他指尖輕捏一杯猩紅紅酒，剔透酒液映著冷白燈火，凝著徹骨寒涼。薄唇輕啟，語調(diào)淺淡如初冬落雪，絲絲寒意漫徹全屋，一寸寸凍僵我藏了數(shù)年、滾燙炙熱的癡心執(zhí)念。 第一章紅燭泣血，婚夜決絕斷緣 　　滿室鎏金綴遍紅綢，灼灼艷色鋪陳滿目，盛大得刺眼，荒涼得穿心。這場盛世婚典，恰似一場轟轟烈烈、無人垂憐的人間祭奠——喧囂熱鬧盡歸世人，無邊孤寂獨困我一人。 案上龍鳳喜燭搖搖顫栗，昏黃火光明明滅滅、搖搖欲墜，細(xì)碎的燭芯噼啪聲響縈繞耳畔，愈發(fā)襯得滿室死寂沉沉。滾燙的燭淚緩緩滾落，砸在溫潤的紅木桌案上，凝結(jié)成暗沉堅硬的痂，一如我眼底隱忍經(jīng)年、落不盡、擦不干的血淚與心酸。 我凝望著眼前那張傾覆眾生、卻冷冽無溫的俊美眉眼，喉頭酸澀哽咽，心口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破碎的低語裹著極致的卑微與哀求，字字泣淚，句句斷腸，在死寂的婚夜里輕輕飄散： “陳默……對不起……我真的試過了。我拼盡全身力氣，想抹去前塵雜念，安安分分做你的妻子?？晌医K究做不到，我的心底，還住著旁人……” 大婚當(dāng)夜，我坦誠心底桎梏，早已預(yù)想過無數(shù)慘烈結(jié)局。 我曾天真揣測，他或許會震怒滔天，怨我新婚失德、身心不潔；或許會紅了眼底，生出半分憐惜，將顫抖怯懦的我擁入懷中，溫柔許諾，愿等我褪去過往、真心歸他。 我更偏執(zhí)篤定，這場由他主動求取、全城見證、賓客滿堂的婚事，定然藏著他隱忍多年的深情?？v使他性情清冷寡淡，也定會為新婚枕邊的我，留一寸溫柔余地。 畢竟，是他踏遍人海尋我歸來，是他在萬眾矚目之下，許我一世安穩(wěn)，諾我歲歲情深。 我曾深信不疑，世間所有寒涼薄情，唯獨他，絕不會負(fù)我分毫。 可我終究錯了。 錯得徹骨寒涼，錯得肝腸寸斷，錯得一無所有。 陳默身形微頓，緩緩轉(zhuǎn)過身軀。深邃幽沉的黑眸沉沉落于我身，無波無瀾，無怒無嗔，只剩一片冰封千里的漠然死寂。仿佛我方才字字泣血的坦誠，不過是一縷無關(guān)緊要的浮塵，入不了他的眼，動不了他的心。 薄唇輕啟，清冷低沉的嗓音，吐出的每一個字，都似淬了寒霜的利刃，輕輕劃過柔軟心口，寸寸凌遲，不留半分余地： “我知道?！?lt;/p> “既然放不下，便不必勉強。” “明日一早民政局開門，我們?nèi)ルx婚。” “我成全你，也放過我自己。” 轟然一瞬，四肢百骸盡數(shù)浸滿刺骨寒涼，周身溫?zé)嵫后E然凝固。滾燙淚意僵在眼角，急促的呼吸驟然滯澀凝滯。我僵坐于柔軟婚床之上，怔怔凝著他清冷絕情的容顏，滿心茫然錯愕，不敢置信這極致薄情。 “陳默……你在說什么？” 我顫巍巍撐起身姿，精致的大紅喜服揉出層層凌亂褶皺，烏黑青絲散落枕畔，沾著微涼未干的淚痕。眼底盛滿瀕臨崩塌的絕望，聲音細(xì)碎顫抖，幾近破碎： “我們今日才拜堂成婚！紅燭未燼，喜字高懸，滿堂賓客的祝福余溫尚在，你怎能……這般絕情，這般薄幸？” 他抬步緩緩向我走近，身姿挺拔矜貴，居高臨下地睨著狼狽落魄的我。眼底覆著化不開的疏離涼薄，無半分夫妻溫存，字字清冷誅心： “顧含旭，你我皆是成年人，不必演這場惺惺作態(tài)的情深戲碼?！?lt;/p> “你心底盤踞他人，何苦困在我的婚床之上，守一段空心無愛的婚姻，自欺欺人，徒留旁人笑話？” “我從不強求旁人的真心，更不屑接納一段始于謊言、藏著背離的婚姻?！?lt;/p> 決絕字句輕輕落地，聲聲碾碎我所有殘存的期許與僥幸。 望著他冰封無溫的眉眼，我隱忍整夜的情緒徹底崩塌。我瘋了一般伸手攥住他挺闊的衣袖，指尖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積攢整夜的淚水決堤奔涌，徹底浸透一身灼灼紅妝： “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愛過我？這場盛大的婚典，從頭到尾，都是你精心布置的騙局？你主動求娶，當(dāng)眾許諾，從來都沒有半分真心，對不對？” 陳默指尖微抬，輕輕掙開我的桎梏。力道輕柔，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生生割裂我數(shù)年期盼與所有牽絆。 他低低嗤笑一聲，笑聲寒涼細(xì)碎，裹著淺淺的嘲諷與輕蔑，徹底碾碎我最后一絲尊嚴(yán)與幻想： “愛？” “顧含旭，你配嗎？” 短短兩字，如驚雷轟然炸響，徹底傾覆了我荒蕪破碎的整個世界。 我渾身脫力，軟軟癱倒在錦繡婚床之上。滿目刺眼的猩紅婚色層層疊疊，映得我天旋地轉(zhuǎn)，五內(nèi)俱焚，痛不欲生。 原來他的平靜從容，從不是大度成全，更不是隱忍難過。 是從頭到尾，毫不在意。 不在意我新婚夜的坦誠，不在意我心底的舊影，不在意這段倉促啟程的姻緣。 我傾盡整個青春奔赴的愛戀，我視作余生救贖的婚姻，于他而言，不過是一場隨時可以抽身作廢的兒戲。 紅燭燃至尾聲，燭淚成灰，燼火凋零。 我數(shù)年癡狂的執(zhí)念，一夜締結(jié)的姻緣，滿心奔赴的歡喜，終在這個寒涼刺骨的新婚夜，盡數(shù)焚成飛灰，隨風(fēng)飄散，再無歸期。 第二章一日閃離，滿城盡嘲孤殤 　　次日天光微熹，淺淡晨霧裹挾著刺骨涼意穿透落地窗，落在滿室未曾撤去的紅綢之上，徒留一場繁華落盡、物是人非的極致荒涼。 陳默未有半分遲疑，準(zhǔn)時叩響了我的房門，無一絲拖延，無半分猶豫。 他身著簡約清冷的常服，眉眼依舊淡漠疏離，手中靜靜捏著一紙條款明晰的離婚協(xié)議書。語調(diào)平淡舒緩，如同閑談尋?，嵤?，無半分波瀾，無半分不舍，涼薄得近乎殘忍： “收拾妥當(dāng)，我們出發(fā)?！?lt;/p> 我一夜無眠，雙眸紅腫酸澀，面色慘白孱弱，整個人憔悴得近乎透明。昨夜的猩紅喜服尚且未換，一身灼灼婚衣襯得我狼狽凄楚，活脫脫一場無人垂憐、人人譏諷的荒唐笑話。 我撐著酸軟乏力的身子，緩步趨近于他，卑微到塵埃里，破碎的哽咽漫在喉間，字字皆是卑微到極致的哀求： “陳默，我們能不能不要這樣……我知錯了，我真的知錯了。往后我絕口不提過往，斬斷所有牽絆，安安分分做你的妻子，好好陪你度日，求你……求你不要和我離婚?！?lt;/p> 他自始至終未曾抬眸看我一眼，指尖輕輕摩挲著微涼紙頁，語氣淡漠到底，涼薄入骨，毫無半分松動： “我沒有多余的歲月，陪你耗一段無愛虛妄的人生?！?lt;/p> “你心里裝著旁人，而我心里，從來沒有過你的半分位置?！?lt;/p> 這一句輕柔卻絕情的話，比昨夜所有的冷言利刃，更讓我痛徹心扉，讓我徹底潰不成軍。 我終于徹底通透。 他的灑脫放手，他的毫不猶豫，他的體面抽身。 從不是故作大度，不是刻意隱忍。 是真的，從未愛過。 密閉的車廂凝滯壓抑，窒息感層層裹覆周身，壓得人寸寸難喘。我靜靜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無聲淚水順著蒼白臉頰緩緩滑落，砸在衣襟之上，涼得透徹心扉，凍徹骨血。 不過短短十二個時辰。 我從全城艷羨、人人稱頌的陳家少奶奶，淪為被丈夫親手送至民政局、一日便被舍棄的落魄棄婦。 何其荒唐，何其屈辱，何其心碎。 民政局大廳人來人往，喧囂熱鬧的人間煙火，襯得我們二人的對峙愈發(fā)冰冷刺眼，與周遭煙火格格不入。 工作人員望著我們昨日新鮮出爐、紅印尚溫的結(jié)婚證，又看向眼前決絕落筆的離婚申請，眼底滿是錯愕唏噓，藏不住滿心的探究與惋惜。 我死死攥緊衣角，指尖泛白顫抖，用盡最后一絲卑微氣力苦苦挽留：“真的……真的沒有一絲挽回的余地了嗎？陳默，我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驟然出聲打斷，聲線冷硬沉穩(wěn)，無半分松動，無半分心軟，字字?jǐn)亟^，不留余地：“簽字?！?lt;/p> 沒有猶豫，沒有留戀，沒有半分舊情顧念。 短短半個時辰，鮮紅喜慶的結(jié)婚證，換成了一紙冰冷蒼白的離婚證。薄薄一紙文書，斬斷我半生癡念，隔絕你我往后余生所有可能。 踏出民政局大門的剎那，刺眼日光鋪天蓋地灑落，灼得肌膚發(fā)燙，我卻通體冰寒，涼入骨髓，四肢百骸皆是死寂寒涼。 陳默將離婚證隨意揣入衣兜，眉眼疏離淡然，語氣輕淺殘忍，徹底劃清你我所有界限：“從此，你我兩不相干。你自去尋你的執(zhí)念，我自過我的余生，再無半點糾葛?！?lt;/p> 我靜靜佇立在原地，望著他毫不回頭、挺拔決絕的背影。所有隱忍的情緒轟然崩塌，我再也不顧周遭往來路人的探究目光，屈膝跪地，放聲痛哭，哭得撕心裂肺，痛得寸寸斷腸。 一夜成婚，一日閃離。 陳家新婚少奶奶慘遭丈夫即日拋棄的消息，如野火燎原，轉(zhuǎn)瞬席卷整座城市的頂級豪門圈。 滿城流言四起，漫天嘲諷譏笑。 世人皆唾我癡心妄想，笑我自不量力，諷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人人篤定，是我新婚任性、自作自受，才落得滿身狼狽、人人唾棄的下場。 顧家顏面盡失，父母震怒寒心，親友冷眼疏離。 一夜之間，我成了整座城池最荒唐、最可悲、無人憐憫的笑話。 而這場鬧劇的始作俑者陳默，依舊是那個清冷矜貴、手握權(quán)柄、萬眾矚目的豪門掌權(quán)人。 無人詬病他薄情寡義，無人指責(zé)他冷酷絕情。 世人皆言，是顧含旭心性不定、不知珍惜，被棄皆是罪有應(yīng)得。 無人知曉我萬般身不由己，無人讀懂我心底寸寸碎裂的苦楚，無人憐惜我數(shù)年癡戀盡數(shù)成空的絕望與荒蕪。 第三章豪門震怒，涼心從未妥協(xié) 　　一日閃婚閃離的驚天鬧劇，徹底撼動了底蘊深厚的陳氏豪門，攪動了整座商圈的風(fēng)云變局。 陳家老宅氣氛肅殺沉寂，滿堂壓抑無聲，戾氣沉沉籠罩廳堂。一眾長輩滿心震怒，陳父陳母端坐主位，望著神色淡然、無半分愧色的陳默，厲聲斥責(zé)，字字凝重： “你太過任性荒唐！昨日方才大婚，今日便決然離婚！你將家族婚姻視作兒戲，將顧陳兩家的臉面、數(shù)十年的基業(yè)羈絆，統(tǒng)統(tǒng)置之不顧！” “含旭性情溫婉純粹，不過是一時執(zhí)念難消。你身為丈夫，多包容幾分，多溫存幾分，日久天長，總能焐熱她的心！你何以如此絕情，步步趕盡殺絕！” 陳默脊背挺直端坐，周身縈繞著生人勿近的寒涼戾氣。眼底無半分愧疚，無半分悔意，語氣清冷堅定，不容置喙： “婚姻從不是憐憫施舍，愛意更不是將就妥協(xié)?！?lt;/p> “她心有旁人執(zhí)念，我陳默，不屑做遷就將就之人，更不會守一段空心寡情、自欺欺人的婚姻?！?lt;/p> “與其日后兩兩煎熬、互生怨懟，不如趁早斬斷牽絆，利落了斷，于你于我，皆是解脫?！?lt;/p> 陳母氣得身形微顫，胸膛劇烈起伏，聲色俱厲，滿心恨鐵不成鋼：“你當(dāng)真糊涂！這場婚事，從來不止小兒女的情情愛愛！這是顧陳兩大家族綁定的商業(yè)聯(lián)姻，牽扯數(shù)十億合作，關(guān)乎陳家根基命脈！你一時意氣用事，毀掉的是兩族羈絆，是陳家數(shù)年苦心布局！” 我靜靜佇立在廊下，默然聽著這番冰冷話語，周身溫度驟然散盡，如墜萬丈冰淵，渾身冰冷刺骨，連呼吸都帶著徹骨寒意。 直到此刻，我才撕開所有溫柔假象，窺見這場婚姻最殘酷刺骨的真相。 這場我視作余生救贖、傾盡整個青春奔赴的姻緣，從來不是情投意合，從來不是他的半分心動垂憐。 自始至終，不過是一場利益互換、各取所需的豪門博弈。 他娶我，只為顧陳聯(lián)姻，只為穩(wěn)固家族利益、維系商圈制衡。 他娶我，從來沒有過半分真心，半分情意。 可笑我癡心沉溺，自我感動數(shù)年。以為熬過遙遙仰望的歲歲年年，終究得償所愿，嫁與年少摯愛。 到頭來，不過是一場孤身演繹、荒唐至極的獨角戲，感動的從來只有我自己。 顧家府邸亦是人心惶惶，滿目狼藉，愁云慘淡籠罩全屋。 母親羅曼云氣急攻心，當(dāng)即撥通陳默的電話，語氣滿是憤懣與不甘，字字泣訴：“陳默！你未免太過無情！我家含旭從未虧欠你分毫！不過是一時情難自禁，你怎能狠心至此，新婚次日便將她棄如敝履，讓她淪為全城笑柄！” 電話那頭，陳默的嗓音冷冽如霜，字字鋒利克制，不留半分情面，句句誅心： “顧夫人，是令愛新婚當(dāng)夜，親口告知我，心藏舊愛，情系旁人?！?lt;/p> “我成全她的執(zhí)念深情，何錯之有？” “我不愿勉強一顆不屬于我的真心，共度余生，何錯之有？” 羅曼云一時語塞，氣急之下蠻橫爭辯：“就算她心懷過往！既已嫁入陳家，便該恪守本分、從一而終！你身為陳氏掌權(quán)人，胸襟格局何在？為何不能包容忍讓，等她徹底歸心！” 陳默一聲淺涼嗤笑，裹挾著極致的傲慢與薄情，穿透聽筒，寒涼徹骨： “我的真心，我的包容，我的所有溫柔，皆是世間珍稀。” “絕不施舍給心懷他人、身藏謊言的女子?！?lt;/p> “婚已離，緣已斷，無需多言?！?lt;/p> 嘟嘟的忙音驟然響起，徹底斬斷所有周旋余地，終結(jié)了最后一絲微弱的期盼。 我握著微涼的手機，指尖冰涼徹骨，心底徹底通透，再無半分僥幸。 陳默這一生，性情涼薄，心如磐石，鐵血自持。 他從不為情愛困囿，從不為溫柔低頭，世間萬般兒女情長，皆擾不亂他分毫心境。 他的世界里，利弊為先，對錯分明，從來沒有將就，更沒有妥協(xié)。 我所有的眼淚、所有的哀求、所有的破碎不甘，落在他眼底，不過是一場滑稽可笑、不值一提的鬧劇。 第四章偽裝盡破，洞悉所有苦衷 　　離婚之后，我閉門獨居，終日困在空寂清冷的房間里。日夜以淚洗面，夜夜輾轉(zhuǎn)無眠，任由荒蕪悲涼裹覆周身，一寸寸消磨我殘存的生機與氣力。 滿城世人、兩家長輩，所有人都篤定不疑，我遲遲放不下的是前男友江亦辰。是我執(zhí)念舊愛、辜負(fù)良人，才落得這般狼狽不堪的結(jié)局。 無人知曉，我心底藏著一個壓垮身心、足以傾覆整個顧家的驚天秘辛。 我遲遲不肯與江亦辰徹底割裂，從來不是余情未了，更不是愛意難平。 只因這個心性陰狠的男人，死死攥著顧家的致命把柄，拿捏著我全家的生死榮辱，步步脅迫，毫無底線。 我貼身珍藏多年的檀木舊盒，從不是年少情書、舊日定情信物。里面封存的，是足以一夜傾覆顧家基業(yè)、讓滿門族人萬劫不復(fù)的絕密證據(jù)。 江亦辰從不是世人眼中溫柔深情的舊愛，他是賭債纏身、貪婪無度、陰狠卑劣的豺狼無賴。 他欠下天價巨額賭債，走投無路之際，便盯上了底蘊深厚的顧家，盯上了即將嫁入頂級豪門、背靠陳氏勢力的我。 他手握顧家秘辛，步步緊逼，日日要挾。逼我順利嫁入陳家，逼我假意恩愛、周旋豪門，伺機騙取陳家財力，為他填補無底賭債，擺平所有禍?zhǔn)隆?lt;/p> 新婚夜那句傷人的坦白，那句“我心里裝著別人”，從來不是我的真心話。 那是我被逼至絕境、萬般無奈之下，精心演繹的一場自保戲碼。 我曾天真算計，刻意偽裝。 以為只要我裝作執(zhí)念舊愛、身心不忠，陳默便會心生厭棄、對我冷淡疏離。 日后我再以營救舊愛、救人救火為由向他索求財力，便能順理成章，無人詬病，保全顧家上下老小。 我只想在這場利益婚姻里隱忍周旋、忍辱負(fù)重，只求護(hù)住顧家老小，保全全家安穩(wěn)無虞。 可我千算萬算，終究算不過通透涼薄、洞悉人心的他。 我從未料到，素來冷靜自持的陳默，從不會按世俗情理出牌。 他沒有震怒糾纏，沒有冷戰(zhàn)試探，沒有半分拉扯糾葛。 只用最決絕利落的方式，一夜斬斷所有牽絆，一紙離婚協(xié)議，粉碎我所有隱忍的算計與周全。 我以為我的偽裝天衣無縫，我的隱忍無人察覺，我的身不由己藏得滴水不漏。 卻不知，從始至終，我所有的小心思、假意表演、卑微周全，盡數(shù)落入他眼底，被他一眼看穿，洞徹?zé)o遺。 離婚數(shù)日，江亦辰的催逼愈發(fā)兇狠凌厲，步步緊逼，毫無余地。各路債主日日登門恐嚇叫囂，我被逼得走投無路、進(jìn)退維谷。萬般窘迫之下，我只能放下所有尊嚴(yán)，主動尋他相見。 相見之地是清雅靜謐的咖啡館，晚風(fēng)穿窗而過，攜著淺淺涼意，浸得人心頭發(fā)寒，一室清寂愈發(fā)襯得我狼狽不堪。 我面色憔悴蒼白，眼底布滿猩紅血絲，身形單薄飄搖，仿佛一縷晚風(fēng)便能將我吹散。雙手緊緊抱著那只藏盡秘密的檀木盒，如同攥著全家最后的救命稻草，卑微惶然，無措至極。 陳默將我遺落在婚房的零碎物件，輕輕推至我面前。深邃的黑眸沉沉鎖著我憔悴的容顏，目光銳利通透，似能剖開我層層偽裝的外殼，看透我五臟六腑里藏著的隱忍苦衷與萬般無奈。 他語調(diào)平靜淺淡，卻字字精準(zhǔn)，輕輕刺破我所有虛妄周全，直擊心底最深的痛處： “顧含旭，你演這場戲，一定很累，對不對？” 我心頭轟然巨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周身血液仿佛驟然倒流，指尖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你……你是什么意思？” 他微微前傾身形，清冽寒涼的氣息層層裹挾而來，沉沉壓迫著我，讓人幾近窒息，無處遁形。每一個字，都精準(zhǔn)凌遲著我緊繃崩潰的心神： “你不愛江亦辰，從來沒有過半分?！?lt;/p> “你新婚夜的坦誠，不是癡情難改，是刻意算計。” “你故意讓我厭棄疏離，只為日后借營救舊愛之名，榨取陳家財力，替他填補賭債、脫身脫困。我說的，可對？” 轟然一瞬，我所有的偽裝層層碎裂，所有隱忍的防線徹底崩塌，潰不成軍。 身軀劇烈顫抖，四肢百骸一片冰涼，洶涌的淚水模糊了所有視線。我死死咬緊唇瓣，咬出淡淡的血腥味，卻終究啞口無言，無從辯駁，無地自容。 原來我所有的小心翼翼、身不由己、狼狽周全，在他眼中，從來都是一場一覽無余、自欺欺人的笑話。 他早已看穿我的一切，靜靜旁觀我自編自導(dǎo)、步步沉淪，冷眼看著我墜入無盡深淵，始終默然不語。 第五章驚天反轉(zhuǎn)，救贖皆是舊恨 　　我以為偽裝被徹底拆穿，等待我的，會是他極致的鄙夷、徹底的唾棄、無情的碾壓。 我以為他會冷眼旁觀，任由我被債主逼迫，任由顧家徹底覆滅，任由我為自己的算計付出慘痛代價。 可世事無常，驚天反轉(zhuǎn)驟然降臨，碾碎我所有認(rèn)知。 顧陳聯(lián)姻破裂，合作項目全面終止。顧家失去最強靠山，資金鏈徹底斷裂，瀕臨破產(chǎn)絕境，風(fēng)雨飄搖，岌岌可危。 沒了陳氏勢力的震懾，江亦辰的天價債主再無半分忌憚。成群結(jié)隊登門打砸恐嚇，厲聲揚言，若三日之內(nèi)無法還清債務(wù)，便廢我手足，傾覆顧家，讓我們滿門無處容身、不得善終。 漫天絕境，四面無路，我深陷泥沼，求生無門，求死不得，被無邊絕望徹底裹挾。 就在我被眾人圍堵、瀕臨崩潰、深陷絕境之際，陳默驟然踏夜降臨，破開我無路可走的死局。 他孤身立在破舊陰翳的老宅門口，一身黑衣肅冷沉冽，周身寒氣翻涌，戾氣沉沉縈繞周身。俊美無儔的容顏上無半分溫度，宛如踏碎沉沉夜色、前來索債復(fù)仇的修羅，凜冽駭人，氣場懾人。 彼時一眾債主兇神惡煞，怒罵呵斥不絕于耳，將我與江亦辰死死圍堵在陰冷角落。 而貪生怕死的江亦辰，全然不顧我的安危，倉皇躲在我身后，狠狠將單薄無助的我推出去擋災(zāi)，癲狂嘶吼：“她是陳默的前妻！陳默家財萬貫！找她要錢！讓陳默替我還債！” 我被眾人肆意推搡拉扯，衣衫凌亂，發(fā)絲紛飛，滿臉淚痕狼狽。極致的絕望徹底淹沒四肢百骸，我閉上雙眼，靜靜靜待厄運降臨，篤定他只會冷眼旁觀，看我自取滅亡、自作自受。 可他沒有。 陳默緩步踏入狼藉遍地的老宅，清冷低沉的嗓音緩緩響起，音量不高，卻帶著震懾全場的磅礴壓迫，瞬間壓下所有喧囂怒罵，滿堂寂然無聲： “他欠下的所有錢款，我來還。” 全場瞬間死寂，鴉雀無聲。 一眾債主瞠目結(jié)舌，江亦辰狂喜失態(tài)，唯有我，渾身僵冷佇立，難以置信地抬眸望他，眼底盛滿茫然、惶恐與不解。 我萬般百思不解，滿心疑惑沉沉堆積。 我欺騙他、算計他、利用他，將他的體面真心肆意踐踏。 他本該恨我入骨、棄我如敝履，為何不惜出手相救，替我填平八百萬的巨額債款？ 八百萬巨款，他眼未眨、心未動，當(dāng)場利落轉(zhuǎn)賬，結(jié)清所有債務(wù)，了結(jié)所有禍?zhǔn)隆?lt;/p> 債主盡數(shù)散去，破敗老宅之內(nèi)，只剩死寂寒涼漫無邊際，沉沉壓頂，讓人喘不過氣。 我淚流滿面，聲音破碎哽咽，滿心愧疚與疑惑交織纏繞，痛徹心扉：“陳默，你為什么要幫我……是我算計你，欺騙你，辜負(fù)你，我明明對不起你……” 心底還殘存著一絲卑微虛妄的奢望，奢望他心底尚有半分舊情，奢望他終究心軟不忍，奢望他對我，尚存一絲隱秘偏愛。 可他接下來的字字句句，如冰水澆頭，如利刃剜心，徹底碾碎我最后一絲溫情幻想，將我打入無間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他墨眸沉沉，寒意徹骨，眼底無半分悲憫動容，只盛著沉淀數(shù)年、深入骨髓的冰冷恨意： “別自作多情?！?lt;/p> “我救你，從來不是心軟，更不是對你存有半分愛意。” “我只是不愿看見，顧家和你，這般輕易落幕，這般輕易解脫?！?lt;/p> “你算計我、欺騙我，將我陳默視作愚弄的傻子、隨意支取的工具?！?lt;/p> “這段纏繞你我、沾滿謊言虧欠的舊賬，我要親手，一筆一筆向你清算?！?lt;/p> “我要你好好活著，清醒活著，親眼看著自己所有的謊言、算計與虧欠，一一付出慘痛代價，盡數(shù)償還?！?lt;/p> 原來這場猝不及防的救贖，從來都是溫柔囚禁。 這份破例的援手，從來都是極致偏執(zhí)的報復(fù)。 他舍不得我死，舍不得顧家輕易覆滅落幕、了結(jié)罪孽。 他要我茍活于世，日日煎熬、夜夜難眠，背負(fù)滿身罪孽，承受無盡屈辱，一點點償還所有虧欠與過錯。 我望著他冰冷絕情的眉眼，哭得肝腸寸斷，心肺俱裂，痛到極致，無聲落淚。 愛亦痛，恨亦痛，生是煎熬，死無歸途。 我的一生，從遇見他的那一刻起，便徹底困在他的絕情恨意之中，萬劫不復(fù)，永世沉淪，再無半分解脫。 第六章兩代秘辛，愛恨皆有前因 　　我曾以為，世間至痛，不過是他的涼薄不愛、他的絕情報復(fù)、他的步步折磨。 我曾以為，你我所有的糾纏苦痛，皆源于我一時的謊言算計、一念之差。 可一段塵封二十年的驚天秘辛驟然揭曉，徹底顛覆了我半生認(rèn)知。我終于知曉，你我命中注定的愛恨糾纏、孽緣糾葛，從來都不是偶然，而是宿命既定的罪孽輪回，是上一輩埋下的無解因果。 債主散盡，風(fēng)波暫平，破敗老宅依舊滿目狼藉，遍地蒼涼，余寒不散，沉沉壓頂。 母親羅曼云身心俱疲，面色慘白如死灰，滿身頹然蕭瑟。望著眼前清冷肅殺的陳默，她積攢了二十年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身形搖搖欲墜，聲音顫抖破碎，裹著無盡的悔恨、恐懼與絕望： “陳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二十年前那件舊事……” 陳默眸光驟然沉沉驟冷，周身寒氣瞬間暴漲，濃烈的戾氣席卷整座房間，壓得人窒息徹骨。他字字鏗鏘，冰寒徹骨，裹挾著沉淀二十年的血海深仇，字字泣血，句句沉痛： “是?！?lt;/p> “我早已查清，二十年前，我父親那場世人皆知的意外身亡，從來不是天災(zāi)橫禍?！?lt;/p> “是你，羅曼云！當(dāng)年為攀附權(quán)貴、穩(wěn)固顧家基業(yè)、謀取一己私利，精心布局設(shè)套，步步算計，間接害死我父親！” “我父親的枉死，顧家上下，人人有份，罪責(zé)難逃！” 五雷轟頂，天崩地裂。 我僵立原地，周身血液盡數(shù)逆流，四肢僵硬冰冷，大腦一片空白，徹底失魂落魄。我不住地用力搖頭，淚水瘋狂奔涌，不敢置信這殘酷刺骨的真相：“不可能……這不是真的……絕對不是……” 羅曼云雙腿一軟，轟然癱坐在冰涼的地面上。滿頭青絲散落，夾雜縷縷滄桑白發(fā)，滿面淚痕斑駁，被二十年的沉重罪孽徹底壓垮，泣不成聲，字字皆是蝕骨悔恨： “是我錯了……是我當(dāng)年鬼迷心竅、利欲熏心……一時糊涂，鑄成終身大錯……我從未想過要害人性命，我真的后悔了……” 剎那間，所有謎題盡數(shù)解開，所有愛恨皆有溯源，所有絕情皆有因果。 我終于讀懂了他所有的反常與絕情，讀懂了他所有的涼薄與偏執(zhí)。 原來他放下身段、執(zhí)意求娶我，無關(guān)心動，無關(guān)良緣，無關(guān)利益制衡。 是蓄謀已久、籌備數(shù)年的極致復(fù)仇。 他早已洞悉二十年塵封秘辛，深知顧家罪孽深重?？桃馇笕⒊鹑酥?，將我牢牢綁在他身邊，步步精密布局，只為蠶食顧家根基，報復(fù)當(dāng)年血海深仇。 原來他新婚夜淡然無波、決然離婚，從無半分愛意牽絆，從未想過與我相守一生。 新婚絕情，順勢抽身，既徹底擊碎我數(shù)年癡心妄想，又狠狠折辱顧家顏面，讓顧家淪為全城笑柄，完成復(fù)仇的第一步。 原來他恨我入骨，卻又執(zhí)意救我、不許我死。 只因顧家的滔天罪孽，只能由他親手清算。 害死父親的仇人，只能由他親手折磨、親手碾壓。 我是仇人之女，是他復(fù)仇最精準(zhǔn)的棋子，他絕不允許任何人、任何意外、任何自我了結(jié)，奪走他籌謀多年的復(fù)仇。 他要我活著，日日贖罪，歲歲受煎，生生世世，替顧家償還二十年血債。 原來我數(shù)年青春的遙遙仰望，從一開始，就是孽緣開端。 我傾盡所有的赤誠愛戀，從頭到尾，都是自投羅網(wǎng)。 我視作唯一救贖的宿命良緣，不過是他精心編織、困住我一生的復(fù)仇牢籠。 我淚眼婆娑，癡癡凝著眼前愛恨糾纏的男人，笑得凄厲絕望，字字泣血，聲聲斷腸： “所以……從始至終，我都是你復(fù)仇的棋子，對不對？” “你娶我、靠近我、厭棄我、報復(fù)我，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上一輩的血海深仇，對不對？” “我數(shù)年赤誠癡心、滿腔愛戀、半生癡狂，我所有的卑微、眼淚與真心，在你眼里，不過是罪有應(yīng)得、活該受盡折磨，對不對？” 陳默漆黑深邃的眸底，極快地掠過一絲細(xì)碎隱忍、轉(zhuǎn)瞬即逝的痛楚，快得如同一場虛妄錯覺，無人捕捉，無人察覺。 下一瞬，眼底所有細(xì)碎溫柔盡數(shù)褪去，再度被冰封的恨意徹底覆蓋。語氣冷絕無情，徹底斬斷我所有殘存的念想與僥幸： “是?！?lt;/p> “顧家欠我的血債，你欠我的虧欠，這輩子、下輩子，你都還不清。” 第七章天臺泣血，一躍祭盡癡狂 　　當(dāng)所有塵封真相赤裸攤開的瞬間，我賴以生存的整個世界，徹底轟然坍塌，化為一片荒蕪焦土，寸草不生，再無半分生息。 我傾盡半生深愛的人，是身負(fù)血海深仇、視我為寇仇的故人之子。 我堅守數(shù)年的愛戀，是一場蓄謀二十年、專為我量身打造的復(fù)仇騙局。 我賴以立身的家世門第，沾滿了無辜之人的鮮血罪孽。 我傾盡所有的赤誠真心，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荒唐至極、無人憐惜的笑話。 江亦辰的貪婪要挾，母親的滔天罪孽，我自作聰明的偽裝算計，陳默深入骨髓的冰冷恨意…… 所有的痛苦、屈辱、罪孽、絕望，層層疊疊、密密麻麻裹覆周身，壓得我寸寸窒息，無處可逃，無路可走。 我生而帶罪，活著便是原罪。 身為顧家之女，我自帶一世罪孽，無從救贖，無從解脫。 愛他是錯，騙他是錯，活著是錯，連呼吸人間風(fēng)月，皆是過錯。 我心力俱碎，萬念俱灰，再也撐不住這滿目瘡痍、滿是罪孽的人生。 暮色沉沉，殘風(fēng)凄厲，寒霧漫空，我孤身一人，踏上了城市最高的天臺。 萬丈高樓凌空而立，腳下是滿城車水馬龍、萬家璀璨燈火。熱鬧繁華的人間盛景鋪陳眼底，煙火人間暖意融融，卻沒有一寸方寸，容得下我滿身罪孽、滿心破碎的殘軀。 凜冽晚風(fēng)肆意撕扯著我的發(fā)絲與衣衫，徹骨寒意穿透皮肉骨血，凍得我渾身簌簌顫抖，身心俱寒，寸寸冰封。 我靜靜佇立在天臺邊緣，半步懸空，身下是無盡蒼茫虛空，萬丈深淵。眼底積攢了半生的委屈、深情、遺憾與絕望，終于洶涌傾瀉，決堤而出。 我顫抖著手，撥通了那個爛熟于心、刻入骨髓、念之皆痛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剎那，我壓抑許久的哭聲徹底崩裂破碎，嗓音沙啞哽咽，裹著極致的卑微、絕望與訣別，字字泣血，句句斷腸： “陳默……我終于全都知道了……” “我知道顧家欠你血海深仇，知道你恨我入骨，事事皆有緣由……” “我從不辯白，從不求饒。上一輩的所有罪孽，我全盤承接，甘愿贖罪，無怨無悔。” 蕭瑟晚風(fēng)呼嘯而過，卷走我細(xì)碎破碎的嗚咽。我望著遠(yuǎn)處蒼茫沉暮的天際，笑得悲涼凄楚，傾盡半生赤誠，娓娓告白這無望深情： “我從未愛過江亦辰，一絲一毫，從未有過?！?lt;/p> “從我年少初見你的第一眼起，從我遙遙仰望你的歲歲年年里，從我心甘情愿嫁你為妻的那一刻……我心里、眼里、往后余生里，自始至終，唯有你一人?！?lt;/p> “這場婚姻，我有算計、有隱瞞、有虧欠，我罪無可恕……可我對你的愛意，歲歲年年，赤誠真心，從未摻假，從未動搖，從未敷衍?！?lt;/p> 我哽咽至氣息微弱，字字皆是泣血訣別，耗盡最后一絲氣力： “上一輩的恩怨血債，不該由你耿耿于懷，不該由旁人負(fù)重承受?！?lt;/p> “今日，我顧含旭，以命贖罪?！?lt;/p> “我一死，抵顧家二十年血海深仇。從此，顧家不欠你，我亦不欠你。恩怨兩清，愛恨歸零?！?lt;/p> 電話那頭，素來冷靜自持、淡漠無波、萬事從容的男人，沉穩(wěn)清冷的嗓音第一次徹底破裂。 常年波瀾不驚的聲線，驟然染上極致的慌亂、緊繃與失控，是我從未見過的狼狽失態(tài)，惶然無措： “顧含旭！你在哪里！不準(zhǔn)胡鬧！立刻告訴我你的位置！” 他突如其來的慌亂與緊張，讓我破碎荒蕪的心，嘗到一絲轉(zhuǎn)瞬即逝、虛妄易碎的甜，轉(zhuǎn)瞬便墜入更深的絕望深淵，痛徹心扉。 我含淚淺淺輕笑，笑意悲涼刺骨，眼底只剩一片死寂荒蕪，再無半分光亮： “陳默，若有來生……我不入凡塵，不遇良人，不遇見你。” “不求相知，不求相守，不求偏愛。” “此生愛你太苦，恨你太痛，糾纏太累……來生，山水永不逢，你我永不遇?！?lt;/p> “我祝你余生歲歲無憂，無愛無恨，得償所愿，一生安穩(wěn)……再也不必，被我這場孽緣拖累半生?！?lt;/p> 話音落盡，我緩緩松開緊握手機的指尖。 手機從萬丈高空墜落，重重砸落地面，清脆碎裂的聲響，徹底斷絕了你我之間最后一絲牽絆，斬斷所有過往糾葛。 我閉上酸澀淚眼，縱身一躍，義無反顧，奔赴無邊虛空。以此殘命，祭半生癡狂，償滿門罪孽，了半生孽緣。 風(fēng)聲嘶吼轟鳴，耳畔萬物寂滅。身體急速下墜的剎那，我以為終于掙脫愛恨煉獄、罪孽囚籠，得以徹底解脫，歸于虛無。 可一雙滾燙有力的大手，驟然從身后死死攥住我的手腕。力道狂暴顫抖，裹挾著瀕臨失控的恐懼與后怕，幾乎捏碎我的骨腕，滾燙刺骨。 急速下墜的慣性被驟然扯斷，我懸于高空之上，生死一線，命懸須臾。 身后的男人，不顧一切、瘋魔狂奔而來，耗盡畢生所有力氣，將搖搖欲墜、瀕臨墜落深淵的我，硬生生拽回天臺，搶回我將死的性命。 下一瞬，滾燙熾熱的懷抱驟然將我死死禁錮，密不透風(fēng)，無路可逃。 這是他此生第一次，這般用力、這般滾燙、這般失控地?fù)肀摇?lt;/p> 沒有疏離，沒有冰冷，沒有嘲諷，沒有恨意。 他高大的身軀劇烈顫抖，胸膛劇烈起伏，雙臂收緊的力道可怖至極，仿佛要將我揉入骨血，隔絕世間所有別離苦難，護(hù)我一世周全。 往日清冷低沉、永遠(yuǎn)沉穩(wěn)自持的嗓音，此刻徹底嘶啞破碎，裹著濃重的顫音與隱忍的泣腔，聲聲嘶吼，滿是后怕與極致恐慌： “不準(zhǔn)死！誰準(zhǔn)你敢死！” “我從未說過要你以命抵罪！我不準(zhǔn)你死！” “顧含旭，你給我好好活著！活著贖罪！這輩子不準(zhǔn)逃！不準(zhǔn)用死亡，逃避我，逃避所有恩怨！” 我被他緊緊箍在溫?zé)岬膽牙?，懸空的恐懼、極致的絕望、破碎的愛意、深沉的愧疚，盡數(shù)翻涌交織，撕碎五臟六腑。終于哭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幾近昏厥： “活著有什么用……我滿身罪孽，你滿心恨意……我們之間，隔著血海深仇，永遠(yuǎn)無法和解……活著不過是日日煎熬、兩兩折磨……不如一死了之，徹底解脫……” 他埋首在我的發(fā)頂，身軀依舊微微顫抖。向來鐵血冷情、終生隱忍不淚的男人，此刻嗓音泛紅哽咽，徹底泄露了他深藏數(shù)年、克制入骨、不敢宣之于口的深情： “我不恨了……我真的不逼你了……” “所有恩怨，所有仇恨，我都可以盡數(shù)放下……”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活著……只要你平安活著就好……” 第八章燼愛剖心，半生情深落幕 　　我終究被他從生死邊緣強行拉回人間，撿回一條殘破不堪、滿目瘡痍的性命，困在這場無解的愛恨里，永世不得解脫。 高空墜樓的驚魂尚未褪去，身心俱碎的疲憊縈繞周身。我陷入長久的昏睡昏迷，靜靜躺臥在純白冰冷的病房之中。 滿室清冷的消毒水氣息縈繞不散，一如我這段愛恨糾纏、無溫荒蕪的人生，寒涼入骨，毫無暖意，歲歲凄清。 昏睡混沌的間隙，我隱隱感知，有人日夜駐守病床，寸步不離，未曾片刻離開，不眠不休，不離不棄。 往日殺伐果斷、涼薄凌厲的陳默，褪去了所有戾氣與恨意，只剩滿身極致的疲憊與狼狽。他徹夜靜坐床邊，深邃目光沉沉鎖著我蒼白憔悴的睡顏，眼底藏不住漫天的后怕、痛楚、掙扎與無人知曉的隱忍深情。 待我徹底清醒，終于讀懂了你我半生愛恨糾纏的全部真相，讀懂了他藏在刻骨恨意之下、滾燙赤誠的真心。 他的恨，從來都不是純粹的怨懟與憎惡。 他的愛，從來都是隱忍入骨、藏而不露、不敢宣之于口的深情。 他年少記事起，便知曉父輩枉死的塵封秘辛，身負(fù)血海深仇，步步隱忍蟄伏，克制前行，半生活在仇恨的枷鎖之中。 可偏偏，在他滿心皆仇、最該憎恨顧家的歲月里，遇見了明媚純粹、滿心澄澈、唯獨心悅于他的我。 他遠(yuǎn)遠(yuǎn)看著我明媚天真、無憂無慮，看著我歲歲年年遙遙仰望他、癡心戀慕他，看著我一腔赤誠，滿心滿眼皆是他。 仇恨刻在骨血，愛意藏在心底。愛恨日夜撕扯，歲歲煎熬，無人知曉，無人共情。 他主動求娶，一半是籌謀數(shù)年的復(fù)仇布局，一半是情難自禁的心動沉淪。 他新婚絕情、利落離婚，是怕自己沉溺溫柔、心軟妥協(xié)，辜負(fù)父輩血海深仇，淪為世人笑柄。 他冷眼疏離、步步試探，是刻意克制洶涌愛意，逼自己固守恨意，不敢動情，不敢心軟。 他出手救我、不許我死，是恨意難絕、愛意難舍，仇怨需清算，真心卻舍不得我葬身絕境。 他天臺瘋魔、拼死相救，是徹底撕碎所有冷漠偽裝，坦然承認(rèn)，他恨我入骨，亦愛我入心，早已情根深種，無可救藥。 半生隱忍，半生拉扯，半生愛恨，半生煎熬。 他恨我，千真萬確，刻骨銘心。 他愛我，亦是至死不渝，深入骨髓。 可這世間最殘忍的情愛，莫過于愛恨共生、恩怨糾纏，愛不得相守，恨不忍別離，終究兩難全。 我們之間，隔著父輩二十年的血海深仇，隔著層層謊言算計，隔著破碎殆盡的婚姻，隔著滿身傷痕與無盡罪孽。 深情難圓滿，愛恨兩難全，相逢皆是錯，相守皆是痛。 我痊愈出院那日，暮色溫柔繾綣，晚風(fēng)微涼拂面，襯得世間煙火溫柔萬千，卻襯得你我滿目蒼涼，只剩蕭瑟。 陳默親自前來接我，一身素色簡約衣衫，褪去了所有凌厲戾氣。眉眼間盛滿化不開的疲憊、落寞與痛楚，憔悴滄桑，讓人心頭發(fā)澀。 他靜靜佇立在溫柔光影里，凝著面色蒼白、身形單薄的我。良久，才緩緩開口，嗓音低沉沙啞，耗盡了所有氣力與執(zhí)念，字字沉重悲涼： “含旭?！?lt;/p> “上一輩的恩怨糾葛，血海深仇，我盡數(shù)放下，從此一筆勾銷。” “我不再追責(zé)顧家，不再清算舊賬，所有陳年恨意，到此為止，煙消云散。” 他眸底翻涌著無盡的遺憾與心碎，字字沉重，句句悲涼，道盡半生無可奈何： “可我們之間，愛恨太深，罪孽太重，傷痕太滿?！?lt;/p> “隔著謊言、鮮血、虧欠與半生錯過，我們早已滿身瘡痍，千瘡百孔。再也回不到最初純粹的模樣。” “我放過你，放過所有執(zhí)念，也放過執(zhí)迷愛恨、痛苦半生的我自己?！?lt;/p> 從此，恩怨清零，愛恨落幕，兩不相欠，再無糾葛。 我望著他憔悴落寞的眉眼，積攢半生的淚水再度洶涌而出，心如刀絞，痛到窒息，寸寸成灰。 他曾是我整個青春的漫天星光，是我畢生癡念的救贖，是我心甘情愿奔赴的余生。 我曾是他隱忍心動的軟肋，是他愛恨糾纏的劫數(shù)，是他克制半生的獨家深情。 可我們終究，愛錯了時序，愛錯了身份，愛錯了宿命。 深情不負(fù)漫長歲月，卻終究負(fù)了彼此。 愛恨終究兩難，圓滿終究成空。 紅燭灼灼，再無新婚繾綣之約。 情深似海，終究焚成一世燼殤。 他成全了我的自由余生，我歸還了他的半生執(zhí)念。 自此，山水不相逢，風(fēng)雨不重逢，愛恨兩清，余生永不相見。 【尾聲·清平樂】 塵緣燼處，愛恨皆辜負(fù)。舊夢殘紅留不住，只剩半生孤苦。昔年癡念成殤，今朝陌路相忘。從此山河各自，余生歲歲寒涼。 山河兩別，余生皆憾 經(jīng)年流轉(zhuǎn)，歲月無聲沉淀，往事隨風(fēng)塵封，唯獨刻骨傷痛歲歲留存，經(jīng)年不愈。 往后余生，我遠(yuǎn)赴異國他鄉(xiāng)，孑然一身，隱于茫茫人海。斬斷所有情愛羈絆，歲歲年年，獨守一室孤寂，再無心動，再無癡念，再無半分牽掛，孑然清冷度余生。 而城中世人代代傳言，執(zhí)掌陳氏半生繁華的陳默，終其一生，終身未娶，再無偏愛，再無溫情，再無半分溫柔予人。 他守著偌大空曠的豪門府邸，守著一段焚成灰燼的燼愛，守著一場無疾而終、愛恨刻骨的舊夢。歲歲年年，孑然孤寂，念念余生，終生不愈，終生難忘。 我們終是兩兩錯過，兩兩孤寂，兩兩余生無歡。 那段泣血纏綿、九曲回腸、愛恨刻骨的短暫糾葛，終究淪為歲月長河里最沉痛、最銘心、最無人敢輕易提及的舊殤。 永遠(yuǎn)封存，永遠(yuǎn)破碎，永遠(yuǎn)，意難平。 注：圖片來源于ai原創(chuà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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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愛婚殤，愛恨皆成訣

王宥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