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雨下得突然，像夏天憋了一肚子話，終于忍不住嘩啦啦倒出來。我剛把傘撐開，風(fēng)就裹著水汽撲過來，兩棵鳳凰木在街邊晃著身子，紅花被雨水洗得發(fā)亮，一顫一顫地往下掉，落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像撒了一地小火苗。摩托車停在路邊，后座綁著幾個鼓鼓的編織袋，大概是哪家小店剛進的貨——雨再大，日子也得往前趕。我站在屋檐下看了會兒，雨滴在眼前跳著碎光，空氣里全是青葉、泥土和熱水泥被澆透后蒸騰上來的味道，是夏天才有的、濕漉漉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雨沒停，只是慢了些，我踱到街對面，一輛白車靜靜停著，車窗上爬滿水痕，像誰用手指胡亂畫了一堆透明的線。窗外那棵老樹光著枝，卻并不頹，反而在雨里站得更直，枝杈伸展著，仿佛在接住每一滴落下來的夏天。遠(yuǎn)處樓影淡了，灰蒙蒙浮在霧氣里，整條街都軟了下來，連聲音也裹著水汽，悶悶的、緩緩的。我呵了口氣在玻璃上，又趕緊擦掉——怕模糊了這雨天里難得的清靜。</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走幾步，又是輛白車，窗上水珠滾來滾去，像一群著急趕路的小水精。樹梢上卻意外地開著紅花，一簇一簇，在灰調(diào)的雨幕里突然跳出來，撞得人心里一亮。左邊人行道上，一個穿淺色衣服的人撐著粉傘走過，傘沿壓得低，只露出半截衣角，腳步不快不慢，像這雨天里一段不趕時間的節(jié)拍。我忽然想起小時候，也總愛在雨里數(shù)傘——紅的、藍(lán)的、黃的，像漂在水洼上的花瓣。</p> <p class="ql-block">又一輛白車，停得隨意，像臨時被雨按在了那兒。遠(yuǎn)處有人撐著紫傘，一小片亮色在灰白背景里浮著，像一滴沒化開的紫藥水。樹在風(fēng)里搖，葉子翻著銀邊，雨絲斜斜地織著，把整條街都籠進一層薄紗里。我站在那兒沒動，就聽雨打葉子、打車頂、打傘面，聲音不同，節(jié)奏卻奇異地合拍——原來夏天的雨，不是亂下的，它自有它的章法。</p> <p class="ql-block">一輛灰車駛過，水花濺得不高，卻把路邊積水?dāng)嚦鲆蝗θi漪。樹影在水里晃，有的濃綠，有的稀疏，像夏天在打盹時翻了個身，一半醒著，一半還賴著。樓影在雨霧里淡了輪廓，像洇開的水墨，不爭不搶，只靜靜陪著這場雨。我低頭看自己鞋尖，已經(jīng)濕了，可心里沒煩——夏天的雨，淋一點，反倒讓人清醒。</p> <p class="ql-block">紅SUV停在便利店門口，車身上水光流動，像披了層晃動的薄釉。樹葉子在雨里輕輕抖，抖落一串串細(xì)小的水珠。遠(yuǎn)處樓影朦朧，像被水洇過的舊照片。我買完冰鎮(zhèn)酸梅湯回來，車窗上已蒙了層薄霧，雨還在下，不急，不燥，只是把整個下午泡得微涼、透亮。擰開瓶蓋，酸澀清甜涌上來，和雨氣混在一起——這大概就是夏天最踏實的滋味。</p> <p class="ql-block">一輛白貨車“唰”地掠過，車輪碾過積水，濺起的水簾在斜光里閃了一瞬。路旁的樹在風(fēng)里晃得厲害，枝干蒼勁，葉子卻柔軟，像剛練完一套剛?cè)岵娜?。雨霧把遠(yuǎn)處的樓推得更遠(yuǎn)，整條街活了起來，不是喧鬧，是那種被雨水洗過、被風(fēng)推著往前走的生氣。我站在路邊，沒躲，任幾滴雨落進領(lǐng)口，涼得剛好——夏天的雨，從來不是來打攪人的，它是來提醒你：你還醒著，還在路上。</p>